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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我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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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我看上了

男人剛走,門又是一聲響,到了約定的時間,故宮方負責人陳望遠主任出來迎接,把郁庭聲一行人熱情請進了門。

渾然不知被同事發帖八卦的顧敘今沒懂內褲是什麽意思,他三步並作兩步回了自己辦公室,一屁股坐下,幾分鐘沒動彈,然後伸手抽了五張桌子上的抽紙,疊好放進兜裏,站起來去空調前吹了會兒涼風,又回來擰開水壺,拿鑷子放了一小撮茶葉,去飲水機灌了熱水,再把手機掏出來充上電,剛敲了兩下鍵盤,又起身從櫃子裏拿出魚食,走到院子裏給養在大瓷缸裏的魚餵食。

“今哥你到底幹啥呢,長痔瘡了?怎麽坐不住啊。”顧敘今剛回位上,他對面的小夥子終於忍不住擡頭問。

顧敘今蹙著眉沈默。

等郁庭聲一行人離開,顧敘今接到通風報信,出現在陳望遠辦公室,他抱著胳膊,在陳望遠桌子前來回踱步,半晌開口:“他們來幹什麽的?”

陳望遠瞥他一眼,起身給喝光了的燒水壺接水:“拍紀錄片的。”

顧敘今一把拉開椅子,好不容易坐下來,陳望遠瞅他:“有事兒?”

顧敘今問:“那個穿襯衫的男的是誰,年輕點兒的,他是幹什麽的,之前他們來調研的時候沒見過。”

陳望遠斜眼瞅他:“您不是剛在我這表了態,不看不關心不支持不出鏡嗎,問這麽多幹什麽。”

顧敘今沒轍,他立刻易幟:“我從現在開始關心支持積極參與,每天看一集紀錄片學習總可以吧,你快說,他到底是幹什麽的。”

陳望遠稀奇:“我勸你了好幾天你都不願意,為了打聽個人,就痛快答應了?這可是你說的,千金一諾,不許反悔!不過來的幾個男的都穿襯衫,你到底問哪一個?”

顧敘今緊盯著陳望遠:“那個長得好看的。”

陳望遠瞅他一眼:“導演啊,人是得過國際大獎的導演,一直在國外拍,咱這項目能請動他也算運氣好,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

茶壺裏的水逐漸沸騰,發出嗡嗡的氣泡破裂聲,顧敘今盯著桌子上被燙出來的一大塊黑印不說話了。

陳望遠見顧敘今一反常態,來了興趣:“咋,看人家長得帥,想介紹給你妹?你還挺替她操心。”

顧敘今拿陳望遠當忘年交,他一臉嚴肅認真地開玩笑:“不,介紹給我自己,我看上了。”

陳望遠白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你在我這兒說的話全讓人家聽見了!”

顧敘今擡起頭,陳望遠手指頭點點桌子,接著說:“人還打聽你來著,問是哪位同事這麽反對紀錄片項目啊,問我其他同事對拍攝的看法,擔心你們不配合!”

顧敘今剛才在這裏大放厥詞,此時自食其果,他沒底氣地問:“那你告訴人家是誰了嗎?”

陳望遠把燒好的水倒進茶壺,低頭在抽屜裏找茶葉,吊著顧敘今。

顧敘今耐心告罄,不等陳望遠回話,站起身跺跺腳:“走了。”

幾個小時之後,顧敘今卡點下了班,公交轉地鐵,將近兩個小時之後,他穿過幸福紅小區裏停得仿佛白蟻窩般橫七豎八錯綜覆雜的車,驚險躲過兩輛在身後狂摁喇叭的電動車,心不在焉地摸了兩把沖他翻肚皮的流浪貓,爬了五層樓,出了一身汗回了家。

到了家,無視他家鸚鵡興奮的叫聲,直奔全家唯一值錢的角落,一個玻璃門櫃子,裏面全是相機和鏡頭。

顧敘今喜歡拍鳥,買了好幾個長焦鏡頭,整整齊齊躺在一起,反射著櫃燈的光,潔凈無塵,在這小破房子裏格格不入。

但顧敘今不是來關心他的這些寶貝們的,他從櫃子最下層拿出一臺帶著斑駁劃痕的老機子,黑色的機身,看起來有點臟,十年前的產品了。

這臺佳能DV是他上班之後在地攤一百塊淘的,早開不了機,顧敘今根本沒用過,留著它只是收藏。

他自己的第一臺DV,型號和這個一模一樣,顧敘今記得很清楚,高三那年出二手賣給他的高中同校同學、紀錄片導演郁庭聲了,交易現場是他倆第一次見面,白天在辦公室,是第三次。

他端著機子看,這機子比他那個滄桑多了,劃痕很深,他那臺幾乎沒怎麽拍過,當時生活費急缺就打骨折賣了,這麽一想,機子不是原來的機子了,人也不像原來的人。

郁庭聲到底記得自己嗎?顧敘今沒法兒確定,今天郁庭聲盯著他看了好久,但最後也沒說認識,顧敘今摸著機子,想著他倆的第二次見面,越想越不痛快,有那麽容易忘嗎?至少對他來說刻骨銘心,這輩子忘不了。

晚上睡前,顧敘今神使鬼差,打開視頻網站,搜了郁庭聲的名字,沒搜到東西,想起來人家是在國際上拍片,估計用的英文名兒,悻悻放棄,隨便點開了一個封面是大猩猩的自然紀錄片,十分鐘之後,手機“啪”一聲砸在顧敘今臉上。

周一,天剛泛亮,氣溫已經升了上來,正是上班高峰,地鐵裏彌漫著一股難言的氣味,行屍走肉一般的上班族都拉著一張滅世臉,被迫和陌生人熱乎乎潮噠噠的肌膚親密接觸。

“滴——請先下後上……”,正沈迷在纏綿悱惻高潮疊起的小說裏的姑娘感受著外面的熱氣,翻了個白眼,從手機裏瞥開視線,擡頭看了眼被別人擠到自己身前的男人。

“哇哦。”一掃早起上班的無盡哀怨,姑娘手指一動,悄悄打開微信,戳進了和閨蜜的聊天。

她視線終於戀戀不舍地從男人鋒利的下頜線離開,往下游離,發現這男人穿著件灰色短袖,短袖領子松松垮垮皺皺巴巴,左邊鎖骨藏得好好的,右邊卻免費大放送,敞著給人看。

姑娘低下頭摁手機:“無語了,原來是窮光蛋一個,衣服感覺舊舊的。”

閨蜜回得很快:“廢話,哪個有錢人擠地鐵上班。”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在只有咣當咣當機械聲的車廂裏響起,這下好了,地鐵裏的行屍走肉覆活,都從手機裏擡起頭,試圖用眼神罵人。

顧敘今本來一只手舉高拉著桿子閉目養神,聽見手機響,他才慢悠悠睜開了眼,擺了個將就的“不好意思”表情,沖周圍一圈人致歉,然後從兜裏摸出手機接了。

還沒開口,正好到站,顧敘今一邊舉著手機,一邊使勁擠了出去。

一下車,他大步流星朝外走,嘴角一沈,眼睛半睜,光速恢覆打工人的喪相,嘴裏調子卻提得很高,顯得很割裂:“哎喲您急什麽,不是約好了這周末,不可能爽約……”

“……您早幹嘛去了,這風水的事,都這麽久了,也不在乎這幾天,我這排了好幾戶呢,您定金什麽時候打過來?”

掛了電話,顧敘今正好走出地鐵站,瞥見手機上有好幾條微信消息,似乎是有人問他怎麽還沒到單位,顧敘今心想,催他他也不能扛著地鐵跑啊。

他往地鐵站口的早餐攤前一戳,隨便唔了聲,發出了點似有若無的動靜,老板立刻裝好了一杯豆漿兩個包子,遞給顧敘今的同時,一張五塊錢的紙幣也放進了錢盒。

沈默的交易完成,顧敘今掃視一圈,在地鐵口一堆親親熱熱的電動車自行車裏找到了他那輛老祖宗。

老祖宗是輛二八大杠,渾身上下沒一點地方沒毛病,它的同齡車都能進博物館頤養天年了,可惜它跟錯了人,被迫每周全勤上班,要是主人周末還接了給人看風水的活兒,還得加班。

周一,故宮閉館,門口三三兩兩是在門口拍打卡照的游客,顧敘今頂著日頭,騎著他嘎吱作響的自行車從神武門進了故宮。

顧敘今,故宮古建築修覆師,今年三十二,單身,窮逼,每天地鐵轉自行車,耗時一個半小時上班。

紫禁城城墻邊緣泛著一圈暖光,養心殿門前掛著暫停開放施工的木牌,搭著腳手架,蒙著一層灰網,顧敘今上班遲到將近二十幾分鐘,已經能看到有人在裏面忙活。

顧敘今不慌不忙,蹲在腳手架下吃早餐,一手一個包子,嘴裏塞的滿當當,頭發隨便往後一捋,有點亂,鬢角被汗打濕了,有幾縷似乎蹭上了點兒灰。

忽然有人喊:“顧老師!您怎麽還在這兒吃早餐!”

顧敘今拍拍褲子站起身,使勁跺了跺腳,把褲腿震下去,日頭正盛,他瞇著眼看是誰:“我沒遲到,我早就到了,去廁所了……”

說完,顧敘今隨手從旁邊拿起一頂安全帽,擡手往腦袋上扣:“別催,我這就上工了……”

“上什麽工啊,快去拍照,就等您呢。”來人是他組裏的小許,急匆匆拉著顧敘今就走。

顧敘今納悶兒:“大早上的拍什麽照?”

小許:“今天紀錄片項目啟動會!儀式都快結束了,各部門負責人都得去合影。”

顧敘今一不看工作群,二上班遲到,實在不占理,被小許拉到一群鬧哄哄的人群之中,陳望遠看他來了,瞅見他青了一道的鼻梁,語氣頗陰陽怪氣:“呦,您今兒真早,鼻子還掛彩了,終於讓人打了?”

陳望遠旁邊站著西裝革履的郁庭聲,真絲駁領上別著紅寶石胸針,陽光一照直晃眼,領帶打了個完美的溫莎結,露出一截纖長白皙的脖頸,聞聲朝顧敘今望過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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