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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他這算是什麽?賠了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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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他這算是什麽?賠了美人……

李泰確實預料到張阿難會登門,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不是來傳達父皇的斥責或是勒令他將人接回,而是……來要賬的!

當他看完那張羅列著兩名胡姬所有花費的清單時, 氣得大手直顫,臉色青白交替,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他當即梗著脖子道:“李摘月家貧?笑話!全天下還有比他地位更尊貴、更富有的道士嗎?他鹿安宮會養不起兩個人?本王不管!這禮本王不送了!把人還給我!”

張阿難一臉苦笑,連忙勸道:“哎呦!我的越王殿下喲,現在說這些已經晚啦!這人您都已經敲鑼打鼓地送出去了,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再說了, 這可不是晏王的意思,這是陛下的旨意!金口玉言,豈能兒戲?”

本來這事就不應該發生,奈何兩人都是脾氣大的, 越王壞就壞在先出手了, 而且之前楊思訓之事, 也不怎麽占理。

李泰:……

他這算是什麽?賠了美人又折兵!

沒等他消化完這波打擊, 張阿難又壓低聲音, 補充了另一道“噩耗”:“陛下還有口諭, 讓殿下您……再加抄五遍《論語》,靜思己過,好好體會何為‘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

李泰眼前一黑, 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啊——!李摘月!你給本王等著!此仇不報, 誓不為人!

等張阿難離開,李泰氣的亂砸東西,一旁的長史見狀,連忙上前哄道:“殿下息怒!您看, 屬下之前猜對了吧?晏王他就是虛偽!口是心非!表面上道貌岸然,實際上還不是喜歡美色?咱們這下算是抓住他的弱點了,以後就知道該怎麽‘投其所好’,對付他了!”

李泰一聽,覺得頗有道理,憤憤不平地點頭:“沒錯!李摘月就是個衣冠禽獸!偽君子!若不是仗著那副好皮囊和父皇的寵愛,就他這德行,早不知道被人打多少回了!”

長史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心中卻嘆氣,其實晏王敢這麽欺負越王,歸根結底還是陛下寵的……但這實話他可不敢說,要是被陛下知道他在背後嚼這種舌根,越王沒事,他估計就真的沒了。

……

當天下午,李摘月就收到了越王府送來的一箱沈甸甸的錢財。

蘇錚然和崔靜玄看得一頭霧水。這風向不對啊?按理說,越王府不是應該來人想把那兩個胡姬接回去嗎?怎麽反而送錢來了?

李摘月見狀,便將進宮“告禦狀”以及李世民如何判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說完,她望著天空,頗為感慨地來了一句:“若是人人都像越王這般‘大方’,懂得連人帶撫養費一起送,貧道也不是不能考慮多收幾個美人。”

蘇錚然和崔靜玄聞言,皆是一頭黑線。

這人還想有下次?還想著繼續“人財兼收”?真是做夢!本來跟越王的關系就差到極點,經過這麽一鬧,這兩人以後怕是更加水火不容了。

旁邊的一瓢道長和周林則是看得嘆為觀止,對李摘月的行事作風有了全新的認識。

好家夥!他們以前真是不了解長安的貴人……呃,準確地說,是不了解李摘月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神仙”人物。

^

……

處理完李泰這檔子糟心事,李摘月開始忙活正事了,她該把周林送到東宮去了。

周林聽聞李摘月要正式送他入東宮,心裏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晏王殿下,卑職身無長物,既無經天緯地之才,也無安邦定國之策,真……真能在太子身邊待下去嗎?會不會給您丟臉?”

李摘月安撫道:“你放心,太子脾氣好得很。他身邊那些太子師,像孔穎達、張玄素他們,三天兩頭指著鼻子罵他,都沒見他發過脾氣。你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沒事的。”

周林一聽,非但沒被安慰到,反而更加膽戰心驚了。

這……

太子過得是什麽日子啊?他來長安這兩日,也打聽了一些消息。當今陛下推崇直言進諫,所以太子身邊就匯聚了一群剛正不阿、言辭犀利的大臣,弄得太子有時候寸步難行,之前還因此郁結於心,生過大病。為此,晏王和太子還聯手“反抗”過一波,才讓太子的日子稍微好過一點。

可他周林算什麽?一個小民出身,靠著點潑皮勁兒混上來的前司馬,怎麽能跟孔穎達、於志寧那些肱骨重臣相比?

再加上頭頂還有陛下看著,萬一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哪件事辦砸了,他擔心不僅自己小命不保,還會連累家人。

李摘月看出他的緊張,再次給他吃了顆定心丸:“你放心,只要你不是為非作歹、觸犯國法,真出了什麽紕漏,貧道會保下你。”

“真……真的?”周林還是猶豫。不過,這一路跟著李摘月來長安,算是讓他大開眼界,也真切地知道了李摘月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有多重。如今她又與太子交好,說實話,如果能抱緊這條大腿,這條路雖然風險大,但回報也可能極高,說不定真能混個從龍之臣呢!

李摘月淡然點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

東宮內殿,李承乾正在與禮官細致商議大婚的各項流程,聽聞李摘月來了,連忙將人請了進來。

雙方落座後,李承乾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李摘月身邊那個看起來有些拘謹、面相帶著幾分市井之氣的中年漢子身上,有些迷惑地問道:“晏王叔,這位是……?”

周林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大禮叩首:“草民洛陽人士,原楊都督座下司馬,名周林,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一楞,重新仔細打量了周林一番,然後帶著詢問看向李摘月:“這位……就是你在信中向孤舉薦的……人才?”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因為這周林看起來,實在不像傳統意義上的“人才”。

周林聽到“人才”二字,更是汗顏,小心翼翼地說道:“太子殿下明鑒,草民……草民實在當不起‘人才’二字。草民一無運籌帷幄之智謀,二無沖鋒陷陣之武功,若日後有了錯處,還望太子殿下多多海涵,千萬見諒。”

李承乾被他這番過分謙虛的說辭逗得失笑:“周先生過謙了。”

然而,一旁的李摘月卻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插話道:“太子,他說的……其實沒錯。”

李承乾與她大眼瞪小眼,更加困惑了:“可你在信中說他是‘難得一見’的人才,讓孤務必收下?”

李摘月坦然道:“貧道是希望太子能跟他學習一下他的處世態度,還有……他那堪比城墻的臉皮厚度。若是太子能學到幾分,貧道就不用整日擔憂你再被張玄素、孔穎達他們那些老古板給懟出病來了!”

周林感受到李承乾重新投來的、帶著探究意味的審視目光,既緊張又害臊,額頭上的細汗冒得更厲害了。

李承乾看著周林那副忐忑不安的樣子,又看了看一臉“我就是這個意思”的李摘月,最終無奈地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反正東宮養的門客也不少,多一個周林,不過多一碗飯的事情。他溫聲道:“既然如此,那孤就多謝紫宸真人薦才之恩了。”

李摘月聽到這個新稱呼,素手托著下巴,輕嘖一聲,帶著點調侃道:“托陛下的洪福,貧道這名諱和稱號是越來越多了!”

她現在對外稱呼挺雜的,有人叫她李摘月,有人叫“李斑龍”、“斑龍道長”、“李晏”,現在又多了個“紫宸真人”,排列組合一下,能衍生出一大串。

李承乾笑道:“這都是阿耶對你的看重,真人理應開心才是。”

李摘月聞言,揚了揚眉梢,目光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突然問道:“太子,那你呢?看到陛下對貧道這般看重,賞賜不斷,你心裏……可曾覺得酸澀?”

聽到這話,現場的周林瞬間瞪大眼睛,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這種話題是他能聽的嗎?他現在捂耳朵還來得及嗎?

李承乾明顯楞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失笑搖頭:“孤又不是兩三歲的孩童,怎會因此等事吃醋?若論父皇的寵愛,青雀應該排在你前面才是。”

他這話說得坦然。世人皆知,父皇平日對青雀十分寵溺,給予的賞賜有時候甚至都超過了他這個太子。但他並不在意,他已是儲君,青雀是他的同胞兄弟,父皇多寵他一些也無妨。

李摘月聞言,眉梢微揚,心中卻是一嘆。

她不好說歷史上的李承乾會因為腿疾和壓力變得偏執極端,畢竟那些事情都還未發生。如今長孫皇後的身體在她的調理下也有所好轉,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她若此時多嘴,不過是枉做小人。

“那就好!貧道就怕你也像李泰那樣眼紅,整日與貧道作對,那貧道可就真的沒辦法了。”李摘月故作憂愁地嘆了口氣。

李承乾也聽說了李泰送胡姬反被坑的事情,忍俊不禁道:“真人不是已經反將了青雀一軍嗎?聽說他這次可是損失慘重。”

李摘月白了他一眼,剛想吐槽李泰的小肚雞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說道:“所以啊,太子殿下若是日後也有意賞人給貧道,千萬記得學聰明點,把他們未來的花銷都一並包圓了,貧道定然來者不拒。”

李承乾眉梢微挑,餘光掃過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周林,打趣道:“按照真人這般說法,那周先生該如何處置呢?真人是不是也該將他未來在孤這裏的一應花銷,都給孤準備好了?”

周林:……

殿下,您怎麽把火引到我身上了?

李摘月嘴角微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李承乾,眼神裏明明白白地寫著“你要是敢要,你就死定了”:“太子……真想要?”

李承乾被她那“核善”的目光看得後背一涼,連忙輕咳一聲,正色道:“孤是在開玩笑的!真人費心為孤舉薦人才,孤感激不盡,定會善用,絕不會辜負真人的一番心意!”

“哼!這還差不多。”李摘月輕哼一聲,算是放過了他。

算他還有腦子!

……

此次從洛陽歸來,李摘月敏銳地發現,久居大安宮的太上皇李淵,似乎也變了許多。不僅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減緩了不少,連精神頭都比之前健旺了許多,眼神裏又恢覆了往日幾分神采。

而李淵見到李摘月的第一面,不是噓寒問暖,而是迫不及待地、帶著幾分老小孩的得意向她吹噓:“斑龍!你回來的正好!朕前兩日可是結結實實地揍了皇帝那小子一頓!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李摘月心下好笑,但面上卻十分配合,立刻鼓掌叫好,語氣誇張:“太上皇威武!陛下定然是理虧,不敢還手!真是大快人心!”

她這番毫無原則的捧場,頓時將老頭子哄得心花怒放,眉開眼笑,大手一揮,又賞了她一堆珍寶,仿佛揍兒子是什麽值得重賞的大喜事似的。

高興之餘,李淵自然也聽說了李摘月與李泰因為兩個胡姬又鬧得滿城風雨的事情。他將李摘月喚到近前,擺出長輩的架勢,苦口婆心地勸道:“斑龍啊,你和青雀那小子,怎麽又鬧起來了?都是自家人,何必為了兩個胡姬鬧得不可開交?”

李摘月剛想辯解,李淵話鋒一轉,眼睛亮晶晶地提議道:“你要是覺得青雀送的那兩個胡姬放在鹿安宮裏礙眼,又不好處理……不如,送到朕這裏來?朕幫你收著!”

李摘月聞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這就是傳說中的人老心不老!

她無語地看著眼前這個為老不尊的太上皇:“太上皇,您……您不是在跟貧道開玩笑吧?”

那吉娜和依拜蒂年紀都不到十五歲,而李淵都快七十古來稀了!都到了這把年紀,居然還有這份“閑心”?

李淵把眼一瞪,理直氣壯:“朕怎麽是開玩笑?你身邊放著兩個美人又沒用,看著還心煩,朕這是幫你解決難題!朕這是好心!”

李摘月:“她們的衣食住行、喪葬費用都有人付了,貧道不用頭疼,太上皇若是身邊的美人煩,貧道也可以幫忙啊!”

李淵聽到這話,上下打量她,“你……拿什麽幫忙?”

也怪自己老眼昏花,養在宮裏快十年了,居然沒看出來是女娃。

李摘月一臉無辜:“貧道也是好意嘛!”

李淵輕哼:“毛都沒長齊呢,給你也享用不了。”

李摘月頓時一臉黑線:……

得!這話她沒法接!

還好她現在已經決定走高冷路線了,否則跟這老不修多說幾句,自己的清譽怕是真要毀於一旦。

……

這邊剛從大安宮出來,那邊就有人通知她,因為胡姬的事情,不管是送人的李泰,還是收人的李摘月,都被禦史給彈劾了。

罪名無非是“行為不端”、“有傷風化”、“敗壞皇室聲譽”雲雲。

李世民為了平息朝議,安撫群臣,下令讓涉事的李泰和李摘月各自上一份“自陳書”,為自己辯解一番,走個過場。

接到這個消息的李摘月,只覺得一陣心累:……

……

五月,太子李承乾的大婚如期舉行,盛大而隆重,太子妃蘇氏正式入住東宮,儲君大婚著實讓整個長安城熱鬧歡騰了許久。

大婚之後,長孫皇後便開始將太子妃帶在身邊悉心教導,讓她逐步接觸和處理一些宮廷事務。

看著長子成家立業,李世民與長孫皇後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其實何止是他們,這段時間整個朝野上下都處於一種微妙的緊繃狀態,儲君大婚關系國本,誰都怕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什麽差錯,引發不必要的動蕩。

到了五月下旬,西北前線傳來捷報,吐谷渾可汗慕容伏允在唐軍的持續打擊下走投無路,被部下所殺,其子慕容順率領部眾歸降大唐。李世民順勢下詔,冊封慕容順為西平郡王,命其繼續統轄吐谷渾故地。至此,困擾唐朝多年的吐谷渾邊患得以平定,也為下一步經營西域打開了有利局面。

與此同時,漠北的薛延陀政權遣使入貢,表達了臣服之意,遠在雪域高原的吐蕃讚普松讚幹布,也首次通過使者與唐朝建立了初步聯系。

縱觀貞觀九年上半年,在李世民看來,可謂是捷報頻傳,內外順遂,整個帝國都呈現出一派蒸蒸日上、欣欣向榮的景象。

唯有一件事,如同一片陰雲,始終籠罩在他的心頭,帶著難以驅散的煩躁,那就是尚書右仆射、蔡國公杜如晦的病情。盡管有藥王孫思邈親自診治,但最終診斷結果卻是杜如晦已油盡燈枯,時日無多。

尤其是在太子大婚之後,杜如晦仿佛了卻了一樁心事,病情急轉直下,大多數時間都處於昏睡狀態,甚至連人都認不清了。

六月初九夜,李世民接到杜府密報,言杜相恐就在今夜。

他心中大慟,不顧夜色已深,立刻喚上李承乾,父子二人輕車簡從,急匆匆趕往杜府。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空氣中彌漫著盛夏的悶熱,一絲風也沒有,天空漆黑一片,不見半點星光。懂天象的人都明白,這是暴雨將至的征兆。

杜府上下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和無盡的哀傷之中。杜如晦的長子杜構帶著弟弟杜荷以及母親杜夫人,強忍悲痛,在府門前迎接聖駕。

李世民此刻哪裏還顧得上虛禮,匆匆擺手:“都起身吧,不必多禮。”

話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地朝著杜如晦的臥房方向走去。

臥房內,燭光搖曳。杜如晦靠在榻上,面色竟帶著一種異樣的紅潤,嘴角甚至還含著一絲微笑。比起半月前氣息奄奄的模樣,此刻的他竟顯得有些“神采奕奕”。

然而,這番景象落在李世民和李承乾眼中,卻讓他們的心猛地往下一沈——這分明是回光返照之兆!

“陛下!太子!”杜如晦看到他們進來,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李世民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扶住他消瘦的手臂,聲音哽咽:“克明!你我之間,何須這些虛禮!快躺好!”

杜如晦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氣息微弱:“陛下……微臣這身子,怕是不能……不能再陪伴陛下左右,為陛下分憂了……還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眼眶瞬間就紅了,緊緊握著他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他:“別說傻話!你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你再為朕撐一撐!就撐一撐!”

杜如晦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眼神渾濁卻透著清醒:“陛下……微臣……怕是不行了……”

一旁的李承乾也忍不住上前,聲音帶著哭腔:“杜相,您別這麽說……”

杜如晦的目光轉向年輕的太子,帶著長輩的慈愛和一絲遺憾,斷斷續續地說道:“太子殿下……不必介懷……微臣的病,自己清楚……只是,可惜啊……可惜不能親眼看到……看到陛下將大唐治理得海清河晏、萬邦來賀的那一天了……”

聽到這話,李世民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滾落下來,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克明!你別走!你若是拋下朕,朕該怎麽辦!這大唐的江山,不能沒有你啊!”

在他心中,杜如晦不僅是運籌帷幄的肱股之臣,更是可以托付心腹的摯友,還是他未來的親家。他怎麽可以這麽早就離開!

“克明……再撐兩年……就兩年,行不行……” 帝王的哀求聲中帶著孩子般的無助。

杜如晦無奈地看著哭的如同孩童的偉岸帝王,心中酸楚又無奈。

一旁的杜構、杜荷和杜夫人等人見到此情此景,悲從中來,低聲啜泣起來。

時間在悲傷中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杜如晦感到意識開始模糊,四肢泛起刺骨的寒意,他知道大限已至。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揮了揮手,示意想與李世民單獨待一會兒。

屏退左右後,房間裏只剩下君臣二人。李世民依舊止不住淚水,杜如晦雖然虛弱,神智卻異常清醒。

他沒有忘記作為臣子的最後責任,強撐著精神,向李世民留下了臨終諫言,勸誡李世民要親近正直敢言的錚臣,遠離阿諛奉承之輩;並特別強調,對待周邊的戎狄部落務必采取強硬態度,認為他們反覆無常,缺乏信義,不可過分懷柔……

將心中積攢的治國方略一一交代完畢,杜如晦看著眼前眼眶通紅、悲痛欲絕的帝王,終於問出了埋藏心底許久的最後一個疑惑:“陛下……臣一直有個疑問……您……究竟是如何看待晏王殿下的?”

對於李摘月這個特殊的存在,即使以杜如晦的見多識廣,也始終想不通陛下與皇後為何會給予如此超乎尋常的寵愛,這已然超出了對待功臣或方外之人的範疇。

李世民聞言,沈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決心,坦誠相告:“克明,朕不瞞你。其實……斑龍乃是朕與觀音婢的親生骨肉,是大唐的公主。”

“……?”杜如晦灰蒙的雙眼驟然睜大,流露出極度的震驚和困惑,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世民見狀,擔心他與太上皇也一樣多想,長話短說將李摘月的身世說了一遍。

杜如晦靜靜地聽著,消化了好一會兒。

剎那間,所有關於李摘月的疑團,那些看似不合常理的寵愛、那些陛下皇後無條件的維護,都得到了解釋。想起李摘月從小到大那些看似離經叛道、實則每每利於社稷的言行,杜如晦蒼白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發出由衷的感嘆:“天佑陛下!天佑大唐啊!”

至於女扮男裝這事,無傷大雅,其實他更擔心李摘月日後會走偏,現今知道了李摘月的身世,讓他越發有些擔憂了。

奈何如今他時日不多……

“克明……”李世民再次低聲哀求,聲音沙啞,“你再撐一些時日吧……看著承乾長大,看著大唐再創盛世……”

杜如晦緩緩地搖了搖頭,氣息愈發微弱:“陛下……臣……真的撐不下去了……” 按照他原本的病體,早在五六年前就該油盡燈枯,是憑著對陛下和大唐的一腔赤誠,硬生生撐到了今天。如今,看到儲君已立,邊疆漸寧,國勢日隆,他……可以瞑目了。

他最後握緊李世民的手,“陛下,關於晏王,臣以為……不能太過縱容,她雖為女子,可您……與皇後是按照男兒教導的……要……要慎重!”

這人的性子與成就大多不是天生的,父母怎麽養的,日後就照什麽樣來長,古往今來,尤其皇室之中,巾幗不讓須眉者……比比皆是……

李世民:“朕知曉……知曉……”

他知曉這份縱容的風險,知曉那偏離常規的教養方式可能帶來的後果,但那是他和觀音婢的骨肉,是他們虧欠良多,讓他如何舍得折斷她的翅膀?

……

李世民與李承乾在杜府待了將近一個時辰,直至子夜時分,才懷著沈重的心情起駕回宮。外面的天氣愈發燥熱悶窒,加劇了李世民心中的煩悶與悲痛。

後半夜,他被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驚醒,緊接著,瓢潑大雨嘩啦啦地傾瀉而下。

他再無睡意,剛披衣坐起,就聽到殿外傳來內侍焦急而惶恐的聲音:

“陛下!杜府……杜府傳來消息……杜相……杜相他……走了!”

李世民楞在榻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貞觀九年,六月初十,大唐尚書右仆射、蔡國公杜如晦,與世長辭。

杜如晦去世後,李世民悲痛萬分,下令廢朝三日,舉國哀悼,追贈其司空、萊國公,謚號“成”,極盡哀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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