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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就會比現在這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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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就會比現在這般……更……

李世民見李摘月雖然心有不甘, 但總算沒有繼續胡攪蠻纏,懂得見好就收,心中頓時湧起一絲老懷欣慰之感。這孩子, 總算還知道些分寸。

然而,他這欣慰顯然來得太早了。

李摘月心裏其實還惦記著太子李承乾墜馬的具體情況,但瞥見一旁眼神關切的長孫皇後,想到她如今身懷六甲,最忌憂思過度,便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詢問咽了回去, 此刻實在不宜再拿太子的傷勢讓她勞神。

李世民自然也存著同樣的心思,絕口不提太子受傷的細節,只興致勃勃地向長孫皇後描繪起狩獵時的種種趣事,尤其重點渲染了尉遲恭與程知節兩位老將如同孩童般爭強好勝的場面, “觀音婢你是沒看到, 敬德獵了頭熊, 那程知節便坐不住了, 非說自己的熊更大更壯, 兩人差點在朕面前比起個頭來!最後還是朕做了和事佬。”

長孫皇後倚在榻上, 聽得十分認真,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適時回應:“兩位將軍都是性情中人,忠心可嘉。”

李世民得意道:“他們獵的那兩只熊, 最後都進獻給朕了!朕原本還想親自為你獵一張完整的虎皮, 可惜今日運氣不佳,未曾尋到猛虎蹤跡。”

長孫皇後柔聲道:“陛下的心意,妾身已然領受,獵虎危險, 陛下萬金之軀,切莫輕易犯險。”

一旁的李摘月卻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陛下,人要實事求是,莫提當年勇!沒獵到就是沒獵到嘛。”

再說真讓這人在獵苑中尋到猛虎,他是高興了,其他人可要嚇死了,背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人頭都沒了。

李世民挑眉,“哼!朕年輕時縱橫沙場,豈會連只虎都獵不到?不信你問觀音婢,當年在秦王府……”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眼珠一轉,笑瞇瞇地看向李摘月,話鋒陡然一轉,“斑龍啊,朕記得你之前說過,皇帝也是人,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不能一味要求皇帝如同廟裏的泥塑木雕般毫無私心。你覺得……你這句話,在十九的這件事上,會影響朕多少判斷呢?”

聽著他意有所指的話……

李摘月:……

她眨了眨眼,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高山仰止、無比肯定的表情,語氣誠摯得近乎誇張:“陛下明鑒!那不過是貧道往日不經事的妄言!在貧道心中,陛下您一直是愛民如子、秉公處理、心細如發、睿智大度的明君!您的胸懷堪比秦皇漢武,功業足以與二者共領風騷,照耀千古!”

李世民明知她這是在毫無技術含量地拍馬屁,可那話裏將他與秦皇漢武並列,還是讓他聽得渾身舒坦,胡須和唇角都控制不住地翹了起來,故意拿喬道:“嗯……不錯,還有嗎?再說一些朕聽聽。”

李摘月深吸一口氣,繼續“輸出”:“陛下您文韜武略,天下難逢敵手!四海英雄莫不望風而歸,願效犬馬之勞!開疆拓土對您而言不過舉手之勞!您是大唐最耀眼、最威武、最……最偉大的皇帝!千百年後,史書工筆,必有無數後人歌頌您的偉業,崇拜您的英明……”

李世民聽得唇角弧度越揚越高,甚至還有空偷偷給長孫皇後遞了個得意的眼神,示意她看自家閨女這“迫於淫威”不得不絞盡腦汁吹捧他的滑稽模樣。

長孫皇後無奈地微微搖頭,用眼神提醒他,陛下,見好就收吧。

斑龍的耐心有限,若真將她惹急了,她嘴裏吐出來的話恐怕就要急轉直下,從歌功頌德變成辛辣諷刺了。

李世民接收到愛妻的信號,輕咳一聲,終於心滿意足地擺了擺手,正色道:“好了好了,既然你這般‘推崇’朕,那朕也不能讓你失望。明日,朕便宣十九與安定公主一同到禦前對峙。若查明確實是安定之過,朕自然會秉公處置,給你和十九一個交代!”

李摘月心中一喜,但馬上想到關鍵問題,連忙道:“陛下……十九她,還‘失憶’著呢……”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若她真失憶了,那太液池的案子早就該結了,何必等到今日冒出個‘目擊內侍’?”

李摘月:……

她試探性地問道:“陛下,那……如果安定公主當場認了,您打算如何處置?她不是已經賜婚給溫挺了嗎?明年就要出嫁了。”

李世民聞言,挑了挑眉,眉心也不自覺地蹙起。說實話,他確實被這個問題難住了。斑龍讓十九“失憶”,顯然是因為之前找不到確鑿證據,才設下這個引蛇出洞的局。沒想到安定公主如此沈不住氣,自己跳了進去,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可偏偏……賜婚的旨意已經下去了。

李世民沈吟片刻,打趣道:“若是她認了……這婚事確實不好輕易撤銷,畢竟關乎皇家信譽和溫家的顏面。不如……讓十九替她嫁去溫家如何?溫挺那孩子朕瞧著不錯。”

李摘月一聽,差點跳起來,一頭黑線:“陛下!您這是開玩笑的吧?!”

這算什麽爛主意!如果結果是讓十九去填坑,她之前何必費盡心機折騰這一大圈?

李世民看著她炸毛的樣子,微微擡起下巴,帶著點“誰讓你不早說”的無奈:“金口玉言,朕豈能輕易辜負臣子?此事說到底,還是你知情不報,拖延至今。”

李摘月:……

她頓時語塞,眉心也緊緊鎖住,“那……那現在該怎麽辦?”

她聽出李世民的意思了。一個待嫁的公主,尤其是帶著政治聯姻任務的公主,只要沒犯下涉及貞潔或謀逆這類不可饒恕的大錯,如果有人肯兜底,他是願意施以懲戒的;但如果沒人兜底,為了大局,確實很難重罰。

而且安定公主推十九擋箭這事,性質確實微妙。就算放在現代,沒有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沒有證據,也很難用法律條文去定罪,當然,後面雇兇殺人是另一碼事。只是在古代,尤其是宮廷,這種行為觸及了人倫底線,更為人所不齒。

至於李世民讓十九“替嫁”的提議,簡直是餿主意中的餿主意!憑什麽懲治安定公主,卻要讓受害的十九陷入另一個麻煩?這事若傳出去,無論對安定還是十九,都是天大的笑話,兩姐妹的名聲都完了!

長孫皇後見氣氛有些僵,溫聲開口打圓場:“斑龍,陛下所言,確有道理。此事即便安定認了,也無法施以重罰。一來她年紀尚小,二來婚期已定。本宮知道十九此番受了天大的委屈和驚嚇,但當時情形危急,安定或許是一時慌亂鑄成大錯,其行可誅,其情……或可有憫,罪不至死。”

李摘月:……

她從頭到尾也沒想過要逼死安定公主,只是想討個公道,讓做錯事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李世民見她沈默,知道她聽進去了,便想了想,提出一個折中方案:“這樣吧,若事情確鑿,朕會讓安定公主當面給十九賠罪認錯。並且,在她出嫁之前,禁足於自己宮中,非詔不得出,專心學習婦德禮儀,靜思己過。你看如何?”

李摘月抿了抿唇,知道這恐怕是在當前形勢下,能爭取到的比較“合理”的處置了,但她心裏還是覺得不解氣,悶聲道:“……貧道需回去與十九商量一下。”

李世民見她沒有不依不饒,還算懂事,心中欣慰更甚,語氣也緩和下來,給出了補償承諾:“十九此番遇刺,受了驚嚇,朕與皇後都心中有數。待她日後出嫁之時,朕與觀音婢必不會虧待她,定會為她備一份豐厚的嫁妝,選一門顯赫的婚事。”

李摘月卻立刻抓住了他話語裏的“漏洞”,擡眼問道:“那若是她不想出嫁,或者暫時不出嫁,這份‘不虧待’是不是就沒了?”

李世民被她問得一怔,臉色微沈:“什麽叫不出嫁?朕還能害了她不成?女子終歸是要成家的!”

李摘月撇了撇嘴,討價還價:“那要不……先兌現一半?另外一半等她什麽時候想嫁了再說?”

“……”李世民被她這錙銖必較的模樣氣笑了,輕哼一聲,“等你先證明了十九確實受了天大的委屈,再來與朕談條件不遲!”

李摘月:……

她暗自磨了磨牙,決定回去就“幫助”十九好好“恢覆”一下記憶,明日禦前對峙,定要對方無可抵賴!

……

從立政殿出來,李摘月轉道便去了東宮探望受傷的太子李承乾。

東宮內的氣氛比想象中要平和許多。李承乾半靠在床榻上,面色有些蒼白,精神略顯萎靡,正與守在一旁的太子妃蘇氏輕聲說著話。見到李摘月進來,他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欣喜喚道:“晏王叔來了!”

太子妃蘇氏見狀,連忙起身,向李摘月行了一禮,“參見晏王叔。”

李摘月微微頷首回禮,目光便落在李承乾那條傷腿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開口問道:“太醫怎麽說?傷勢究竟如何?”

李承乾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語氣盡量輕松:“勞晏王叔掛心,太醫看過了,說是腿部骨折,需要好生靜養,大約兩三個月便能痊愈,並無大礙。”

李摘月眼瞼低垂,濃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再擡眼時,唇角已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順著他的話道:“既然如此,貧道也就放心了,總算能輕松些。”

太子妃是個心思玲瓏剔透的人,見李摘月與太子似乎有話要談,便悄然示意殿內侍候的宮人隨她一同退下,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待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李承乾臉上那強裝出來的輕松笑容淡去了幾分,他原先略微高昂的聲調也低沈下來,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盯著李摘月,那雙與李世民相似的眸子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深深的期待,聲音有些發幹:“晏王叔,你知道的,這些年我的身子在你與太醫的調理下,已然好轉不少。你……你實話告訴我,今日這傷,真的不會留下什麽……病根吧?”

李摘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評估他的整體狀態,然後才沈吟著開口:“嗯……單從你此刻的精神氣色來看,倒是不錯。只要接下來這兩個月你乖乖聽話靜養,配合太醫的方子細心調養,按理說……應該不會留下太大的後患。”

她總不能直接說,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你這次受傷極大可能留下了殘疾,但也許……也許因為她的介入和太醫精心的養護,命運已然發生了偏移呢?

李承乾聽到她這番話,尤其是那句“應該不會”,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李摘月看著他如釋重負的樣子,挑了挑眉,覺得還是有必要給他打個預防針,免得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試圖用輕松的方式說道:“其實吧,就算……嗯,我是說萬一,萬一真的傷到了筋骨,留下點痕跡,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要知道,一個帝王,最重要的是這裏……”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是謀略,是頭腦,是決斷!你看看魏晉時候那些皇帝,一個個倒是身強體壯,可腦子跟進了水似的,搞得天下大亂。那樣的話,還不如上個身體有點小毛病,但腦子清醒明白的呢!”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安慰……怎麽聽著這麽別扭?

李摘月見狀,也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得過於“實在”,不夠委婉,當即輕咳一聲,試圖補救:“咳咳,貧道的意思是,反正你放心!只要你這裏。”她又用力指了指太陽穴,“沒問題,清醒睿智,你就出不了什麽大事!地位穩固著呢!”

李承乾:……

抱歉,聽完之後,感覺更不安了是怎麽回事?

紀峻見現場氛圍一下子冷了下來,連忙站出來打圓場,笑著提議道:“殿下,晏王殿下精通玄理,不如請晏王為您算上一卦?蔔問一下傷勢吉兇,也好讓殿下徹底安心。”

李摘月聞言,目光幽幽地轉向紀峻,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太子是安心了,貧道的口碑也很重要啊。

紀峻被她看得心頭一凜,頓時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同時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升起,難道在晏王心中,太子的傷勢情況,遠比他們表面上看到的、太醫診斷的要嚴重得多?所以她才會是這種反應?

李承乾顯然也被紀峻的提議說得有些意動,帶著期盼的目光看向李摘月。

然而,當他捕捉到李摘月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尷尬和回避時,心中猛地一沈,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晏王叔……?”

李摘月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面孔,苦口婆心道:“太子,貧道與你說過多少次了?子不語怪力亂神!這鬼神占蔔之說,豈可盡信?若是世間萬事萬物都能被輕易算出來,人生還有什麽意料之外的驚喜和奮鬥的樂趣?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太醫的醫術,更要相信陛下的洪福會庇佑於你。”

李承乾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依舊固執地望著她,帶著一絲淡淡的執拗:“既然鬼神之說不可信,算卦無用,那為何晏王叔……不願為孤算這一卦呢?”

他心中甚至隱隱懷疑,李摘月或許在許多年前,就已經推算出了他今日會有此一劫。

李摘月被他問得有些招架不住,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尷尬,幹脆站起身,走到榻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太子,你要相信,更要記住!在這世上,陛下與皇後殿下,是最愛你的人,沒有任何人能越過你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別看你父皇平日似乎對李泰寵愛有加,但在關乎國本、關乎嫡長的大是大非上,青雀永遠越不過你去!這是鐵律!”

“晏王叔以為……孤會在乎與青雀爭寵?”李承乾覺得李摘月這話有些杞人憂天了,他堂堂大唐儲君,難道已經淪落到需要和弟弟爭奪父親寵愛的地步了嗎?

“貧道沒覺得你在乎。”李摘月淡然一笑,那笑容帶著幾分超然物外的清冷和篤定,“你看貧道,就從來不怕李泰,甚至懶得搭理他那些小動作。”

對上她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李承乾不由得一怔。

是啊,雖然身邊的一些幕僚時常將越王李泰視為潛在的威脅,處處提防,可李摘月似乎從未真正將李泰放在心上過,與李泰的關系更是每況愈下。

她要麽是真如她所說,算不出什麽,要麽就是……在她看來,李泰根本不足為懼,動搖不了根本,日後也拿捏不了她。

想到這裏,李承乾心中那股因受傷而生的陰郁和不安消散了大半,嘴角再次翹起。

紀峻在一旁看著太子神色由陰轉晴,心頭也是一松,暗自感慨:果然還是得靠晏王殿下,三言兩語就能將太子殿下給哄好了。

李摘月見氣氛緩和,目光又落回到他那條傷腿上,蹙眉道:“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腿傷著了,淩霄學院那邊的事務,貧道也不好意思再壓榨你了啊。”

現在這個時候,最好給他找些事做,否則胡思亂想要出事。

紀峻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抽。晏王殿下,您這……還真是半點不跟太子客氣啊。

李承乾聞言,卻是輕輕一笑,帶著點狡黠,引用她剛才的話:“剛剛晏王叔不是才說了嗎?謀事在人,關鍵在腦子。孤現下雖然腿腳不便,但腦子還好用得很!”

李摘月聞言,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點了點頭,隨即又“貼心”地建議道:“話是這麽說,但你畢竟受傷了,還是不宜過度勞累。正好,現成的幫手不是有一個嗎?讓李泰去忙活,現成的壓榨時機,不用白不用!”

李承乾:……

糟糕,竟然……有點心動這個主意了。

他眸光微轉,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反問:“那……晏王叔是不是也可以‘幫幫忙’,分擔一些?”

李摘月聞言,立刻負手而立,擺出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態,瞥了他一眼,義正辭嚴地拒絕:“貧道這些時日要專心照顧十九,她那邊的事情還沒了結。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情,自然要你們自己去解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李承乾擡手,作勢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恍然道:“是了,孤差點忘了。聽聞今日宮中又抓了人,似乎與十九遇刺一事有關,想必晏王叔接下來有的忙了。”

李摘月聽到這話,不由得嘴角微撇,“忙什麽,安定公主指了婚,就是認下了,也沒法罰她。”

李承乾聞言,則是溫和一笑。

其實此事沒什麽,若是斑龍心狠一些,等安定嫁了人,也可以動手,這樣就不妨礙父皇與臣子的關系。

現在聽斑龍的意思,從頭到尾,壓根沒打算下死手,還是心太軟。

而父皇那邊,顯然也是不想將事情鬧大。安定公主若是識趣,明日禦前老老實實認錯,誠懇向十九賠罪,將此事平息下去,對她自己也是好事。若她還心存僥幸,企圖狡辯或是將水攪渾,把事情越鬧越大,最後吃虧的,只能是安定自己。

想到這裏,李承乾溫聲安撫道:“晏王叔不必過於憂心。皇室自有法度規矩,既然犯了錯,無論是誰,都會受到相應的懲罰。父皇心中自有衡量。”

李摘月聞言,只是嘆氣,沒再說什麽。

眼見時辰不早,李承乾面上也露出了些許疲憊之色,李摘月便準備告辭。

離開前,她看著李承乾那略顯萎靡的精神狀態,忽然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身旁的殿柱,發出清脆的聲響,故意板起臉道:“太子殿下,貧道這就要走了,您就不能配合一下,來個精神點的笑臉送送我?否則讓旁人看見了,還以為貧道怎麽欺負你了呢!”

“……”李承乾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哭笑不得,最終還是配合地給了個精神的笑臉。

李摘月見狀,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轉身瀟灑地離開了東宮。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李承乾望著窗外斜射進來的帶著暖意的餘暉光柱,失神了片刻。殿內安靜下來,腿上的疼痛似乎也變得清晰了些。然而,回想起李摘月方才那些看似不著調,實則處處透著維護與點撥的話語,唇角的笑怎麽都止不住。

……

夜幕低垂,立政殿內燈火搖曳,將人影拉得悠長。長孫皇後卸去了白日裏的端莊釵環,只著一襲素雅寢衣,坐在妝臺前,卻並未對鏡理妝,而是望著跳躍的燭火怔怔出神。

她與陛下傍晚時分已親自去東宮探望過承乾,兒子的傷勢,既不像陛下口中輕描淡寫的那般“無礙”,卻也不似外界流言揣測的那般兇險萬分。

可身為母親,那份揪心的憂慮如何能輕易放下?她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向上天祈禱,保佑她的承乾能逢兇化吉,安然度過此劫。

李世民洗漱完畢,走到她身邊,自然地將手搭在她微涼的肩頭,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遂在她身旁坐下,低聲安撫道:“觀音婢,你也親眼見過承乾了,氣色尚可,人也清醒。太醫的話你也聽到了,好生將養,不會出什麽大事的,莫要過於憂心,仔細傷了身子。”

長孫皇後轉過身,伸出微顫的手抓住他溫暖寬厚的大掌,將其緊緊捂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想從中汲取力量和安定。她仰起臉,燈光下眸光似水,帶著難以排遣的惶恐,低聲道:“妾身知道,道理妾身都明白……可不知為何,這顆心總是懸著,七上八下,總覺得……不穩當。”

那是屬於母親的直覺,無法用理智完全說服。

李世民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有朕在,有你在,我們一同看護著他,承乾就不會出事!他是大唐的儲君,自有上天庇佑,定能康覆如初。”

長孫皇後依偎在他懷中,感受著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和溫度,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她失神地望著遠處隨風輕輕飄蕩的紗幔,喃喃應道:“我知道……”

李世民知道太子受傷一事讓她心力交瘁,見她註意力仍全然系在承乾身上,恐她思慮過重傷了自身和腹中胎兒,便想著轉移她的心神。他眸光微轉,心中有了一個盤桓已久的念頭,遂壓低聲音,用一種商議的口吻道:“觀音婢,朕在想……關於斑龍那孩子,她年歲也不小了,眼看就要及笄,咱們是不是……不該再瞞著她了?”

長孫皇後聞言,猛地擡起頭,臉上帶著明顯的詫異:“陛下的意思是……要現在告訴斑龍她的身世真相?”

李世民點了點頭,試圖讓語氣顯得輕松而充滿期待:“你看她如今這模樣,行事作風比小子還像小子,整日‘貧道’、‘貧道’的,沒個正形。可她終究是女兒身,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再說,此事於她而言是天大的喜事,朕與你是她的生身父母,血脈相連,她若知道了,定然會欣喜若狂,感念天恩!”

他想象著李摘月得知真相後,或許會像尋常女兒家一般,撲到他們懷中撒嬌的場景,唇角不禁帶上了一絲笑意。

長孫皇後聽著他這過於樂觀的設想,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帶著幾分遲疑和不確定:“……陛下,你……確定嗎?”

她可是看著那孩子長大的,斑龍自小就對陛下缺乏尋常臣子乃至子女該有的敬畏,行事自有章法。這若是知道陛下就是她的親爹,日後……陛下確定還能像現在這樣,時而用君臣身份、時而用長輩威嚴“壓制”住她?怕不是要被那無法無天的性子騎到頭上去了。

李世民被她問得一楞,疑惑道:“觀音婢覺得有何不妥?認祖歸宗,天經地義,還能有何不妥?”

長孫皇後斟酌著用詞,委婉地提醒:“妾身只是覺得……陛下是否確定,斑龍在知道真相後,若依禮恢覆了公主身份與女兒裝扮,就會比現在這般……更乖巧、更溫順些?”

她特意在“乖巧”、“溫順”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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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他家斑龍……乖巧?

溫順?

天塌了估計都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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