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第 98 章 貧道是個開明的長輩……

關燈
第98章 第 98 章 貧道是個開明的長輩……

殿內燭火通明, 寂靜無比,一時間居然連燭影都安靜下來,似乎被李摘月的話給震到了。

紀峻心中對李摘月是五體投地, 敢在太子面前如此調他,而且還讓太子無可奈何,也是沒誰了。

李承乾眼皮直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晏王叔,孤鄭重說一次, 孤與稱心不是你想的那般!你莫要開玩笑!

他話音未落,侍立在角落的稱心已是渾身微不可察地一顫。他纖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急速地撲扇了幾下,終是無力地垂落, 掩蓋住眸中瞬間湧起的驚惶與受傷。他下意識地低下頭。

李摘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佯裝心疼地望向稱心。轉而瞪向李承乾時, 那雙素來柔和的眸子寫滿了“你不懂憐香惜玉”的譴責, 甚至還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李承乾的表情幾乎要裂開。他現在十分確定, 李摘月定是聽信了東宮那些流言蜚語。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委屈, 像是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晏王叔。”他擡手扶額,誠懇道,“不管外人如何編排孤,你要相信孤。”

他的語氣無奈, “孤乃儲君, 不會讓自己陷入朝野詬病的危局之中。”

李摘月卻恍若未聞,漫不經心地用玉箸輕敲青瓷杯盞。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她幽幽嘆道:“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唉!”

這聲嘆息婉轉纏綿, 帶著說不盡的意味深長。

紀峻:……

他想說,晏王,您要收著點,戲太過的話,容易控制不了,就不怕太子真在你面前,來個海誓山盟,到時候您要怎麽反應?

李承乾只覺得一陣無力感襲來,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幾乎能感覺到額角的青筋在跳動。

“晏王叔!莫要開玩笑了……”他心累地擡起手,他真的服了!

李摘月卻依舊不接他的話茬,反而擡起眼,眸光流轉間帶著幾分計謀得逞的狡黠,自顧自地吟誦起來,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李承乾:……

他扶額的手微微發抖,感到一陣眩暈,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被她氣的。

稱心默默記下這兩句詩,藏在心中細細品味。他擡眼偷瞄李承乾,眼底泛起朦朧水光,抱著琵琶的指節發白。

奈何現在李承乾所有心力都在李摘月這邊,頭疼她下一步如何語不驚人死不休,打不得,罵不得……

李摘月見李承乾一臉生無可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繼續用一種語重心長、仿佛在諄諄教誨自家晚輩的口吻說道:“太子啊,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覺海非深。你——要深思啊!”

她將“深思”二字咬得格外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稱心。

李承乾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李摘月見狀,又幽幽地嘆了口氣,這一聲嘆息比先前更加悠長,帶著一種看透世情般的滄桑。

“太子啊!”她痛心疾首地搖頭,仿佛李承乾真的做了什麽始亂終棄、十惡不赦的事情,“人生在世,可不能當那薄情負心之人啊!”

李承乾終於認命,頹然道:“晏王叔,孤錯了,您別說了!”

他此刻只想盡快結束這場荒謬的對話。

李摘月這才悠悠起身,緩步走到他跟前,身量雖不及他高,氣勢卻絲毫不弱。她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安撫,然而說出的話卻讓李承乾差點吐血:“太子,你要記住……”

她的語氣溫柔得近乎詭異,“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李承乾額角青筋微跳,恨不得以頭磕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潰的邊緣。

李摘月搖頭,擺出十足的長輩姿態:“你不必委屈自己,貧道是個開明的長輩,不會攔著你!”

她說得信誓旦旦,眼神卻閃爍著促狹的光芒,一點都沒有遮掩。

李承乾:……

是沒攔著,可這分明就是按著牛頭強行飲水的架勢!以他對斑龍性子的了解,她若是真心讚成某事,絕不會是這般陰陽怪氣、步步緊逼的態度。

有時候,極端的讚成恰恰就是反對,而極端的反對,反倒可能隱藏著讚成的意味。她此刻的行為,無疑是在用這種極端“讚成”的方式,來表達她最強烈的反對和警告。

李承乾大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餘光瞥見李摘月那副自在自得的模樣,眸中精光一閃。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他長嘆一聲,語氣變得格外平靜,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認命?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淡然:“晏王叔,罷了。孤與稱心之間,確實清清白白,並無其他。您若執意不信……”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清晰地看到李摘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就將稱心帶走吧!隨您回鹿安宮安置。”

"?"李摘月倒茶的動作猛然僵住,茶水險些潑灑出來。她擡眸看向李承乾,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稱心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向李承乾,眼眶瞬間泛紅,像是被拋棄的小獸。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摘月眼皮不受控制地連跳了幾下,嘴角也微微抽搐起來,她放下茶壺,聲音裏帶著幾分不確定和試探:“真……真的?”

她試圖從李承乾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玩笑的痕跡。

李承乾神色淡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甚至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微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反正晏王叔的鹿安宮裏,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應有盡有,多一個稱心,想來也不算什麽奇怪之事。”

他語氣輕松,仿佛只是在談論一件無足輕重的物品的去留。

“......”李摘月瞇起眸子,仔細地、一寸寸地打量著李承乾的神情,從他平靜無波的眉眼,到緊抿卻不見絲毫動搖的唇角。

片刻後,她確定,這話至少有九成是真!他竟然是認真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咯噔,面上那副游刃有餘的表情瞬間僵住,變得有些滑稽。她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借以掩飾內心的震動,語氣也變得支吾起來:“這個……貧道向來沒有奪人所好的習慣!不……不要!”

李承乾:……

見她終於露出這般吃癟、發怵的模樣,李承乾心中生出一絲快意,接連的憋悶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這感覺如此奇妙,反而讓他下定了決心,要將這出戲唱到底。他挺直了原本有些慵懶的腰背,屬於大唐儲君的威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語氣也變得愈發堅定,不容置疑:“晏王叔放心,孤知道您鹿安宮的規矩,絕不會讓您為難。屆時孤送稱心過去,會備好一大筆銀錢,足夠負責他往後數十年的衣食住行,包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稱心瞬間煞白的小臉,狠心道,“包括他百年之後的棺槨喪葬費用。”

他考慮得如此“周全”,幾乎堵死了李摘月所有推脫的借口。

“......”李摘月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她幹笑兩聲,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溫涼的茶盞邊緣,仿佛那上面有什麽極其吸引人的紋路,“太子……還真是思慮周全,妥帖至極啊!”

這話聽著好聽,實際上卻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李承乾見她這般發怵的模樣,唇邊禁不住瀉出一絲笑意,仿若扳回一城:"不及晏王叔體貼。既然晏王叔如此喜歡稱心,孤理應盡一番孝心。"

李摘月:……

她暗自腹誹:他倒是舍得,可惜鹿安宮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她連連擺手,“不必不必!貧道修行之人,清靜慣了,真的沒有奪人所好的壞習慣!太子還是自己留著吧!”

“晏王叔,”李承乾忽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炬地盯著李摘月,姿態看似依舊恭敬端正,周身卻散發出一種令人莫名心悸的壓力,“您這般推三阻四,莫非……是要孤立刻下令,將稱心驅逐出東宮,流落街頭,您才肯相信孤與他之間,真的毫無瓜葛、清清白白嗎?”

稱心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兩位貴人,如同在推拒一件多餘的擺設般,將他推來擋去。心中的苦澀、委屈、羞恥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神智。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是方才的琵琶彈得不夠精妙?還是平日的侍奉不夠盡心?

為何一夜之間,他就從太子身邊頗受優待的伶人,變成了一個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煩?這種被當作物品、毫無尊嚴的感覺,比直接打他罵他,更讓他痛徹心扉。

李摘月深吸一口氣,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她看到稱心眼中的受傷,又看到李承乾眼中的狠心,最終開口道:“太子,你真舍得?這麽好的人傷了,以後可就哄不回來了!”

李承乾原本還有幾分不舍,聽她這麽說,當即斬釘截鐵道:“君無戲言!孤既然承諾,就不會收回!”

這一句“君無戲言”,如同最後的判決,重重砸在稱心心上。

稱心頓時心頭一酸,哽咽道:“殿下!”

這一聲呼喚裏帶著說不盡的委屈與依戀。

李承乾狠下心腸,沈聲吩咐:“稱心,待到宴後,你就隨晏王叔去鹿安宮。此後,你便聽從晏王叔的安排。”

稱心不敢違背,強忍心中苦澀,低聲道:“奴婢遵旨。”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李摘月看著眼前這已成定局的場面,知道再無力回轉。她擡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發脹的眉心,臉上寫滿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懊惱和無奈。

最終,她像是認命般,長長地、無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氣,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意味:“罷了,罷了……就當是……貧道今日出門,合該有此一劫,積攢功德吧!”

稱心:……

這話聽的他渾身冰涼。

紀峻:……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看來晏王殿下方才那一番唱念做打,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本想逼太子表態,卻沒料到太子竟直接釜底抽薪,將難題原封不動地拋了回來!

殿內的氣氛,從方才的緊張對峙,陡然變得有些詭異和凝滯。

李承乾抿了抿唇,苦澀一笑:“晏王叔,往後您若有什麽想法,大可直接與孤明言。你我之間……何須這般迂回曲折,大費周章!”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釋然。

李摘月聞言,臉上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了,她毫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若是能直說,貧道方才也不會絞盡腦汁、搜腸刮肚地想出那些酸掉牙的詩句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嘲弄道,“怎麽?是不是嚇到我們尊貴的太子殿下了?”

李承乾深以為然地、重重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回應:“晏王叔今日的文采,確實是突飛猛進,辭藻華麗,意境……深遠,實在讓孤……頗為驚嘆!”

李摘月擺了擺手,“讓你失望了,那些都不是貧道自己想出來的。太子不必因此覺得有壓力,更不必對貧道刮目相看!”

她頓了頓,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坦誠,“貧道不過是……拾人牙慧,借花獻佛,哄殿下罷了!”

李承乾:……

他是那麽好哄的人嗎?

可不知為何,他卻不生氣,連人都被搶走了,他也不覺得氣惱,反而松了一口氣,甚至還夾雜著一種莫名的喜色。

紀峻從頭到尾看得嘆為觀止。

他怎麽也想不到,那個讓東宮屬官們絞盡腦汁、苦口婆心勸諫了許久,都未能讓太子疏遠的伶人稱心,竟然就在這場充滿了機鋒與賭氣的宴席之上,被太子如此幹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地……直接送了出去!

他原以為,稱心能在太子身邊待這麽久,總歸是有幾分不同,在太子心中或許占有一席之地。

可眼前的現實,冰冷而殘酷地告訴他,他們都猜錯了,而且錯得離譜。紀峻只覺得頭痛欲裂,稱心雖然即將離開東宮,這個讓屬官們頭疼的源頭似乎解決了,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加覆雜、更加撲朔迷離,仿佛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靜。

宴會結束,李摘月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站起身,看也沒再看稱心一眼,仿佛完全忘記了方才的承諾,對著李承乾隨意地拱了拱手,便帶著一陣清風,頭也不回地、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大殿。

帶這個顯而易見的……狼狽,生怕被人給追上。

李承乾站在原地,目送著她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先是怔了怔,隨即,禁不住低低地失笑出聲。

他搖頭道:“原來真的怕啊!”

紀峻擠出一個幹巴巴的笑容:“殿下明鑒。晏王殿下畢竟是方外修道之人,最是怕沾染這些紅塵俗世、尤其是……情愫相關的麻煩瑣事。況且,他若是真將稱心帶回鹿安宮,消息傳揚出去,那些禦史臺的言官們怕是不會放過他。”

那些整日挑刺的言官,再加上虎視眈眈的越王,可想而知晏王將人帶回去會面臨怎樣的風波。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神情變得覆雜起來。他沈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紀峻,你說……在斑龍的心中,孤……究竟能占有多大的分量?”

“啊?”紀峻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懵,下意識地撓了撓頭,一臉為難,“這個……屬下,屬下不知啊。”

他又不是晏王殿下肚子裏的蛔蟲,怎會知道她心中如何排位?但他清楚一點,若太子殿下能一直穩坐儲君之位,直至順利登基,那麽他在晏王心中的地位和分量,自然會越來越重。

李承乾卻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顧自地低聲呢喃,像是在問紀峻,又像是在問自己,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自嘲和落寞:“斑龍的心中……裝著的人太多了。父皇、母後、朝陽、李盈、李韻……孤若僅僅只是因為這‘太子’的身份,怕是……連前五都排不進去吧……”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沈沈的夜色,那裏面仿佛也盛滿了他此刻的心事。

紀峻:……

他猛地低下頭,不敢接話,心中卻警鈴大作。他覺得殿下這個想法……越發危險了!

不過他還是應了一聲,“晏王殿下曾經一句話,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屬下以為甚有理。”

李承乾聞言,薄唇微微勾起,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亮光。

……

回到鹿安宮,蘇錚然見李摘月一臉頭疼地回來,猜測事情可能並不順利。他迎上前去,溫聲問道:"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李摘月看見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奈的嘆息,然後什麽也沒說,徑直繞過他,快步走向自己的院子。

能躲一時算一時,說不定李承乾之後後悔了,大家都當做不知道,沒發生。

蘇錚然:……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很快他就知道了緣由。

次日上午,本是春風和煦的日子。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影,蘇錚然來了興致,提筆作畫。

然後,這份寧靜,在看到帶著大包小包找上門的稱心時,蘇錚然溫潤如玉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李摘月站在稱心身前,目光游移,似乎還在斟酌該如何開口解釋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

蘇錚然的目光在稱心和李摘月之間來回移動,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這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寧了。

稱心來到鹿安宮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李摘月召喚了鹿安宮全體“員工”,將稱心介紹給大家。

按照稱心的專業,他的藝術造詣可能是最高的。

眾人一聽稱心來自東宮,頓時更加驚奇了。

李盈繞著將人打量了一圈,對他的相貌十分滿意,“師父的眼光果然好!”

稱心被她看得有些發虛,下意識後退一步。

李盈見狀,撇嘴道:“膽子真小!”

李摘月扶額:“……你若是再亂說,貧道就讓你跟他去學琵琶!”

此話一出,李盈與稱心都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雙方對視的那一剎那,就清楚對方絕對做不到。

一個教不會……

一個學不會……

而向來笑意盈盈的蘇錚然此時面色微沈,“斑龍,他此後……要一直待在鹿安宮嗎?”

李摘月頭疼:“貧道也想知道!”

蘇錚然:……

……

沒等李摘月想好如何安置稱心,自己就被李世民宣進宮,緣由還是被彈劾了,有人說她修道不成,“強搶”東宮貌美伶人,意圖不軌……

李摘月一聽這內容,頓時炸毛了,“肯定是李泰胡編亂造的!”

除了他,沒人用這麽刁鉆的詞語汙蔑她!

聽她如此肯定的語氣,李世民咳嗽了一下,還真是李泰上奏的。

聽她如此肯定的語氣,李世民咳嗽了一下,掩飾住一絲笑意。還真是李泰上奏的。

看她這一口篤定的模樣,李世民忽然想起李靖與唐儉之間的那些陳年舊賬。當年因為匈奴之事,唐儉就“纏”上了李靖,這麽些年,關於李靖的彈劾,十有八九都出自唐儉之手,用斑龍的話來說,那些奏疏攢一塊兒都能出本《彈劾衛國公的一百種理由》了。

他覺得,照這個趨勢,斑龍與青雀之間的糾葛,將來怕也能出本書,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紫宸真人與越王的愛恨實錄》。

李世民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帝王特有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帶回去的東宮伶人,是為你自己,還是為太子?”

李摘月心頭一跳。

李世民這樣說,看來是早就清楚東宮的事,還好他還有分寸,沒有施加雷霆手段。

李世民與其說有分寸,不如說是李承乾與稱心此時的關系確實親密,但是還遠遠沒達到歷史上那個程度。

稱心之與李承乾,在李世民看來,大抵不過是個哄自家兒子開心的玩意兒,如同豢養的貓犬,只要不耽誤正事,他這個父親還是願意展現幾分寬容的。

“……早知道太子如此大方!貧道就誇些其他了。”電光火石間,李摘月已經有了決斷。她臉上瞬間換了一副“悔不當初”的表情,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老實人吃虧”的懊惱。

看模樣,李世民是了解那日的情況,就不知她做的那些在李世民眼中是“功”還是“過”了?

李世民一噎,似乎明白了李摘月的想法,嘴角微抽:“你還想誇些什麽?”

李摘月擡起頭,眼神清澈,表情無比真誠,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自然是誇太子的私庫豐盈,誇他私藏的東宮寶物琳瑯滿目、件件珍奇啊!”

李世民:……

看著李世民一臉無語、想訓斥又不知從何訓起的表情,李摘月心中暗笑,面上卻依舊是一派光風霽月,高冷淡然。

表示自己現在過得很苦了,動輒被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彈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