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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晏王……你……你實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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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晏王……你……你實話告……

李承乾呆呆地看著她, 帶著幾分猶豫與疲憊的眸子滿是不可置信,似乎想要從李摘月眼中看出開玩笑的意思。

他盯了許久,最終絕望地發現, 對方是認真的,她是真心實意地覺得,他應該這樣“叛逆”一下!

旁邊的紀峻起初也是楞怔,等徹底消化了李摘月話中的含義後,整個人直接石化當場,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李摘月這話……往輕了說是出餿主意, 往重了說,這簡直是在鼓動太子殿下對抗陛下、動搖國本啊!這要是傳出去……

要是被那些言官聽到,參她一本“離間天家,蠱惑儲君”都是輕的。

他聲音發幹, 帶著顫音, 呆呆地問:“晏、晏王……您剛才……是在開玩笑的吧?”

李摘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反問道:“你覺得呢?”

紀峻:……

他就是因為完全看不出來, 才嚇得要死地問啊!

李承乾從巨大的震驚中緩緩回過神, 他擡手扶住額角, 感覺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晏王……你……你實話告訴孤,是不是阿耶最近……又哪裏惹到你了?”

否則,他實在想不通李摘月為什麽會突然冒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主意。

李摘月聞言, 眉梢微挑, 露出一副“你太讓我傷心了”的表情,“太子殿下這話說的,貧道難道在你眼中就是這般睚眥必報、小心眼的人嗎?貧道這可完全是實打實地心疼你,為你著想!”

她頓了頓, 語氣變得越發隨意了些,“你若是不想做,或者不敢做,就當做沒聽到好了!就當貧道什麽都沒說。”

她之所以這麽說,是真的覺得李世民在教育李承乾這件事上,手段太過簡單粗暴。

就拿最初給李承乾安排的老師李綱來說。讓一位年逾八旬、德高望重但精力已然不濟的老臣擔任太子少師,負責教導一個正值青春期、敏感又叛逆的少年儲君……

這個安排,在李摘月看來,本身就有些荒謬。指望一位垂暮老人能對精力旺盛的少年起多大春風化雨的作用呢?更多的是象征意義和道德標桿吧。

李綱已然過世,逝者為大,她不好說太多不敬的話。

但問題在於,李世民似乎壓根沒想過“剛柔並濟”這四個字。在李綱之後,他又給李承乾配備了一整套由老臣、名臣組成的“豪華勸諫套餐”。

而李世民本人,為了塑造自己“賢明納諫”的明君形象,尤其偏愛和鼓勵那些敢於直言、甚至尖銳批評太子的人,甚至你若是上書直諫,他還會大加讚賞。

在李世民看來,這些不畏儲君、敢於直諫的臣子,都是忠貞可靠、難得一見的寶貝,是在幫他打磨一塊美玉。

可在李承乾的角度呢?

他每天面對的,可能就是一群吹毛求疵、動不動就引經據典把他批得一無是處、甚至上升到“亡國”高度的“語言暴力施加者”。在他眼裏,這些人或許更像是一群喋喋不休、令人窒息的小醜!

推己及人,李世民自己面對一個魏征,尚且多次被氣得跳腳,到後宮嚷嚷著“必殺此田舍翁!”。要不是長孫皇後賢德,一次次勸解,後果難料。

而他呢?他卻給年紀輕輕、心理承受能力遠不如自己的兒子,配備了一群“魏征”!還是升級版的、專門針對太子的!

李摘月想到這裏,越覺得李世民這事兒幹得忒不厚道了。

合著你自己都快被一個魏征逼瘋了,卻覺得你兒子能承受住一群魏征的“錘煉”?

這不是培養,這簡直是精神上的酷刑!

……

李承乾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只覺得一陣口幹舌燥,他示意紀峻給他端杯溫水來。

慢慢喝完半杯水,潤了潤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的嗓子,他才輕咳一聲,臉上帶著深深的無奈,看向李摘月:“晏王,你的心意孤明白。可是……你覺得以孤如今的情形,真的能……反制得了阿耶嗎?”

這事關朝堂平衡、父子君臣綱常,絕不是李摘月拍腦門想出一個奇招,他就能輕易做到的。其中的阻力之大,他比誰都清楚。

李摘月見狀,也知道這事難度系數極高,她兩手一攤,索性也擺爛了,但話卻說得很實在:“唉,貧道也知道難,可是貧道在一旁看著,太子你實在是遭不住東宮那些‘直諫’良臣的日夜摧殘啊!這次暈倒是個警訊,下次呢?貧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他們逼死吧?”

她嘆了一口氣:“所以,貧道就幫這一次,出出主意,想想辦法。等你成了親,變成大人了,貧道就不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李承乾聞言,有些詫異,心頭升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為何……成親後就不管了?”

他現在無比需要這份來自“局外人”的理解和支持。

李摘兒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這還用問?成親以後就是真正的大人了!貧道作為長輩,理應放手,讓你獨自面對風雨,怎能一直護著你?”

李承乾被她這番歪理說得哭笑不得,低聲喃喃:“孤……倒也希望成親以後,真能一夜之間變成無所不能的大人……”

可惜,他知道這只是奢望。

李摘月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辦法,誰讓你是太子呢!註定要比別人承受得多……所以,廢話少說,你到底幹不幹?不幹的話,就當貧道什麽都沒說,但今天這話也千萬別傳出去!”

她忽然瞇起眼睛,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語氣威脅道:“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呵呵,貧道也就只好‘棄暗投明’,學著於志寧他們去‘直諫’了。貧道可提前告訴你,我胡攪蠻纏、撒潑打滾的功夫,可是能以一敵十的! 保證比於志寧還能給你添堵!”

李承乾:……

這威脅……真是太有畫面感了!也太狠了!他可是看著李摘月與李泰之間的糾葛長大,他完全相信李摘月幹得出來!

旁邊的紀俊臉頰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默默低下了頭。

李摘月這話,他深信不疑!並且一點也不想見識!

李承乾註視著李摘月那張看似輕松隨意,卻透著無比認真的面龐,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流和勇氣。

他忽而勾唇,露出一抹清淺的笑容,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好。既然晏王都願意舍命陪君子了,孤又有什麽不敢嘗試的?若是……若是事發,一切後果由孤一力承擔,絕不牽連於你。如此可好?”

“太子厚道!”李摘月立刻沖他豎起大拇指,臉上笑開了花,“貧道果然沒看錯人!放心,貧道也不會真的讓你一個人頂雷,定會從旁協助的!”

“那孤就先多謝晏王了。”李承乾抿嘴忍笑,心裏卻輕松了不少。

“還有啊……”李摘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語氣變得有些不滿。

李承乾立刻豎起耳朵,面露詢問:“嗯?晏王還有何指教?”

李摘月素手捏著光滑的下巴,微微蹙眉:“貧道發現,最近不光是太子你,連李泰那小子喊‘晏王’也喊得特別勤快……你們兄弟倆是不是商量好了,都想討巧,不想喊‘小皇叔’了?”

雖然當上親王她很高興,但被這些小輩一口一個“晏王”地叫著,總覺得平白矮了一輩,虧大了!還是“小皇叔”聽著親切又顯輩分高!

李承乾被她這跳躍的思維弄得一楞,隨即失笑,連忙澄清,“……咳咳,青雀可能是存了這種小心思,孤可絕對沒有。”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若是晏王……呃,若是小皇叔聽厭煩了‘晏王’這個稱呼,那孤以後……還稱您為‘小皇叔’,或者……‘晏王叔’?您看可好?”

“‘晏王叔’?這個好!這個好!”李摘月立刻撫掌大樂,對這個新稱呼滿意極了,“就這麽定了!等貧道下次遇到李泰,就如此告訴他!小輩就要有小輩的模樣! 得把輩分擺正了!”

李承乾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含笑點頭應允:“好,都聽晏王叔的。”

不過是個稱呼而已,按照禮法本就該如此。而且……想象一下李泰被迫喊“晏王叔”時那憋屈又不敢反駁的樣子,似乎……也挺有趣的?

最重要的是,能讓這位心思奇妙、總在關鍵時刻幫他一把的“晏王叔”滿意,這點小事,何樂而不為呢?

見李承乾答應,神色也恢覆過來,李摘月輕松不少,頓覺餓意襲來,自己著急進宮,連午膳都沒用。她毫不客氣地拿起手邊小幾上的一碟精致點心,咬了一大口,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吃完一塊,見李承乾正望著自己,她楞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說:“呃……餓了?你也可以吃點,你現在可以少量多餐,但絕對不能吃多,尤其是甜的!”

李承乾見狀,緩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餓。趁李摘月低頭專心飲茶的功夫,他眸光微轉,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壞笑,然後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聲音問道:“晏王叔……那咱們,具體什麽時候開始動手?”

“噗——!”李摘月一口剛喝進去的溫茶全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紀峻後背冷汗直冒,下意識地猛地環顧四周,心臟怦怦直跳!

心想幸虧殿內此刻沒有其他閑雜人等!太子殿下您這話也太嚇人了!這要是被哪個人聽去,他們三一個都逃不了。

李摘月一邊咳嗽,一邊用袖子胡亂擦去唇邊和下巴上的茶漬,沒好氣地瞪著他:“咳……咳咳!太、太子!貧道必須與你說清楚!此事……貧道是會從旁給你出出主意、想想辦法,但許多具體事宜,還得您自己來! 您畢竟是太子,陛下不對對你出手,貧道就這小胳膊小腿的,可真擋不住陛下的雷霆之怒啊!”

她喘了口氣,強調道:“所以……別說得好像貧道要跟你勾結在一起,密謀做什麽驚天大壞事似的!”

李承乾眉眼微垂,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中的笑意,換上了一副失落又自責的神情:“晏王叔教訓的是……是承乾思慮不周,用詞不當,差點連累了王叔,是承乾的錯。”

李摘月看他這樣,又有點心軟,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教導”:“總之,太子你記住,作為上位者,以後就算……呃……真要幹事的時候,也得有點擔當,別老想著推卸責任。這樣,才有人敢真心實意地替你出主意,想辦法,懂嗎?”

說完,她自己也覺得這話有點怪,仰頭望著屋梁,佯裝悲傷地長嘆一聲:“唉!貧道也不圖你將來有什麽報答了……只求萬一……萬一事發了,陛下雷霆震怒的時候,你千萬別把貧道的名字說出來! ”

李承乾:……

您這還不是親口承認咱們幹的是可能惹怒阿耶的“壞事”嗎?

紀峻:……

李承乾努力忍住喉嚨裏快要溢出的笑意,臉上卻擺出一副更加誠懇的表情:“若是……若是孤願意再拿出如今東宮所剩珍寶的一半,可能請動晏王叔……親自出山,主持大局?”

李摘月猶豫了一下,“……這……這個嘛,你現在東宮的家底,滿打滿算也就只剩以前的一半了吧?這一半的一半……聽著怎麽這麽像剛才貧道開玩笑說的那個?”

主要是她話已經說出口,人也鼓動完了,現在想完全撇清幹系,好像也確實晚了點……

李承乾點頭:“正是……晏王叔,可願意答應?”

李摘月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義正詞嚴地一擺手,“嗯……不要! 貧道幫你,是看在情分上,不是為了這些阿堵物!”

若是之後事情爆發,李世民知道她拿了高酬,怕是真要爆炸,再說看李世民頭疼,本身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

李承乾聽完這番話,心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激烈激蕩,一時之間,竟失語了片刻,不知道說什麽好。

旁邊的紀峻更是聽得眼眶發紅,聲音都有些哽咽,忍不住道:“晏王殿下……太子身邊若是能多幾個像您這樣的人……他……他該過得有多好……”

“……”李摘月聞言,幹笑一聲。

想也知道,李世民不會允許他精心培養的儲君身邊,出現太多她這種“歪門邪道”、“帶壞孩子”的家夥的……能有一個,估計已經是陛下忍耐的極限了。

……

李世民見李摘月神色輕松地從內殿出來,將她喚到跟前,一臉溫和道:“斑龍,太子與你說了什麽?”

李摘月淡然一禮,從容道:“陛下,貧道給太子開了一個方子,不過現在不能說,要等到合適的時機才能公布!”

李世民與長孫皇後對視一眼,俱是疑惑。殿中光影隨著薄紗躍動,映得天子眸色深沈。

他向前傾身,“需要什麽藥?便是天上的玉露瓊漿,朕也遣人取來。”

長孫皇後亦柔聲勸道:“斑龍,太子體弱,事關重大,莫要瞞著我們。”

李摘月緩緩搖頭,面上高深莫測道:“天機不可洩。若是此時說了,這方子……便不靈了。”

還是要給李世民打個預防針。

畢竟李承乾是他兒子,人家就是想要弒父篡位,李世民也就是將他貶為庶民流放,而他身邊那些人就倒黴了。

李世民:……

長孫皇後:……

這孩子從回到他們身邊,不知道洩露了多少“天機”,如今這幅樣子,讓他們有些不安。

兩人眼見從李摘月這裏套不出話,就想要從李承乾那裏入手,對方也同樣不說,弄得他們十分不解,又不好逼迫兩人,只能暫時忍下去。

……

李承乾的這一暈厥,將李世民嚇了夠嗆,太醫也叮囑,太子不能勞累,要靜養。

李世民就囑咐於志寧等人減少給太子的課業,平日交由太子處理的政務也停了。

李摘月與蘇錚然寫信時,說了太子的一些病情,信中吐槽了不少話,末尾還開玩笑,若不是她與蘇錚然的關系好,為了太子著想,就讓尉遲恭去當太子師父了,以尉遲恭的性子與脾氣,說不定能與那些老學究對沖,將太子掰過來。

看到信的蘇錚然:……

姐夫也不知不覺中,逃過了一劫,也是幸事。

……

李世民始終沒有意識到,太子真正的壓力並非來自日常的課業與政務,而是他安置在東宮的那幾位老臣。

果然,於志寧才安分了沒幾天,孔穎達又跳出來挑李承乾的毛病。

比起房玄齡、魏征、杜如晦等一眾名臣,孔穎達在後世的名聲或許不顯,但在貞觀朝堂上,他可是孔聖人的嫡系後代,聲名顯赫。代表著儒門的正統與威嚴。他的勸諫方式極為獨特,從不依賴實證,全憑“聖賢感應”。

只要他覺得李承乾哪裏不對,便立刻引經據典、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誇張一點說,哪怕某日太子左腳先邁入東宮大門,他也能搬出聖賢之道,衍生出一篇長達千言的論述,斥其失儀、不尊古禮。

李承乾“欣然”接受了一切,與過往不同,他對之後的事情充滿了期待,在聽聞李世民出宮巡游了兩個時辰,他連夜寫奏疏,初時有些忐忑,開了頭以後,就文思泉湧,托孔穎達、於志寧等人洪福,他這方面的經驗很豐厚。

次日,這份奏疏便擺在李世民的禦案上,太子以無比憂國憂民的口吻,直言勸誡李世民不應耽於游獵享樂,當以國事為重,勤政克己,為天下臣民,尤其是為儲君,作出聖君應有的表率。

字字句句,引經據典,儼然是孔穎達、於志寧等人平日教誨的翻版與升華。

昨日游玩心情舒暢的李世民臉上笑容僵住:……

氣嗎?倒也不至於。

太子的措辭雖犀利,但核心仍是勸他勤政,作為儲君,有這份心似乎……也算好事?

這字裏行間透出的那股較真甚至近乎刻板的勁兒,讓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甚至懷疑兒子是不是被那些輔臣們給教得鉆了牛角尖,讀書讀糊塗了。

沒等他理清思緒,李摘月的奏疏也緊跟著呈了上來。展開一看,李世民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這又是一封火力全開的直諫書!

奏疏中,李摘月痛心疾首指著他“沈迷女色,冷落舊人”,令長孫皇後受了委屈,更言辭犀利地指出宮中宮女已逾兩萬,耗費巨大,與朝廷提倡的“休養生息”之策背道而馳,要求他即刻裁撤宮人,清心寡欲,為天下表率。

李世民:……

斑龍這又是鬧哪一出?

一個兩個的,都中了邪不成?

他當即拿著兩封奏疏,哭笑不得地去找長孫皇後“訴苦”。

長孫皇後看完,既詫異又好笑,柔聲道:“二哥若真如此介意,不如妾身去和斑龍說說?”

“罷了罷了,”李世民連忙拉住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朕怕你也被她那三寸不爛之舌哄了去。”

他是真有點擔心,觀音婢平日就偏心疼愛那孩子,難保不被她一番“仗義執言”說得心軟,反倒站到那邊去了。

長孫皇後聞言,哭笑不得:“那妾身就不插手了。”

李世民卻像是被激起了好勝心,哼哼道:“朕還沒老到要被兒女指著鼻子教訓!收拾她,易如反掌。”

長孫皇後輕輕挑眉,笑而不語。

看來二哥還是沒吸取教訓啊。

果然,事情的發展遠超李世民的預料。

魏征、房玄齡等大臣聽聞此事,初時也是一臉驚奇,弄不懂太子和李摘月究竟意欲何為。但兩人“大義滅親”的姿態做得十足,反倒引來不少朝臣的私下稱讚。

李世民起初只當兩人一時昏了頭,置之不理。

可接下來的日子,他仿佛陷入了“諫言”的汪洋大海:

他去皇家獵苑狩獵,兩人聯名上書,勸誡勿耽於游玩嬉戲……

他與尉遲恭、程知節等老將在太極宮飲酒耍酒瘋,回憶往昔,李承乾便懇切勸諫“勿貪杯色,傷身誤國”,李摘月的奏疏緊隨其後,這次還加了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魏征……

他從李靖家欣賞並帶回一柄新鍛造的陌刀,前腳剛入宮,後腳勸他“勿重武輕文,當以德化天下”的諫書已送到案頭……

他甚至只是誇了楊妃宮中一只學舌鸚鵡聰明伶俐兩句,次日清早,桌上又堆起兩封熟悉的奏疏,告誡他“親賢臣,遠玩物”……

更絕的是,誰若好心去勸李承乾和李摘月稍微收斂些,立馬就會享受到與皇帝同款的“諫言大禮包”,被兩人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地“規勸”一番,仿佛他們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諫言,誰還不會了!

雞蛋裏都能挑出骨頭。

眾人:……

李世民:……

滿朝文武:……

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和晏王分明是在“報覆”。而報覆的緣由,恐怕得好好問問東宮那幾位日日耳提面命、苛求完美的輔臣這些年來都做了些什麽。

有人說,太子終究仁厚,未對於志寧、孔穎達等人發作,卻寧冒著“不孝”之險,將矛頭對準了陛下。

聽到這種說法的李世民,只能無語望天。

那他的委屈,又該找誰訴!

一日朝會上,李世民提起連日來被太子和晏王“直諫”的經歷,悲從中來,幾乎淚灑當場:“眾愛卿,你們可得為朕做主啊!再這樣下去,朕怕是喘口氣都要被他們定個罪名——這日子還怎麽過!”

眾人:“……”

李世民見大家不吭聲,繼續用袖子擦著泛紅的眼眶,“如今朕……朕是動輒得咎!飲一杯酒,太子說傷身,騎馬射箭,晏王道危險,指責朕不修己身,任意妄為……就是誇只扁毛畜牲,朕也不行……”

李世民一番“聲淚俱下”的控訴,並未換來預想中的同仇敵愾。

底下站著的魏征、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一眾大臣,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面色古怪,有幾人肩膀微不可查的聳動,顯然忍著笑意。

若是別的皇子如此“忤逆”,他們早就出言訓斥,維護君父威嚴了,但這事牽扯到太子李承乾,其背後緣由,在場這些浸淫朝政多年的人精誰心裏不是明鏡似的?

陛下這分明是被太子用他最擅長、最推崇的“納諫”之道給“反噬”了!太子這是巧妙地用孔穎達、於志寧等人對付他的方法,原封不動地“回報”給了陛下。

這哪裏是“不孝”,這分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還讓人挑不出大的錯處——畢竟,勸諫君王勤政、節儉、遠離享樂,這放在任何時候都是政治正確,是魏征他們天天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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