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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不如就讓濯纓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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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不如就讓濯纓以身相許……

兩儀殿內, 尉遲恭人未至,那洪鐘般帶著哭腔的嚎啕聲已先一步撞破了殿內的肅靜。

“陛下啊——!您可得為老臣、為我那可憐的妻弟做主啊!濯纓那孩子您也是看著長大的……嗚哇啊啊……今日好端端去赴宴,差點被人害了, 人都給藥傻了……陛下啊!您一定要為他做主!” 尉遲恭一邊用粗糙的大手使勁揉著眼睛,一邊扯開嗓子幹嚎,那動靜,直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輕顫。

侍立兩旁的宮人們紛紛低下頭,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偷覷,心中又是驚駭又是好笑。

待見到站著的李世民, 尉遲恭更是腳下生風,一個箭步飛撲上前,趁著李世民尚未反應,兩只鐵鉗般的胳膊已然牢牢抱住了皇帝的小腿, 嘴一咧, 嚎得更起勁了:“陛下啊!老臣今天魂兒都快嚇飛了……嗚啊啊!就差那麽一點, 老臣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濯纓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 到了九泉之下, 老臣拿什麽臉去見我那早逝的夫人啊!”

李世民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看著腳邊這個雷聲震天、只憋出半滴眼淚的老將,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放平語氣:“敬德,這是做什麽?快快起身說話。”

奈何尉遲恭鐵了心要演到底, 非但不起, 反而抱得更緊,將臉貼在龍袍上,悶聲悶氣地繼續嚎:“陛下啊!您可得為濯纓做主啊!”

感受到小腿傳來的沈重壓力,李世民只覺得太陽穴也跟著跳了起來。他強壓下心頭那股想將這老匹夫一腳踹開的沖動, 再次深吸氣,語氣加重了幾分:“敬德!朕已知曉今日永嘉府上之事,絕不會讓濯纓受委屈。你先起來!”

尉遲恭這才稍稍擡起“哭”得通紅的眼睛,將信將疑:“……真的?”

李世民磨了磨後槽牙,半是威脅道:“你若再這般胡鬧,朕就命人將你‘請’出去了!”

尉遲恭瞅了瞅皇帝陛下那不太美妙的表情,衡量了一下火候,決定見好就收。他“哎喲”一聲,動作麻利地爬起來,站定後還不忘時不時用袖子抹抹眼角,一副傷心欲絕、餘悸未平的模樣。

李世民看著他還在那裏“拭淚”,簡直是啼笑皆非,無語凝噎。

他努力平覆心情,開口道:“朕聽說濯纓已被安然救回,此刻想必已無大礙,你就莫要再哭了。若讓濯纓知曉你在朕面前是這般模樣,怕是要心疼自責了。”

尉遲恭聞言,聲音又帶上了哽咽:“陛下!您是沒聽見詳情啊!濯纓為了護住自身清白,大冷天的,竟自己跳進了冰涼的湖水裏!手裏還拿著劍……嗚嗚……您最清楚,他那身子骨一向弱,又最是看重顏面風骨,平日裏老夫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如今卻在永嘉長公主的宴上,遭了這般天大的罪、受了這等奇恥大辱!”

說到“悲憤”處,他的嗓門又忍不住拔高,帶著哭腔:“您是不知道,老臣聽說他持劍站在水裏時,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就怕這孩子一時想不開,悲憤交加,為了清白直接……直接抹了脖子啊!”

李世民聽得額角黑線直冒,既頭疼又想笑。他輕咳一聲,勉強壓下嘴角的弧度,正色道:“敬德,你想岔了。濯纓是堂堂正正的男兒郎,何來清白之慮?眾目睽睽之下,又是男子,誰敢胡亂嚼舌根!”

尉遲恭一聽,當即又嚎了一嗓子:“陛下!那孩子都被藥得神志不清了,誰知道他昏沈中會不會聽到什麽風言風語,一時想左了?那藥歹毒啊!”

李世民無奈扶額:“此事終究沒有發生,不是嗎?”

尉遲恭卻不肯罷休,梗著脖子道:“那是幸虧有紫宸真人在場!若不是真人及時趕到,將人哄住勸上岸,依濯纓那寧折不彎的性子,怕是真要泡在湖裏,悲憤難當,不把自己凍死憋死就不出來了!”

他頓了一下,擡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硬是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話鋒一轉:“陛下,您教養出來的女兒,就是這般沈穩可靠,讓人放心!今日她救了濯纓,等濯纓清醒過來,老臣一定帶著他,備上厚禮,登門好好謝謝真人!”

李世民聞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朕怎麽記得,你與斑龍乃是結拜兄妹,濯纓也算是她的同門師弟。同門之間,出手相助本是應當。再說,斑龍也不過是將人從水中勸出,算不得什麽救命之恩吧?”

“……” 尉遲恭對李世民這番回應並不意外。皇帝耳目靈通,對事情細節了如指掌,他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陛下連這點“人情”都不肯輕易讓他攀附。

他臉上諂笑不減,言辭卻更加懇切:“陛下此言差矣。紫宸真人心地善良,出手相助,在場那麽多雙眼睛都看著呢,這救人的情分是實實在在的。我們尉遲家的人,從來知恩圖報,絕不做那忘恩負義之徒!”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神裏更是透出一股異常的熱情和期盼,看得李世民心中警鈴大作。

李世民丹鳳眼微微一瞇,身體稍稍前傾,冷不丁問道:“既然你口口聲聲說要報恩,那朕倒要問問,你打算讓濯纓如何報答這‘救命之恩’?”

尉遲恭沒想到皇帝如此“上道”,直接問到了關鍵處。他原本還預備著要迂回試探好一會兒呢。機會來得突然,他反而有些緊張起來,垂在身側的大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衣角,臉上竟浮現出幾分屬於年輕人的扭捏和不好意思,聲如蚊蚋卻清晰可聞:“這個……陛下您看……紫宸真人如今雲英未嫁,坊間也多有……催婚之議。她對濯纓既有‘救命之恩’,這恩情天大……不若,不若就讓濯纓……以身相許可好?”

“……?” 李世民只覺得耳朵裏“嗡”的一聲,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聽得極不真切。他身子微微後仰,瞇起的眼睛裏寒光乍現,一字一頓地問:“尉、遲、恭。你,再給朕,說一遍。剛剛,朕,沒聽清楚。”

尉遲恭:……

他下意識地看向侍立一旁的張阿難,眼神詢問:你聽清了嗎?

張阿難被這驚天動地的提議驚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兩步,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寫滿了“我沒聽見,我什麽都沒聽見”!

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早知道剛才就該躲得遠遠的!

尉遲恭見張阿難這般反應,又回頭瞅了瞅李世民那高深莫測、暗藏殺氣的眼神,幹笑兩聲,喉嚨發緊,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將話又囫圇重覆了一遍:“老臣……老臣是說……您看,紫宸真人尚未婚配,如今又……又被催婚,對濯纓有……有恩。不如……不如就讓濯纓以身相許……陛下,您覺得這主意……是不是……好極了?呵呵……哈哈……”

隨著李世民眸中的寒意與殺氣越來越濃烈,幾乎要化為實質,尉遲恭後面的話越說越小聲,越說越沒底氣,眼神開始四處飄忽,手心都冒出了汗。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利箭,直直射向尉遲恭。

他此刻才算是徹底明白了!

好你個老匹夫,臉皮真是越老越厚!

他就說嘛,斑龍分明只是將人勸上岸,這老匹夫卻硬要把事情往“救命之恩”上扯!

合著斑龍就不該插手救人,這救個人還救出“麻煩”來了!

李世民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審視:“這是你的主意,還是……蘇錚然自己的心思?”

說來,蘇錚然也已二十有餘,算是大齡未婚了,之前從未聽說尉遲恭為此著急。如今看來,怕是這老匹夫早就窺破了他那小舅子對斑龍的“覬覦”之心!

真是好樣的!他竟然在斑龍身邊放了這麽一頭披著羊皮的……胭脂狼!

尉遲恭眼看李世民情緒不對,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心知不妙。他反應極快,立刻又“嗚咽”起來,“陛下明鑒啊!濯纓那孩子……是個死心眼的!老臣早就察覺他心中藏了人,可問他他又不肯說,死捂著……嗚嗚……今日他被下了藥,神志都快沒了,聽說卻只肯聽紫宸真人的話,老臣這才恍然醒悟……原來他心中那人,竟就是真人!這孩子,瞞得也太緊了!真是苦了他了!”

“……” 李世民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在尉遲恭臉上來回掃視,試圖分辨他這番話裏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幾分是早就知道後的順水推舟。

旁邊的張阿難聽得是心驚肉跳,他原以為鄂國公火急火燎趕在宮門落鎖前進宮,是為了告禦狀,討公道。誰承想,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的是這般驚天動地的主意!

李世民正待開口,殿外忽然傳來內侍清晰的通稟聲:“陛下,永嘉長公主求見!”

尉遲恭的“嗚咽”聲戛然而止。他看了看李世民,眼珠一轉,竟毫不猶豫地再次往地上一倒,就勢躺平,那標志性的大嗓門絲毫不受影響地開始亂嚎:“陛下啊——!濯纓他只是老老實實去赴個宴啊!誰知道差點被人藥成傻子!他要是真傻了,老夫到了九泉之下,拿什麽臉去見夫人啊!嗚哇……我的濯纓啊!你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李世民:……

他看著地上演得起勁的尉遲恭,只覺得額角的青筋跳得更歡快了。

殿外的永嘉長公主,恰好將尉遲恭這番“悲慟欲絕”的哭嚎聽了個真切,心中那根弦繃得幾乎要斷裂,最後一絲僥幸也煙消雲散。她整了整衣裙,帶著一臉掩飾不住的惶恐與哀戚,邁步進入兩儀殿。

與尉遲恭的“豪放派”哭法不同,永嘉長公主哭得文雅許多,只是默默垂淚,規規矩矩地向李世民行禮:“臣妹參見陛下。”

未等李世民叫起,她便哽咽道:“臣妹此番入宮,正是為了安遼郡公蘇錚然在臣妹曲江別苑誤中藥性一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躺在地上的尉遲恭猛地又捶了一下地面,悲痛道:“永嘉長公主!老夫知道此事定然與你無關!定是那奸邪小人,對我家濯纓意圖不軌!公主若是查起來不便,不如將此事交給老夫!老夫不怕得罪人,定要將那幕後黑手揪出來,扒皮抽筋,也好給濯纓出了這口惡氣!”

李世民以手扶額,不忍直視。

永嘉長公主聽到尉遲恭這番看似體諒、實則句句戳心的話,身子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悲從中來,淚水流得更兇了。

尉遲恭卻還沒“表演”完,自顧自繼續道:“永嘉長公主也不必過於自責。此事發生在公主別苑,濯纓自己也有疏忽大意、失了警惕之過!他若敢因此事怨恨公主,老夫第一個不答應,定要打斷他的腿!”

永嘉長公主聞言,心情愈發覆雜難言,一邊用帕子拭淚,一邊泣聲道:“鄂國公如此深明大義,體諒妾身,更是讓妾身無地自容,羞愧難當。”

尉遲恭擺擺手,一副“我很大度”的樣子:“老夫向來就事論事,公主不必介懷!”

李世民端坐上方,看著這二人一個躺地哭嚎、指桑罵槐,一個垂淚請罪、惶恐不安,你來我往,好不“熱鬧”。他挑了挑眉,幹脆暫時放下心頭對尉遲恭“險惡用心”的惱火,端起茶盞,好整以暇地看起戲來。

永嘉長公主看了看依然賴在地上“悲痛”的尉遲恭,又看了看禦座上神色莫測的皇兄,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她心一橫,提起裙擺,朝著李世民的方向,鄭重地跪了下去,伏地叩首:“陛下,臣妹此番進宮,一來是向鄂國公請罪,二來,是向陛下告罪!”

尉遲恭連忙“掙紮”著坐起,連連擺手:“公主快快請起!老夫說了,就事論事,此事與公主無關!”

聽到這話,永嘉長公主心頭愧疚更甚,仿佛被巨石壓住。她轉向尉遲恭,再次躬身致歉,淚如雨下:“鄂國公,您越是寬宏,本宮越是無顏以對。此番蘇郡公遭此無妄之災,實乃……實乃臣妹那不成器的女兒文安,一時鬼迷心竅,意欲行那等……下作手段……”

她說到此處,語氣艱澀無比,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充滿了羞恥與痛心。

“文安去歲新寡,是臣妹憐她孤苦,接到身邊,平日過於驕縱,才釀成今日大禍。她闖下此等大過,本宮身為母親,難辭其咎,疏於管教之責,百死莫贖。鄂國公,您要打要罵,要如何處置,本宮絕無怨言,只求……只求能給尉遲家、給蘇郡公一個交代!”永嘉長公主淚流不止。

李世民眉頭微鎖,餘光不動聲色地瞥向地上的尉遲恭。

只見這老將聞言,猛地瞪圓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臉上適時地浮現出震驚、不解、繼而湧上真切的憤怒與無奈。

那神情轉換自然得仿佛毫不知情,演技渾然天成:“……竟是文安縣主?她、她便是再如何思慕他人,也不能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啊!這……這像什麽話!濯纓那孩子平日身子就弱,是出了名的需仔細將養,這次又是落水又是受驚,誰知道會不會落下什麽……”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剎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至關重要的事情,硬生生將後半截更淒慘的控訴咽了回去。對對對,他現在可不是單純來告狀的,他是來給濯纓“求親”的!

比起訴苦濯纓有多委屈,更重要的是不能讓陛下覺得濯纓是個“病秧子”,配不上他精心養大的女兒!

“咳咳……” 尉遲恭戰術性咳嗽兩聲,話鋒硬生生拐了個彎,語氣帶著一絲慶幸,“不過,濯纓這回也算命大,幸得紫宸真人及時援手。老夫來之前剛去看過他,孫家小神醫妙手回春,已然沒什麽大礙了,看著精神尚可,就是……咳,就是可能有些受驚後怕,畢竟當時那麽多人,他迷迷糊糊的,就只認真人一個,想來自覺有些失態,回來後就不大愛說話了。”

他這番話說得誠懇,仿佛真的只是在陳述事實,順便感謝一下李摘月。

李世民卻聽得心中冷哼。

現在知道替濯纓描補身體了?剛才捶地嚎哭“差點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是誰?

永嘉長公主在一旁聽得有些莫名。尉遲恭這態度轉得也太快了,剛才還一副“我小舅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給我交代我就賴著不走”的架勢,怎麽一聽到是文安做的,反而開始“輕描淡寫”起來,甚至還隱隱誇起蘇錚然恢覆得快、精神不錯?

李世民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帶著審視:“果真如此?身體無礙了?”

尉遲恭連連點頭,臉上努力堆起真誠又欣慰的笑容,褶子都擠在了一起:“自然是真的!千真萬確!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宣孫家小神醫或者宮中醫官去瞧瞧!”

永嘉長公主看著尉遲恭這前倨後恭、忽然變得“通情達理”甚至有些“諂媚”的模樣,心頭疑雲更重,忐忑不安。難道在她進宮之前,陛下與鄂國公已經達成了某種她不知道的默契或交易?否則尉遲恭的態度為何轉變得如此突兀?

……

暮色徹底籠罩了宮城,臨近戌時,永嘉長公主終於從兩儀殿中出來了。她臉色蒼白,眼眶紅腫,步履虛浮,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與來時那種雖然惶恐但仍強撐體面的狀態判若兩人。

候在殿外的宮人、侍衛們見狀,皆是一頭霧水,面面相覷。陛下竟如此動怒,連親妹妹的體面都不顧了嗎?可今日明明是長公主生辰啊……就算真是她的錯,陛下看在兄妹情分上,通常也會盡量大事化小,私下訓誡才是。長公主這副樣子,倒像是……徹底沒了指望?

永嘉長公主離去後不久,尉遲恭也耷拉著腦袋,拉著臉出來了。他倒沒有永嘉長公主那般明顯的失魂落魄,但周身籠罩著一股沈沈的落寞與壓抑的傷心,眉頭緊鎖,時不時還重重嘆一口氣,仿佛滿腹心事無人能解。

送他出宮的內侍跟在一旁,短短一段路,已不知聽這位老國公嘆了多少回氣,那嘆息聲裏的憋悶與無奈,幾乎要凝成實質。

內侍心中暗忖,看這情形,鄂國公與永嘉長公主怕是都沒討到好,雙方都沒拿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一個失魂落魄,一個郁悶嘆息,誰也不滿意啊。

……

尉遲恭回到府上,蘇錚然正在喝藥,見他回來,眼神詢問。

尉遲恭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先端起自己的茶盞灌了一大口,才撇了撇嘴,沒好氣地問:“感覺如何?好點沒?”

蘇錚然微微頷首,聲音尚有些低啞:“多謝姐夫掛心。孫元白看過了,藥性已解了大半,只是他說為求穩妥,還需再服兩日湯藥,將餘毒徹底清出。”

“嗯,謹慎些好。” 尉遲恭隨意應了一聲,目光在蘇錚然臉上逡巡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帶著幾分邀功又幾分惡作劇的意味,“對了,今日在陛下跟前,老夫為了‘好好’感謝紫宸真人對你的‘救命之恩’,可是豁出老臉,向陛下提了個建議。”

蘇錚然擡起眼簾,安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尉遲恭故意頓了頓,慢悠悠道:“老夫跟陛下說啊,這恩情天大,尋常謝禮不足以表達心意,不如……就讓你‘以身相許’,如何?”

“啪嗒!”

蘇錚然手中尚未來得及放下的藥匙,連同捏著的碗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響,手中的半碗藥灑落了都不知道。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一雙總是沈靜溫潤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圓,直直地看著尉遲恭,仿佛沒聽懂,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魂飛天外,半晌,才難以置信地喃喃出聲:“姐……姐夫?”

尉遲恭看著他這副罕見的呆楞模樣,滄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得意,撚著胡須,故意板起臉,卻掩不住語氣裏的促狹:“叫耶耶!”

蘇錚然:……

他眨了眨眼,徹底回過神來,臉上瞬間漲紅,又羞又急,還帶著一絲被戲弄的無奈,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姐夫。

然而,沒等蘇錚然心中那點被點燃的、不敢置信的希冀火焰升騰起來,尉遲恭緊接著就兜頭潑下了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語氣恢覆了正經:“別高興得太早。陛下……嫌棄你。”

蘇錚然:……

清晰地感覺到,胸腔裏那顆剛剛因狂喜而劇烈跳動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然後“哢嚓”一聲,碎了。

尉遲恭欣賞了一下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不過,老夫估摸著,這兩日陛下應該會派人召你入宮問話。今日你‘中了藥’、‘落了水’,還‘受了大驚嚇’。到時候宮裏來人了,你是想‘病體未愈’需要躺著見駕,還是‘恢覆尚可’能夠站著回話,就看你自己的‘意願’了。”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按理說,為了向長安各家展示尉遲家的委屈,也為了向陛下和永嘉長公主施加壓力,讓肇事的文安縣主得到更重的懲罰,蘇錚然此刻應該表現得越虛弱、越受害深重越好。

可是……如果他想當皇帝的女婿,就不能讓陛下覺得他是個風吹就倒、需要人時時呵護的病秧子。

蘇錚然不受控制地再次睜大了眼睛,眸中閃過震驚、恍然,以及一絲猝不及防的緊張。陛下……要親自見他?

尉遲恭見狀,起身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蘇錚然微微晃了晃,“當然,姐夫我說的也不是絕對的。或許陛下連見都懶得見你,若真是那樣……”

他頓了頓,看著蘇錚然瞬間緊繃的下頜線,語氣放緩,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滄桑與關切,“……那你還是趁早歇了這個心思吧。天家之事,強求不得。”

蘇錚然沈默了,書房內只剩下燭芯偶爾崩裂發出的輕響。

他垂下眼簾,盯著自己膝上月白衣袍上細微的紋理,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微微發白。

良久,他擡起眼,眸中已恢覆了往日的沈靜,只是那沈靜之下,翻湧著更為覆雜堅定的暗流。

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我……知道了。”

尉遲恭聞言,勾起嘴角,“你別怕,再不濟,還有老夫呢!”

蘇錚然黑白分明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姐夫的有用,就是硬是給我誑過來一個‘救命之恩’?”

尉遲恭聞言,當即理直氣壯:“你不願意?”

“……”蘇錚然無奈道:“多謝姐夫!”

尉遲恭這才滿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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