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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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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春潮

寧決遇難的第43天,搜救隊再一次無功而返。

領隊委婉提醒眼前執拗的Alpha,他要找的人或許真的死了,無論潭氏動用多大的救援力量也不能將一具很可能葬身魚腹的屍體從大海中完整撈出來。

潭楓聽後,平靜地解除了與這支救援隊的雇傭關系。

哪怕到今天,他也始終覺得寧決還活著,就在世界某個地方,靜靜等著自己找到他,可占據他整顆心的人墜於無垠的海中,連小小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潭楓將寧決留在公寓的衣物和行李帶回了禦景灣。

此時他的精神狀態已經出現了問題,他把它們擺在房間,營造寧決和他一起住在家裏的假象,同時又不敢輕易觸碰它們,生怕寧決得知他不尊重他的隱私而生氣。

最後,實在太想聽聽寧決的聲音,潭楓終於遵從內心,在一個尋常的夜晚解鎖了寧決落下的通訊器。

淩晨三點,梁懸披了件外套出門。

管家說有熟人拜訪,他大概猜到是誰,可真下樓見了還是難免詫異。

眼前的Alpha胡子拉碴,形銷骨立,與金融雜志上意氣風發的潭家少爺簡直判若兩人。

他整整花了三秒鐘,才勉強接受兄弟落魄的樣子,揮手示意保鏢退下,疑惑道:“潭楓,大晚上你不睡覺,跑我這兒來幹什麽?”

潭楓雙目通紅,強忍激動一字一句說:“我翻了寧決的通訊器,發現他失蹤前幾天頻繁撥打一串號碼,號主我們都認識。”

說著,他把寧決的通訊器通話界面亮到梁懸眼前,“眼熟嗎。”

梁懸瞇起眼睛看了看,淡定的臉頓時染上慍色,但更多的還是質疑,“不可能,小秋不可能和寧決的事扯上關系。”

“寧決的通訊記錄做不了假,你拿什麽跟我保證?”

潭楓此刻認定了梁懸有意護犢子,右手摸上槍套包,語氣中帶著破釜沈舟的狠意,“梁懸,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你讓開,我找紀秋生,讓他下來見我!”

“他下不來!”

梁懸氣急了,抓著他的胳膊進別墅,邊走邊怒喊:“你為什麽不能接受現實潭楓,寧決死了你就要把所有人的生活攪亂嗎!”

本來恢覆理智跟在他身後上樓的潭楓被“死”字刺激到,猛地把胳膊抽回來,“寧決沒死!”

梁懸冷笑一聲,不屑再和他辯駁。

他把潭楓帶上三樓,紀秋生被傭人伺候著換好衣服,綁緊雙手雙腳,面無表情地坐在輪椅上。

一把骨頭,瘦得嚇人,全然沒有了當年大鬧梁懸婚宴的氣魄。

視線粗略掃過Omega無神的眼球,潭楓皺眉,“他瞎了。”

梁懸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小秋的身體狀況很差,你也看到了,他不可能害遠在港城的寧決,其中一定有誤會。”

然而潭楓全然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寧決為什麽聯系他,以及他們在電話裏談了什麽。你讓他自己說。”

“我的確接了寧決的電話。”

早預料到潭楓會找上門來,紀秋生彎了彎蒼白的唇,“他說受夠了自己的生活被你掌控。你們知道的,我這個人心胸狹隘,一向見不得別人好,所以我就慫恿他逃跑。”

……

“你殺了我吧。”

話落,閉上那雙白蒙蒙的眼睛。

“你以為我不敢嗎?”

數秒中,他聽見子彈上膛的聲音,接著肉體撞擊地面迸發出一聲巨響。

梁懸撲倒了即將開槍的潭楓,兩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發洩著各自內心的痛苦與煎熬。

同為S級Alpha,他們的實力本相差不大,但連續多日寢食俱廢令潭楓最終處於下風,打著打著眼前忽然黑了一片,被梁懸抓住時機一拳打在臉上,鼻腔頓時汩汩湧血。

眼看見紅了,梁懸狼狽松開手,潭楓咳出一口血,站起身,顫顫巍巍地朝紀秋生的方向走去。

他不再憤怒,剛才那一拳打醒了潭楓,讓他意識到紀秋生才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

“我不會開槍。”他佝僂著腰,聲音嘶啞地祈求:“我求你告訴我,那條船爆炸的時候寧決在哪兒,他有沒有……”

聽出Alpha話語裏未盡的恐懼和虔誠,紀秋生純白色的眼珠轉了轉,似有所感般望向沈默的梁懸,流下一滴淚。

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沒有。”

“他活著。”

“你別去找他,他就活著。”

潭楓渾身力氣在聽到寧決還活著時就被抽幹了,他跪倒在地,肩膀劇烈顫抖著,像是喜極而泣,又像悲慟到無可奈何。

半晌後,他問:“他在哪兒?”

紀秋生說出一串陌生地名,聽起來生僻艱澀,是潭楓的遙不可及。

下樓時,梁懸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少你知道他還活著,而且比在你身邊自在得多,這就足夠了,你應該慶幸。要是有一天他連求生的希望都沒了,那才是真的痛苦。”

如果跟潭楓去約瑟爾,寧決說不定會成為下一個紀秋生。

潭楓擦掉臉上幹澀的血沫子,低低嗯了一聲。

路過一樓,他問梁懸:“團圓在你家還好嗎?”

“不錯,能吃能睡,這個點兒估計還沒醒。”梁懸揉了揉被打腫的眼眶,疲憊道:“你要把它帶走?”

潭楓點頭,“我倆做個伴,等它媽回家。”

今天過後,他再也沒當眾提起過寧決這個名字,家人便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已經放下了。

人死不能覆生,在世的人卻要繼續生活。何況潭楓身上背負著潭氏興衰,理應立刻振作起來,最好再娶一個新的妻子延續血脈。

潭楓對此沒什麽反應,仿佛早已將感情與婚姻置身事外。

然而看似淡漠的Alpha也會在閑暇時躲進禦景灣別墅,和團圓一起看著寧決的近照睹物思人。

歷經重重糾葛,他們的生活又變回兩根平行的紅線,在各自領域延伸,編織著屬於各自的人生。

沒人知道這它們何時再度相交,也沒人刻意為之。畢竟緣分如潮,強求時退去,放手時又漫過腳踝。

*

潭楓結束海外項目回國次日,正好是他的生日,元玉舒自告奮勇地包攬了他的慶生晚宴,將場地安排在城郊的旅游度假村。

潭楓作為壽星,在宴會開場進行簡單致辭後也少不了要應酬和敬酒。

閑談中,有人提到了酒店外那座毗鄰湖畔的玻璃花房。

從酒店大廳望去,花房的弧形穹頂映著細碎燈影,在夜間格外醒目,像一座指引方向的燈塔。

潭楓在落地窗靜靜看了片刻,心中浮現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年輕的富家小姐也湊近窗邊,饒有興趣地與身旁人攀談:“這花房是特意請人設計的吧,我記得度假村翻新前沒有的。”

“是小哲請的一位海歸設計師,好像叫Ling。”

李夫人頓了頓,不太確定地補充,“還是Ning?我也記不太清了,不過你等會兒可以親自去見他一面,他應該也在宴會的受邀名單之中。”

“原來是這樣,等給壽星敬完酒,我一定去見見。”

李夫人擡手,與她輕輕碰了碰杯。

兩人聊的有來有往,絲毫沒有註意到宴會主人公臉上驟然的失神。

Ning,是寧。

“失陪一下。”

潭楓撂下酒杯,在賓客驚訝的目光中果斷離席,朝著花房跑去。

宴會廳到湖畔僅有一小段距離,卻足夠讓他體驗到消失多年的、心跳加速的感覺。

不等潭楓踏進花房,甚至來不及讓他的思考最佳開場白,在斑駁疊落的樹影下轉了個彎,Alpha便毫無防備地撞進一雙久違的瞳孔中。

“好久不見。”

他站定,脫口而出四個字。

“久嗎,”Omega站在皎潔的月光下,像披了一層白紗,如夢似幻。

“去年還收到過你的信呢。”

自分開第三年開始,寧決每年都會收到一封信,寄信人從不署名,從帝都寄往他踏足過的每片土地,傻子都能猜出是誰寫的。

“很久了。”

潭楓輕聲說。

註意到男人鬢角細小的亮光,寧決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現在兩人的距離只等誰伸出一只手便會消失。

“好像是,你居然都有白發了。”

寧決的眼神還是那麽青澀,而潭楓的舉手投足間已經流露出了成熟男人的從容與魅力。

明明他們之間只相差不過三歲。

“是啊,今年我三十四歲了。”

他笑起來,眼尾處多了幾根淺淡的紋路,但眼神依舊清亮深邃,“你反而越來越年輕。”

寧決假裝思考一會兒,說:“可能是不用帶孩子的緣故吧。”

潭楓立刻讚同地點了點頭,又有些認真地問:“兩個人會不會輕松點?”

他們相視一笑。

這場潮水終於在第七年的春天湧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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