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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迷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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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迷藍

寧決用盡畢生最快的速度跑到超市,拿了油,結帳迅速往回跑,也要十多分鐘。

此時他擔心的不是媽媽會和潭楓吵起來,畢竟兩人在他面前表現得還是算克制。

寧決最擔心的是上午去見潭子凜的事暴露。

要是讓潭楓知道自己沒聽他的話去找堂弟求情,還從潭子凜那兒知道了那麽多他隱瞞的秘密,他和潭子凜又免不了一場惡戰。

潭子凜手裏握著太多對潭楓不利的把柄,人也魔怔一樣死咬住兩人不放,現在對上他,潭楓無疑會吃虧,實在不是時候。

單手拎著油瓶,寧決滿心忐忑地打開家門,媽媽和潭楓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面對面坐在沙發上,似乎都很冷靜。

如果忽略那一地水漬和碎玻璃碴子的話。

他們的談話故意避著寧決,聽到開門聲,兩人不約而同地挪開視線不言語。

寧決走近些,見寧珍的眼睛比出門前更紅了,輕輕叫了聲媽。

寧珍胡亂抹了抹臉,讓他把東西放回廚房。

潭楓面上倒沒什麽變化,看他進來輕微擡眼,一如既往的游刃有餘,好像什麽事都無法在他心裏留下痕跡,更別說讓他當眾失態。

他擡手看了看時間,起身道:“不早了,阿姨,小決,我先回去了。今天多有打擾,你們早點休息。”

寧珍點了點頭,轉身回房間。

寧決掃了眼掛鐘,快晚上八點,的確不早了。他不敢留他住下,立刻說:“好,我送你。”

“不用。”

出乎意料,潭楓平靜地拒絕了他的提議。

他側身穿上外套,身姿挺拔。也是隔遠了些,寧決才看見Alpha膝蓋附近那片布料的顏色要比周圍深許多。

或許是他們談到情緒激動處不小心碰倒了杯子,潭楓一時躲閃不及,水就濺到了他的褲子上……

寧決盡量往好的方向想,心裏越來越沒底。

為了給寧珍留出安靜獨處的空間,也為了自己能短暫逃避,他開始動手清理地上的碎玻璃,然後去廚房炒菜做飯。

中途能清楚聽到洗漱間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咳嗽與嘆氣聲。

寧珍不願意在他面前表露太多,也許冷暴力會遺傳,也許他們之間的談話並不順利。

總之公寓中沈默的氣氛持續了很久,久到今天即將結束時,寧珍才下定決心般敲響客房的門,輕聲細語地告訴寧決,她想回老家了。

彼時寧決正躲在房間裏翻檔案袋,不知潭子凜安的什麽心,將一包藍色晶體放在最底部,折射著幽幽微光,在一疊紙質物證中顯得尤其突兀。

“這是……玻璃嗎,好小。”

他伸出兩指捏起密封袋湊近臺燈,不等仔細觀察那夢幻的顏色,寧珍的聲音便穿過穿門而過。

“小決,你休息了嗎?”

她極短地頓了頓,“我剛才訂了明天下午回老家的機票,你明天有時間嗎,能不能陪媽媽去趟機場?”

“什麽?”

寧決覺得自己幻聽了,他胡亂趿拉上拖鞋跑去外面,正好看見客廳的行李箱,急忙說:“媽,你怎麽突然要回去?老家的房子我們很早以前就賣了,回去恐怕暫時找不到像樣的地方落腳。”

“媽知道,”寧珍說:“我和你小姨商量著把你姥姥姥爺留下的房子買下來,先簽個協議,這樣住著也安心點。”

寧決的小姨遠嫁他鄉,媽媽隨他去了帝都,她們父母離世後留下的老房子少有人問津,姐妹二人又舍不得將承載回憶的家轉賣出租。這麽一算,空置了快有十年。

寧決才想起還有這麽一回事,可畢竟放了那麽久,就是再好的房子也不能立刻住人。

“明天是不是太趕了,不然再等幾天,我……”

“沒事。”寧珍打斷他,“票都訂好了,你小姨還說等到家了要幫著我一塊兒收拾收拾呢。”

寧決勉強笑了笑,“媽,你不願意留下,是不是對我失望了,不想看見我了?”

相依為命這些年,生活再艱難他們也都能挺過去,沒想到會在生活最安穩的時候分開。

寧珍垂眸,神情落寞。

“怎麽會,小決,直到現在為止,你都沒有讓媽媽失望過。可媽卻越來越不能理解你,總是太多要求,甚至今天才知道你還在讀書……我也很舍不得你,但每個人都要過屬於自己的生活,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做不想做的事,說不想說的話,所以我應該走了。”

寧決楞楞看著她,臉上巴掌印還沒消,寧珍伸手去摸,只碰觸到一手溫熱的淚。

她如幼時那樣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聲音輕得像嘆氣。

“這麽多年,你很累吧。”

送走寧珍後,寧決獨自回家。

唯一的親人很快就遠在千裏之外了,她不知道,現在的港城於寧決而言不是追尋夢想的沃土,而是龍潭虎穴。

現在寧決已經沒有借口繼續留在這間公寓,所以潭楓打電話問他要不要搬回來住時,他沒怎麽猶豫便答應了。

潭子凜在旁邊目睹一切,冷笑著說他好了傷疤忘了疼,明明都知道潭楓是表裏不一的小人,還要上趕把自己送出去。

毫不掩飾心裏的嫉妒與惡意。

在更難聽的話說出口之前,寧決抓起旁邊的紙巾盒往他身上砸,怒道:“潭子凜,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喊什麽,不是你給我開的門。”

潭子凜隨意把盒子一扔,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先怪上別人門戶不嚴。

“你敲門,不說話,我以為是別人。”

“你以為是潭楓?”

寧決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對潭子凜這種事先不打招呼就來的作風很反感,但人已經進來了。以潭子凜的個性,沒得逞不會輕易離開的。

“可惜不是,都怪你自己疏忽大意咯。”

青年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像在自己家一樣悠閑,渾然不知自己屁股下是昨天堂哥坐的位置。

他單手撐頭,好笑地欣賞寧決惱怒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才覺得心憋著的火氣發出來了些。

“小寧哥,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怎麽樣,你身體還好吧。”

“很好。”寧決僵硬地立在他對面,冷冷說:“不勞煩你費心。”

“是嗎,那你昨天為什麽吐了我一身,嗯?”

他永遠記得兩人在病房達成了交易,衣服脫到一半,寧決忽然激烈掙紮,還張口咬他的手。潭子凜只當是Omega故意跟自己耍小脾氣,正要解開褲子繼續下一步,寧決就對著他吐了。

那是潭子凜有生以來印象最深的一幕。

渾身肌肉在欲.望的驅使下激動鼓起來,卻在關鍵時刻被寧決攪得敗了興。尤其當寧決被他的信息素熏得連連幹嘔時,隱忍多日的憤恨與羞恥終於達到頂峰。

他不知道心愛的Omega已經同前任互相標記過了,對其他A的信息素生理性排斥,抓著寧決的肩膀發瘋似的大喊大叫,楞是把其他病房的護士喊過來才將兩人拉開。

潭子凜拖著病體,狠狠把“真相”甩到寧決胸口,對著他狼狽的背影極盡尖銳的話語辱罵。

他恨小寧哥是個唯潭楓命是從的賤貨,恨自己傷痕累累的、醜陋的臉,更恨自己的信息素隨了母親,是澀氣的檸檬,不討人喜歡的檸檬,永遠比不上潭家其他Alpha的烈酒信息素。

潭子凜怨天怨地,等到最後人都走光了,又難受得地捶床流淚。

寧決的臉色更加難看,潭子凜嘆氣,“要不是劣等男O沒那個功能,我都差點以為你肚子裏有我哥的種了。”

他忽然很真誠地建議:“你們每次都做措施嗎?欸,你不會讓他進到生值腔裏吧,我勸你最好不要,你會被那玩意兒汙染的。”

“潭子凜!”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潭子凜見好就收,舉起兩只胳膊做投降狀,“別生氣,我找你有正經事要說。”

“你快說。”

說完快走。

潭子凜勾勾手指,寧決強忍著怒意走到他跟前,被Alpha一把勾住脖子拉低到與自己齊平的位置,在他耳邊輕輕吐出一句話。

寧決用力掙開他,“那究竟是什麽東西?你讓我給他用,你自己怎麽不用!”

“迷藍。”潭子凜耐心解釋:“把那些晶體碾成粉末摻進飲食裏,劑量不多不少,恰好足夠潭楓小病一場。你不是氣他耍你嘛,不如趁他生病,你跟我走吧。”

說到此處,他放下翹著的腿,極鄭重地說:“小寧哥,我和他不一樣,我對你一直是真心的。你不是喜歡花嗎,在一起以後我就給你開家花店,讓你當老板,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

寧決內心毫無波動,這個構想實在是不怎麽樣。哪怕不了解迷藍的藥效,他也能猜到青年口中的小病一場大概是僥幸能存活。

他的確為潭楓把自己騙出帝都,又假裝車禍的事耿耿於懷,但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給潭楓下毒。

他們之間發生了太多事,有好也有壞,實打實磨合了這些年。就算沒有愛情了,兩人還有回憶。潭子凜怎麽會認為自己比潭楓更值得信任?

等不到回答的Alpha逐漸失去耐心。

“你好好考慮,那一小包可是費了我不少功夫才搞到的。如果你做不成,我可就自己來了。”

“你想幹什麽?”

寧決試圖提醒他剛才說的話有多缺德,“他是你哥,你們是一家人,你給他下藥不怕遭報應嗎?”

“哦。”

潭子凜起身,百無聊賴地往玄關處走,顯然他不封建也不怕報應,寧決的回答沒說到他心坎上。

“那就試試吧,看我們兩個誰的報應先到。我賭是他,畢竟他混成這樣,死了也沒人在乎。”

“等一下!”

寧決叫住他,急促的顫音暴露了此刻他的內心並不平靜,“我還沒有拒絕。”

“不拒絕……”潭子凜接上話音,尾調懶懶轉了個彎,“那就是答應了。”

寧決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點頭,低眉順眼的樣子極大取悅了面前年輕氣盛的Alpha。

他終於克制不住撫摸上寧決的臉,難得稚氣又真摯地承諾道:“你放心,以後我會對你好的,比所有人都好。”

寧決閉上眼,睫毛微顫,最後輕“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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