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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諸卿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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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諸卿有禮了!

貞觀十五年, 正月初一,元日大朝會如期舉行。

作為一年之中規格最高、儀制最隆重的朝會,其莊嚴氣象遠勝臘日。加之去歲臘日大朝會上那場驚世風波餘韻未消, 更讓此番元正朝會備受矚目。不僅因國力臻於鼎盛,萬邦來朝,更因陛下將於此日,正式昭告天地祖宗,為流落多年的愛女紫宸真人李摘月舉行認祖歸宗之大典。

是日,長安城籠罩在紛揚的薄雪之中, 檐角街巷堆滿瑩白,寒意凜冽,北風如挾冰刃。然而,年節的歡騰與盛典的喜慶, 早已將這份凜冬酷寒驅散殆盡。天色未明, 坊間便已人聲鼎沸, 百姓們早早起身, 相互賀歲, 走親訪友, 孩童身著新衣追逐嬉鬧,爆竹聲零星響起,夾雜著商販早市的吆喝,整座城池在熹微晨光與皚皚雪色中, 煥發出勃勃生機與熱烈喧騰。

而皇城之內, 則是另一番肅穆恢弘的景象。承天門外,百官依品秩著朝服列隊,衣冠濟濟,在雪光的映照下, 宛如一道緩緩流動的錦繡長河。

宗室親王、郡王、國公、駙馬等皇親貴胄位列前端,儀態雍容,其後文武重臣,神情端凝,更遠處,則有高鼻深目、衣飾各異的藩國使節與異邦使臣,皆屏息靜立,仰望巍峨宮闕,面露敬畏與驚嘆。更有數十位經層層推選、此番特準入宮受賞的傑出工匠與德行卓著的平民代表,身著禮部特賜的嶄新袍服,立於隊伍末列,激動與榮光映亮了他們質樸的面龐。

辰時正,雪停,渾厚悠遠的鐘聲劃破清冽空氣,宮門次第洞開。禮樂大作,韶音莊嚴,導引官唱喏聲中,浩蕩隊伍依序緩步進入宮城。禦道清掃得不見片雪,兩側儀仗森然,旌旗獵獵。太極殿前廣場,文武分列東西,肅然無聲,只聞靴履踏過玉階的輕微回響與風中旌旗舒卷之聲。

殿宇飛檐覆雪,在湛藍天幕下更顯巍峨神聖,金龍盤旋的丹陛之上,禦座空懸,靜待天子臨朝。

尉遲恭環顧四周,未尋到往日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便用手肘輕輕捅了捅身邊小舅子的胳膊,低聲問道:“真人呢?怎不見她?”

蘇錚然面色沈靜,目光卻一直若有若無地掃向殿門方向,聞言低聲答道:“斑龍昨日便已奉召入宮,未曾回府。”

尉遲恭:“這麽早?你不跟著?”

蘇錚然聞言,無語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分明寫著:您覺得我能跟得進去嗎?

就在尉遲恭還想再嘀咕兩句時,殿前內侍高聲唱喏:“陛下——駕到——!”

原先低聲交談、嗡嗡作響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如同潮水退去般迅速歸於肅穆。尉遲恭也立刻收斂神色,挺直腰背,換上了一副莊嚴恭謹的臣子模樣。

李世民身著莊嚴華貴的帝王袞服,頭戴垂墜十二旒白玉珠的冕冠,緩步而出,威儀天成。太子李承乾緊隨其後,接著是魏王李泰。然而,讓眾臣略感詫異的是,昭陽公主李麗質竟也出現在禦階之上,緊隨李泰之後。再往後,是年幼的晉王李治與稚氣未脫的城陽公主。陛下身後這一串皆是長孫皇後所出的嫡親兒女,如此整齊亮相,不由得讓人心生感慨帝後情深,子嗣繁茂。

嗯?等等——!

許多目光敏銳的朝臣,註意力驟然被魏王李泰與昭陽公主李麗質之間那道身影牢牢攫住。那是一位身著華美大紅宮裝的女子,身量高挑,立於兩位天家貴胄之間,竟無半分遜色。

隨著禦駕漸近,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了她。目光如影隨形,緊緊追隨著那抹鮮艷奪目的紅色身影,心中已然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卻又呼之欲出的猜測。然而,在未能親眼看清對方面容之前,誰也不願、或者說不敢輕易死心確認。

待李世民穩坐於龍椅之上,太子李承乾便領著身後的弟弟妹妹們,井然有序地侍立在高高的玉階之側,俯瞰著下方滿殿朝臣與勳貴。

李承乾面上噙著溫雅和煦的笑意,目光掃過殿中那一張張因驚愕而微微失神的面孔,唇角不由得又上揚了幾分。他餘光悄然掠過身側那抹醒目的紅,心中暗忖:能親眼見到滿朝文武、達官顯貴如此整齊劃一的錯愕震驚,今日這大朝會,已然不會無聊了。

一旁的李泰,此刻竟也奇異地與兄長生出了類似的想法。雖然讓李摘月站在自己身側,依舊讓他有種微妙的不爽與別扭,但作為兄長,這點容忍度他還是有的,只要這家夥以後不再處處跟他作對。當然,若是她日後還敢故態覆萌……李泰眼底閃過一絲暗光,即便是親妹妹,他也絕不會手軟。

思緒飄忽間,李泰的餘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身旁。只見那襲如火般熱烈的宮裙,襯得那人身姿愈發挺拔修長。李泰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男裝時是清俊出塵,換上這身女裝,倒也……人模人樣,至少比他噩夢裏那副嚇人模樣順眼多了。

而此刻,成為全場焦點的李摘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無數道或驚疑、或探究、或震撼的目光匯聚在自己身上。她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非但沒有怯場,反而坦然擡起眼眸,目光從容地掃過殿內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終,唇角勾勒出一抹淡然卻極具存在感的淺笑。

用眼神無聲地打著招呼:諸卿有禮了!

眾人:……

只見她梳著時下繁覆的飛天髻,雲鬢堆疊,飾以赤金點翠步搖、銜珠鳳釵,鬢邊斜插一支顫巍巍的珊瑚簪,流光溢彩。往日總是素面朝天的臉龐,今日薄施粉黛,更顯肌膚瑩潤似雪,欺霜賽玉。唇上點了鮮艷的櫻桃口脂,不笑時已覺明艷,淺笑間更添生動。最引人註目的是那雙眼睛,眸若寒星,又似蘊著秋水清泓,顧盼之間,光華流轉,清澈透亮卻又深不見底。

那身正紅色織金繡鳳的廣袖宮裙,層層疊疊,將她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處,既不失女子的窈窕,又隱隱透出一股男子般的英氣。繁覆華麗的宮裝非但沒有壓住她的氣質,反而與她本身那種清冷中帶著鋒芒的特質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具沖擊力的美,不同於昭陽公主李麗質的溫婉雅麗,李摘月此時的美,是淩厲的,是耀眼的,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鋒銳與光華,仿佛一柄出鞘的絕世名劍,即便斂於華美劍鞘之中,那通身的凜冽之氣與璀璨鋒芒,依舊奪人心魄,令人不敢逼視,又忍不住心生讚嘆。

“……!”太極殿內,滿朝文武的表情在驚艷過後,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僵硬與微妙。

雖說李摘月這身宮裝華服確實耀眼奪目,美得極具沖擊力,可只要一想到她前十幾載都是以“紫宸真人”、“晏王”的男兒身份示人,而滿殿官員竟無一人識破,此刻再看著這身將女子特質與淩厲氣勢結合到極致的裝扮,心頭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與不適。

那感覺,就像是看慣了一柄出鞘寒光凜冽的長劍,某日忽然發現劍鞘內嵌的竟是錦繡牡丹,一時間認知顛覆,五味雜陳。

李摘月對此也是暗自無奈。她這身量本就高挑挺拔,在女子中尤為出眾,即便刻意收斂氣息,骨架身形帶來的天然壓迫感也難以完全掩去。加之今日這身正紅色宮裝,顏色本就張揚熾烈,紋飾華麗繁覆,更是將這份存在感放大到了極致。她感覺自己仿佛不是來參加朝會,而是隨時可以“展翅”化身震懾全場的大魔王。

就連蘇錚然,望著禦階之上那抹奪目的紅,也半晌未能回神。他原本設想中,斑龍即便換上女裝,也該是如雪中青竹、月下寒梅那般清冷出塵、淡雅飄逸。豈料今日一見,竟是這般如火如荼、璀璨奪目到近乎灼眼的風華,與他預想的“清麗”相去甚遠,卻另有一種驚心動魄的震撼。

尉遲恭餘光瞥見小舅子那怔忪失神的模樣,心中暗自搖頭,輕嘖一聲:男人啊!

這看直眼的毛病,看來是沒救了。

元正大朝會在一片覆雜難言的氣氛中正式開始。官員、皇親、藩國使臣依序入殿,按品級行禮如儀,獻上賀表與貢品。待這套繁覆禮儀完畢,李世民便率領李承乾、李泰、李摘月等人前往太廟祭拜祖宗。他親自將撰寫好的詔書捧於祖宗靈前,鄭重敬告天地祖先:他與觀音婢失而覆得的孩兒,今日終於名正言順地“回來”了,且成長得極好,未曾辜負李氏門楣。

詔書詞藻華麗,極盡褒揚:“嗚呼!咨爾李氏嫡女,朕之皇後長孫氏所誕也。……爾始誕之辰,祥光繞殿,百僚稱賀……是用稽據舊典,備具禮儀,冊爾為懿安公主……無忝爾母之風範,無負朕之撫育,永為邦媛之楷……”

李摘月在一旁聽得額角直跳,心中暗自腹誹:這冊封詔書……就不能寫點更靠譜的嗎?

李世民明明說過她是在洛陽一個深夜倉促降生,當時戰事緊張,哪來的“祥光繞殿,百僚稱賀”?莫說她,就是嫡長子李承乾出生時,恐怕也享受不到這般“神話級”的待遇吧?還有這“懿安公主”的封號……她低頭默數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一長串名號:武威侯、李摘月、斑龍、晏王、紫宸真人……如今再加上這個,一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陛下這是生怕她“頭銜”不夠多,壓不垮脖子嗎?

太廟之外,靜立聆聽的文武百官心中亦是感慨萬千。陛下對這位失而覆得的公主,何止是看重,簡直是寵冠諸子!親王之位、公主尊號、真人封賞,皆是明旨詔告,層層疊加。他們除了對陛下的“折騰”能力表示萬分“佩服”之外,也只能默默消化這接二連三的沖擊。

朝拜與朝賀儀式終於結束,接下來便是盛大的宮宴。絲竹悅耳,樂舞曼妙,雜技紛呈,席間觥籌交錯,氣氛漸趨熱烈。李世民亦趁此佳時,對百官及使節大加賞賜,絹帛金銀,美酒玉器,彰顯皇恩浩蕩。

李摘月初時還能專註案上佳肴,可沒過多久便發現,這頓飯著實吃得艱難。滿殿之人,無論文武勳貴還是皇親宗室,只要角度允許,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飄,那眼神裏的好奇、探究、驚嘆,幾乎凝成實質,仿佛少看一眼便是天大的損失。

她暗自無語:自己又不是什麽稀世奇珍,不過換了身衣裳,多了個封號,有必要像圍觀什麽新奇物種一般嗎?

本有心今日安分守己,奈何眾人目光實在不知收斂。李摘月心中那點耐心終於告罄,她索性擡起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淩淩的眸光如寒潭映月,帶著三分壓迫、七分戲謔,緩緩環視一周。

那目光所及之處,仿佛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先前還偷偷打量的人們頓時如觸電般,齊刷刷收回視線,紛紛低頭,或舉箸夾菜,或端杯飲酒,裝作一副“我很忙,什麽都沒看”的正經模樣。

世界終於清凈了。李摘月滿意地收回目光,淡定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淺啜一口。

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李麗質與城陽公主,看得眼睛發亮。

城陽公主湊到李麗質耳邊,用氣聲小小聲地嘀咕:“九宮長大以後,也要像斑龍姐姐這樣!”

小家夥語氣裏滿是崇拜。

李麗質聞言,故意側眸睨了她一眼,佯裝傷心道:“那我呢?像昭陽姐姐這樣不好嗎?”

城陽公主頓時有些心虛,小手偷偷扯了扯李麗質的衣袖,軟聲道:“九宮也想像昭陽姐姐一樣美麗,可是……九宮還是想再長高一點點。”

說著,還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眼神卻忍不住又瞟向身姿挺拔的李摘月。

李麗質:……

她看了看妹妹尚顯圓潤稚嫩的體態,又看了看李摘月那在女子中堪稱“鶴立雞群”的身高,默默把“你可能長不了那麽高”這句話咽了回去。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入耳中,李摘月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餘光瞥見城陽公主正偷偷摸摸伸手,想去夠李麗質案幾上的酒杯,李摘月眸光一掃,鼻腔裏輕輕“嗯?”了一聲,尾音微揚。

城陽公主那只“罪惡”的小手仿佛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瞬間縮了回去,挺直小身板,端端正正地坐好,捧起自己面前的清茶,小口抿著,乖得不能再乖。

李麗質見她這副“膽小如鼠”的模樣,忍俊不禁,替她解圍道:“斑龍,九宮也十歲了,算是個小大人了,淺嘗一點也無妨的。”

城陽公主聞言,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眼巴巴地看向李摘月。

李摘月卻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平靜無波:“想長高,就別沾酒。小孩子飲酒,容易……這裏不靈光。”

她說著,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城陽公主一聽,立刻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小臉寫滿堅定:“不嘗了不嘗了!我連聞都不聞了!”

說著,還真煞有介事地拿起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只露出一雙圓溜溜、寫滿“我很聽話”的大眼睛。

李摘月與李麗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笑意。

高踞主位的李世民,遠遠望著這邊姐妹三人溫馨親昵的互動,臉上不自覺露出了老懷安慰的慈祥笑容,連飲下的酒都仿佛更甘醇了幾分。

席間,長孫無忌望著自家妹妹所出的這幾個外甥、外甥女,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在他心中,這些孩子的地位或許有高低之分,但作為親舅舅,那份血脈相連的疼惜卻是真切的,即便是對曾“坑”過他的李摘月,他此時也生不起太多怨懟,反而有種“孩子調皮,舅舅得包容”的無奈感,如今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他若是還與小輩計較,反而顯得自己小肚雞腸了。

看著李摘月今日明艷照人、落落大方的模樣,再想到長女李麗質早已成婚生子,為長孫家添了一對龍鳳祥瑞,而李摘月只比麗質小一歲,如今也已十九,終身大事卻尚無著落。在長孫無忌看來,長輩若不能為小輩安排好婚姻家室,便是失職,將來九泉之下都難以瞑目。他揣度著,陛下如此著急認回並厚賞李摘月,恐怕心中也正為此事焦灼。

長孫無忌原本想在宮宴上尋個機會,委婉提一提此事,但轉念想到李摘月那說一不二、軟硬不吃的性子,又怕她當眾不給面子,弄得彼此難堪。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日後尋個私下場合,再徐徐圖之。

然而,他那若有所思、頻頻望向李摘月的眼神,卻被對面的尉遲恭敏銳地捕捉到了。尉遲恭心頭猛地“咯噔”一下,立刻用筷子敲了敲身邊還有些心神不寧的蘇錚然,壓低聲音道:“快醒醒神!有事了!”

蘇錚然倏然回神,目露詢問。

尉遲恭不動聲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長孫無忌的方向。

蘇錚然順著望去,眉峰輕輕蹙起,眼中仍是疑惑。

尉遲恭見狀,嘴角抽了抽,恨不得直接踹他一腳,低聲急道:“真人如今是正兒八經的公主!長孫家雖說已經尚了一位公主,可你看長孫無忌那眼神,保不齊還想再迎第二位進門!”

尤其李摘月這般才貌、權勢、聲望皆舉世無雙的,誰家不垂涎?若能尚得此主,莫說當下榮耀,恐怕百年、千年之後,家族都能跟著在史書上多留幾筆濃墨重彩!

蘇錚然聞言,沈吟片刻,卻仍是那副沈靜模樣,甚至唇角還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低聲道:“斑龍……不會想要長孫家的。”

更何況,以他對斑龍的了解,她此前便無絲毫成家之意,如今即便身份轉變,她的主意多半也不會輕易更改。

尉遲恭見他這副“穩坐釣魚臺”的自信模樣,沒好氣地哼道:“長孫家不行,你以為你就行了?半斤八兩罷了!”

他暗自思忖,若讓陛下挑選駙馬,長孫家這等後族、重臣,自然是上上之選。至於蘇錚然?家世不算顯赫,身子骨看著就沒武將結實,再加上那張過於昳麗招搖的臉……陛下多半會嫌棄這個女婿不夠“穩重可靠”。

尉遲恭甚至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自己若是豁出老臉,在陛下面前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有沒有可能替小舅子搶回個駙馬之位?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暗自搖了搖頭。唉,一大把年紀了,這種老臉還是留著保命用吧。小舅子也長大了,該自己想法子去“拼搏”了。

蘇錚然:……

……

宮宴終於散罷,李摘月幾乎是“火速”逃離了那片令人窒息的視線焦點,回到立政殿偏殿,迫不及待地換下了那身沈重華麗的宮裝,拆散了堆疊繁覆的發髻,重新換上了寬松舒適、行動自如的白色道袍。

李麗質與城陽公主跟過來,見狀,臉上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失望之色。

李麗質忍不住問道:“斑龍,你……是不是不喜歡做女子?不喜歡這般裝扮?”

城陽公主也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她,等一個答案。

李摘月聞言,上前兩步,擡手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語氣誠懇得近乎沈重:“辛苦你們了!”

李麗質與城陽公主皆是一楞,面面相覷:這話……從何說起?

李摘月活動了一下被壓得發酸的脖頸和肩膀,長長舒了一口氣,嘆道:“貧道今日這身行頭,裏裏外外加起來,少說也有二十多斤!光是頂著這重量熬了半日,就覺得渾身不得勁,肩頸酸麻。可你們呢?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但凡正式場合,多半都要如此裝扮。這其中的辛苦與拘束,貧道今日才算是真切體會到了幾分。真是……難為你們了!”

重,還是其次。更要命的是那無處不在的拘謹感,仿佛被無形的繩索捆縛,一舉一動都需講究儀態,連呼吸都不能太過隨意。

李麗質與城陽公主一聽,先是一怔,隨即感同身受,大有知己之感!她們又何嘗不覺得重?不覺得拘束?可身為公主,為了彰顯身份、合乎宮規禮制,這些幾乎成了必須承受的“代價”。

一大一小兩位公主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抹靈光,仿佛瞬間達成了某種默契,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主意。

於是,當日傍晚,當李世民結束一天的國事,信步來到立政殿,打算享受一番天倫之樂時,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暮色四合,雪後初晴的夕陽餘暉為宮殿披上一層金紅。

殿前空地上,李摘月一身白衣道袍,手持一根枯枝作劍,正似模似樣地帶著兩個“小徒弟”練武。而那兩個“小徒弟”——李麗質與城陽公主,赫然也換上了一身與李摘月同款的白色道袍,寬袍大袖,隨風輕揚。

兩人動作雖顯生疏,卻努力模仿著李摘月飄逸灑脫的姿態,衣袂翩躚間,竟有幾分世外方士的飄然之氣。獵獵晚風拂過,卷起地上未化的細雪,映著夕陽,襯著三抹纖塵不染的白,乍一看,還以為是立政殿請了三位仙風道骨的白衣高人前來鎮守宮闈!

“……”李世民腳步猛地一頓,看著眼前這“道袍三姐妹”,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這、這算怎麽回事?

他費盡心思,還沒能把李摘月這匹“野馬”拉回“公主”的正軌,怎麽一轉眼,反倒把溫婉嫻靜的昭陽和天真爛漫的九宮也給“帶歪”了?

皇帝陛下望著夕陽下那三道舞動的白色身影,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他覺得李摘月故意這樣帶著姐姐妹妹,是不是想要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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