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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你說的‘很好’,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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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你說的‘很好’,下次……

鹿安宮內, 就出現了這樣一幕引人側目的奇景,李摘月步履從容,神色淡然地走在前面, 寬大的白色道袍隨風微動,自帶一股超然物外的氣度。而她身後,一左一右,如同兩尊沈默的護法,跟著面色各異、眼神互不接觸,卻又詭異地保持著同步步伐的崔靜玄和蘇錚然。

崔靜玄面沈如水, 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蘇錚然則微微垂著眼瞼,昳麗的容顏上看似平靜, 只是那緊抿的唇線和偶爾掠過崔靜玄方向的冷冽餘光, 洩露了他內心的煩躁。

這詭異的三人行, 引得路過的眾人紛紛側目, 心中暗自揣測:這三位, 今天又是唱的哪一出?

就這樣, 在無數道好奇、探究的目光註視下,三人保持著這種微妙的氣氛,一同登上了前往淩霄學院的馬車。

馬車內部空間寬敞,裝飾雅致。李摘月理所當然地坐在了中間的主位, 崔靜玄和蘇錚然則面對面坐在兩側。

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兩人各自望著車窗外的“風景”,誰也不看誰,沈默得令人窒息。那無形的低氣壓在狹小的空間內碰撞、擠壓,但凡兩人幼稚一些, 就憑他們那修長的腿,擡腳就能毫不費力地給對方心口來一下,直接將人踹個四仰八叉。

李摘月饒有興味地看了看對面兩人的長腿,又低頭瞅了瞅自己雖然也算修長但相比之下略顯“秀氣”的腿,心中莫名升起一絲遺憾。

唉,還是短了些許,若是能再長那麽幾分,那就更加穩妥了,肯定能唬住更多人。

崔靜玄和蘇錚然雖然看似目不斜視,實則一直用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註意著李摘月的表情。見她目光在他們腿上流連,然後又露出那種略帶“失望”的神色,兩人心中皆是一凜,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看她的架勢,他們若是有擅動,她怕是會將他們的腿給斷了。

馬車轆轆前行,途經一處熱鬧的街市,路邊茶攤說書人嘹亮的聲音隱隱傳來,說的正是西漢末年漢哀帝與寵臣董賢之間“斷袖”的逸聞趣事,引得茶客們陣陣哄笑。

崔靜玄眼皮微微一擡,狀似無意地瞥了對面的蘇錚然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隨即,他轉向李摘月,用一種盡量顯得隨意,實則帶著試探的語氣詢問道:“摘月,你方才可聽到外面說書人所言?不知你……如何看待這漢哀帝與董賢之間的事?”

蘇錚然眸光瞬間一凜,如冷電般射向崔靜玄,眼神裏充滿了警告和不悅。

崔靜玄毫不客氣地回視過去,目光如冰棱般銳利。若要論怕,該怕的也是這個心懷不軌之人!

被突然提問的李摘月從窗外收回目光,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語氣平淡,“嗯?聽到了。沒什麽看法,這不是很正常嗎?斷袖之癖,龍陽之好,在漢朝宮廷也不算稀奇,皇帝嘛,擁有特權,口味雜些更不稀奇。百姓們見得多了,聽得多了,自然也就沒啥太大反應,頂多當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印象中漢代皇帝好像在這方面確實挺“開放”的,當然,她用的是“似乎”,具體細節她這個半吊子歷史愛好者也記不太清。

崔靜玄面色一滯,反應過來李摘月完全會錯意了,她以為他只是在討論歷史八卦。他咬了咬牙,決定再試探得明顯一點,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地繼續問道:“那……摘月如何看待……尋常男子之間……”

李摘月:“沒事,只要不影響家國天下,公序良俗,何種感情貧道都理解。師兄你不必太過小心,貧道也算是宮裏出來的,見識豐富。”

崔靜玄:……

什麽叫“他不必小心……”

蘇錚然:……

活該!

李摘月看著崔靜玄那如喪考妣、仿佛天塌下來的表情,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噗!師兄,你不會真被貧道之前那句玩笑話給嚇到了吧?貧道就是隨口一說,逗你們玩的,你們還真往心裏去啊?”

崔靜玄被她笑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卻又無可奈何,最終只能悻悻地輕咳一聲,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意味,壓低聲音道:“誰讓你說的那般嚇人!小心……小心你自己也招惹上這等‘麻煩’!”

李摘月一聽,嘴角微抽,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鼻子:“師兄,貧道最近是哪裏惹到您了嗎?至於要這樣‘互相傷害’?”

崔靜玄:……

蘇錚然:……

兩人再次無言以對。

崔靜玄若有似無地再次瞥了蘇錚然一眼,想起這廝對摘月那點不可告人的心思,再對比李摘月此刻這“油鹽不進”的狀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忍不住對著李摘月嗤笑一聲,語氣帶著點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幸災樂禍:“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啊!”

李摘月聞言,卻是立刻恢覆了那副萬事不縈於心的淡定模樣,甚至帶著點斬釘截鐵的自信,悠然道:“怕?有什麽可怕的。此事絕無可能發生在貧道身上。”

她心裏門兒清,自己女扮男裝,生理結構決定了她壓根不可能真搞出什麽“斷袖之癖”,除非下輩子重新投胎!

性取向都不同,怎麽談戀愛?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這話說得太過理所當然,語氣中的篤定不容置疑。崔靜玄和蘇錚然都被她這斬釘截鐵的態度震了一下,紛紛楞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蘇錚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著她那張瑩潤如玉、俊秀出塵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他唇角輕輕一勾,勾勒出一個略帶苦澀的弧度,語氣幽幽地道:“斑龍說這話,未免有些妄自菲薄了。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相貌才學,放眼天下,想要成為你入幕之賓的男男女女,怕是多如天上繁星,趨之若鶩者不知凡幾。”

他這話半是陳述事實,半是……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意。

崔靜玄一聽這話,目光瞬間更冷了,如同數九寒天的冰碴子,直直射向蘇錚然。

“……”李摘月卻是被蘇錚然這話刺激得猛地打了一個寒顫,臉頰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兩下,她撫著胳膊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一臉無奈地看向蘇錚然:“蘇濯纓,貧道捫心自問,最近在宮中老老實實受罰,應該沒哪裏惹到你吧?”

她可從來沒想過要過那種左擁右抱、風流奢靡的日子,現在這樣自由自在、搞搞研究、偶爾懟懟皇帝的生活就挺好。

蘇錚然見她反應如此激烈,那張俊美的臉上學著她之前的樣子,露出極其無辜的神情,眨了眨眼:“在下剛剛說的,句句屬實,皆是肺腑之言。”

李摘月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回敬:“你說的‘很好’,下次別再說了。”

蘇錚然:……

他頓時被噎住,心中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些發悶。

崔靜玄見蘇錚然吃癟,一直緊繃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心中莫名舒暢了幾分。

至於一開始那個關於“斷袖”的話題,早就在這詭異的對話中被沖擊得七零八落,無人再提及了。

……

馬車抵達淩霄學院。一行人下車,發現學院內部竟然被打掃得出乎意料的幹凈,地面光潔如新,廊柱一塵不染,連片落葉都難尋,完全不像是那群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能幹出來的活。

找來學院管事一問,得知還真就是那群學子親手幹的。之所以如此賣力,甚至可稱得上“精益求精”,全因“聖諭”的威脅,李世民派人傳了口諭,若是學院打掃不幹凈,讓他們紫宸真人挑出半點毛病,那麽今年整個長安城的灑掃工作,就都歸他們了!

有這個“終極威脅”懸在頭頂,學院的學子們哪裏還敢怠慢?一個個恨不得將學院翻個底朝天,裏裏外外都擦洗一遍,盡管這學院建成也還沒多久。

李摘月:……

看來陛下這次的火氣,著實不小啊,波及範圍甚廣。既然陛下已經如此“重罰”過了,那她這邊,或許可以稍微……手下留情那麽一點點?

李摘月與蘇錚然、崔靜玄一行人在學院內信步游逛,走走停停。遇到的學子們看到她,反應各異,精彩紛呈:有如同白日見了鬼一般,臉色煞白,縮著脖子溜邊走的;有像老鼠見了貓,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的;當然,也有少數面露驚喜興奮,眼神灼灼仿佛嗑了藥一般的。

總之,這群學子看起來雖然精神有些緊張,但活力倒是十足。

一行人信步來到學院西側。這裏環境相對僻靜,周圍設置了演武場、馬場,還有一大片水域,名曰“隕星湖”。據說此湖是因天上隕石墜落砸擊而成,故而得名。雖然李摘月私下查過地方志,也沒搞清楚長安城附近哪年掉下來過這麽大一顆隕石……

初冬時節,隕星湖岸邊的枯草上覆蓋著一層薄雪,湖面飄著零零散散的浮冰,陽光照射下泛著冷冽的光。一陣寒風吹過,帶著濕冷的潮氣,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李摘月吸了一口這又冷又濕的空氣,只覺得寒氣瞬間鉆入骨縫,頓覺不妙,正想招呼大家離開這是非之地,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吵鬧聲。

“李代南!你今日若是不跳下去,就賠錢!十倍賠償!”

“沒錯!我這玉佩可是我阿耶特意尋來送我的生辰禮!價值連城!把你和你那破家全賣了,都賠不起!”

“跟他廢什麽話!要麽下水,要麽賠錢!”

……

李摘月腳步一頓,挑了挑眉:“?”

崔靜玄、蘇錚然也停下了腳步,眉頭微蹙。

隨行的蒼鳴低聲道:“郎君,前方似有爭執,屬下去看看?”

蘇錚然和崔靜玄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同時將目光投向了李摘月,顯然是以她為首。

卻見李摘月非但沒有上前,反而後退一步,將身形巧妙地隱在一棵桂樹後,臉上露出了那種熟悉的、準備看熱鬧的興味表情。

隨行的護衛和陪同的岑夫子見狀,先是一楞,隨即也心領神會,紛紛學著遮蔽身形,收斂氣息,一行人默契地豎起耳朵。

李摘月環顧四周,很快鎖定了聲音來源,就在距離他們約四丈遠的一座假山旁的涼亭附近。她悄無聲息地挪到假山的一處凹陷角落,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只見隕星湖岸邊,五個神色囂張的少年,正圍著一個上身赤裸、下身只穿著一條單薄褻褲的少年。那被圍困的少年大半個身子都陷在岸邊的淤泥裏,雙手抱臂,佝僂著身子,凍得全身不住地顫抖,嘴唇發紫,臉上滿是屈辱和憤恨。

那半裸少年擡起頭,眼中噴火,聲音因為寒冷和憤怒而顫抖:“你們……你們如此欺辱同窗,就不怕我告訴夫子與山長嗎?”

岸邊,一個長相娃娃臉,眼神卻充滿戾氣的少年聞言,嗤笑一聲,亮出掌心一塊已經碎成四瓣的羊脂玉佩,囂張地晃了晃:“告?你去告啊!人證物證俱在!是你撞壞了我的玉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是告到山長面前,我也是占理的一方!”

半裸少年更加憤怒,聲音拔高:“分明是你自己走路不長眼,沒站穩滑倒撞到我身上!誰知道你的玉佩是不是本來就碎了,故意來訛詐我!我還被你撞傷了胳膊!”

曹德旁邊的同夥立刻幫腔,指著李代南的鼻子罵道:“放屁!若不是你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路中間,曹兄怎麽會撞上你?玉佩又怎麽會碎?我看你就是嫉妒曹兄,故意使壞!”

“對對對!別以為你也姓李,就能跟我們平起平坐了!你頂多算半個皇親國戚,血脈都不知道稀薄到哪兒去了!若不是你爹臨死前跪求來的恩典,國子監那邊實在塞不進去,不得已才將你安排到我們淩霄學院,你哪有資格與我們一同進學?”

“跟他啰嗦什麽!讓他下去好好洗個冷水澡,醒醒腦子!”

“對!把他的破衣服扔遠點,讓他自己下去撿!”

“快點!別磨蹭!爺們兒沒空陪你在這兒耗著!”

……

在一片起哄聲中,只聽“噗通”一聲,一個用粗布衣服包裹著的、明顯塞了重物的包袱,被遠遠拋入了湖心,濺起一小簇水花。

曹德抱著胳膊,趾高氣揚地俯視著泥潭中的李代南,獰笑道:“李代南,聽著!你若是不想下去撈,也行!那就跪下來,給我們兄弟五個,每人恭恭敬敬地磕三個響頭!再發誓,日後見到我們,自動退避三舍!”

“沒錯!出現一次,我們揍你一次!”

“是要磕頭認罪,還是下水撈你的破落戶家當,你自己選一個!”

幾人哄笑著,將李代南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

躲在假山後的岑夫子看得眉頭緊鎖,他見李摘月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眼神也越來越冷,心中暗道不好,連忙壓低聲音道:“山長,不如……讓老夫出去制止他們吧?”

他怕再晚一步,等這位行事莫測的山長親自出手,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還不知道會落得什麽下場。

李摘月卻擡手,輕輕止住了他的話。她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然後負手於身後,緩步從假山後踱了出去。陽光灑在她雪白的道袍上,映出一圈清冷的光暈,一絲笑意都無。

隨行的蒼鳴等人眼睛頓時一亮,互相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

來了來了!正戲開場!今日真是不虛此行,接連看了好幾場大戲!

就在曹德等人得意洋洋,逼迫李代南做出選擇時,一個清越而平靜的聲音,如同玉石相擊,猝然在他們身後響起:“不如……讓貧道來替他選,如何?”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驚得曹德等人渾身一個激靈,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誰?”

“誰藏在哪兒?給老子滾出來!”

“有本事出來!居然……居然敢冒充山長!誰不知道山長現在被陛下留在宮裏受罰!你就是想嚇唬人,也不長腦子選個靠譜的身份!”

“對對對!藏頭露尾的鼠輩!快滾出來!小爺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聖,知不知道在淩霄學院多管閑事,是要倒大黴的!”

曹德和他的同夥們色厲內荏地叫囂著,紛紛轉身,目光四處搜尋。

……

“胡鬧!”

一聲飽含怒氣的重斥驟然響起,岑夫子再也聽不下去,猛地從假山後閃身而出,面色鐵青地出現在曹德等人面前。他身為學院夫子,親眼目睹此等惡劣行徑,只覺得臉上無光,心中怒火中燒。

曹德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一哆嗦,待看清來人,更是傻了眼。

“岑……岑夫子!”

“岑夫子,您……您怎麽在這裏?”

岑夫子根本懶得理會他們,而是轉身,朝著李摘月藏身的方向,恭敬地拱手行禮,語氣帶著深深的愧疚:“山長!是老夫教導不嚴,疏於管教,才讓學院內發生此等霸淩同窗的醜事!實在慚愧!不如……不如將他們交給老夫處置,老夫定當依照院規,嚴厲懲罰,絕不姑息!”

“山長?”

曹德等人聽到這個稱呼,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石化當場,大腦一片空白。不止是他們,就連泥潭中凍得瑟瑟發抖、幾乎絕望的李代南,也猛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山長?李摘月?她不是應該在宮中受罰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在曹德五人極度忐忑不安、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目光中,李摘月終於緩步從假山後踱了出來。

陽光勾勒出她雪白道袍的輪廓,她面色平靜無波,眸光淡淡地掃視了一圈,那眼神並不銳利,卻仿佛帶著千鈞重壓,如同無形的狂風過境,讓曹德五人身體不自覺地劇烈顫抖了一瞬,幾乎要站立不穩。

幾人喉嚨發緊,聲音細若蚊吶,帶著明顯的顫音,哆哆嗦嗦地擠出一句:“山……山長……”

李摘月卻仿佛沒有聽見他們的問候,目光直接越過他們,落在了依舊站在湖畔淤泥裏、光著上半身、凍得嘴唇發紫的李代南身上,語氣平和地問道:“你是哪個學堂的?”

“阿——嚏!” 李代南被這突如其來的關註弄得更加緊張,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他連忙不好意思地捂住鼻子,聲音帶著鼻音回道:“回……回山長,學生是甲三學堂的。”

李摘月故作不知,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他赤裸的上身和沾滿淤泥的薄褲上,語氣帶著一絲“不解”:“你這副樣子,成何體統?學院的儀容規範都忘了嗎?你的衣服呢?”

李代南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已經恢覆平靜、帶著淺淺波紋的湖面,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心想,山長方才肯定已經聽了好一會兒了,怎麽會不知道他的衣服在哪?但他不敢質疑,只是低下頭,小聲道:“衣服……衣服在湖裏。”

李摘月見他這般,也不再追問,轉而將目光投向旁邊那五個如同驚弓之鳥、忐忑不安的少年,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同為淩霄學子,理當互幫互助,友愛同窗。你們看到他衣衫單薄,身處寒水之畔,難道不該主動施以援手,至少給他一件衣袍蔽體禦寒嗎?”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遲疑和不願。他們平日裏驕縱慣了,哪裏肯將自己的衣服給一個他們看不起的窮酸穿?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回應時,泥潭中的李代南卻猛地擡起頭,語氣堅毅,高聲道:“我不要!他們的衣服,我穿不起!也不想穿!”

曹德五人一聽,頓時神情憤懣,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

“說得好像我們願意給你似的!”

“不識好歹!”

李摘月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她不再多言,只是給身邊的護衛使了個眼色。一名護衛立刻上前,毫不費力地將李代南從冰冷的淤泥中拎了出來,然後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袍,動作利落地給他披上。

厚重的、帶著體溫的外袍裹住冰冷的身軀,李代南凍得僵硬的四肢終於感受到一絲暖意。他緊緊裹住袍子,感激地看了護衛一眼,低聲道:“多謝。”

李摘月的目光再次落回曹德五人身上,這一次,她的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看似溫和,實則令人心底發寒的弧度:“既然他不願意穿你們的衣服,而你們方才又口口聲聲,叫囂著要讓他脫光衣服,跳進這冰冷的湖水裏……”

她頓了頓,欣賞著五人瞬間煞白的臉色,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貧道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既然你們如此不顧同窗之誼,罔顧學院規矩,肆意踐踏他人尊嚴,行事毫無操守與顏面可言……那麽,依照因果循環之理,便請諸位也‘親身’體驗一番,何為‘自作自受’吧。”

曹德等人一聽,瞳孔劇烈震顫。

山長要讓他們也下去嗎?

他們不服!

“山長!萬萬不可啊!” 岑夫子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勸阻,“此時節隕星湖水冰冷刺骨,堪比寒冰!他們縱然有錯,也罪不至此啊!若是凍出個好歹來,如何向他們的家人交代?”

曹德也梗著脖子,強作鎮定地反駁道:“山長明鑒!是李代南先撞碎了我的玉佩!他若是賠得起,學生也不會……不會出此下策!學生只是想要回一個公道!”

李代南裹緊身上的外袍,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寒冷,全身依舊微微顫抖,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曹德!你還要顛倒黑白嗎?方才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穩,滑倒撞在我身上!我的腰都快被你撞折了!是你自己沒拿穩玉佩摔碎了,卻反過來誣陷於我!如今山長和夫子都在這裏,你還敢血口噴人?”

曹德被他當面揭穿,惱羞成怒:“你……你巧言令色!胡說八道!”

沒錯!山長,您千萬別被他騙了!” 曹德的同夥立刻幫腔,試圖轉移焦點,“李代南他往日手腳就不幹凈!他還偷過飯堂的食物,被我們抓到過兩次!這種人品低劣之人,說的話怎麽能信?”

李摘月聞言,眸光微動,略帶詫異地瞥了李代南一眼。

李代南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不是羞愧,而是急的。他支支吾吾地連忙解釋:“不……不是偷!是……是我幫飯堂的廚子寫信,他們給我的報酬!是正當的!”

在長安的宗室和皇親國戚中,並非人人都富足,也有像他這樣家境貧寒、需要靠自己謀取些許補貼的。

曹德面露嘲諷,陰陽怪氣地說道:“哦?照你這麽說,是山長和陛下虧待了你這位‘皇親’,才讓你需要去飯堂‘賺’這點吃食咯?”

李代南一聽,嚇得臉色更白,連連擺手,急切地看向李摘月:“沒有!沒有!學生絕無此意!陛下和山長恩重,學生感激不盡!”

李摘月面色依舊淡然,仿佛沒有聽到曹德那挑撥離間的話語,只是平靜地開口,一錘定音:“其他事情,與此事無關,容後再議。”

李代南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

李摘月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曹德五人身上,冷靜而深邃:“看在你們年歲尚小,貧道今日便擡一手,網開一面。”

曹德五人一聽,心中剛升起一絲僥幸,卻聽李摘月繼續說道,“你們剛剛扒了他的衣服,如今你們也主動將衣服扒了,自己走回住處寫一份檢討!”

此話一出,現場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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