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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我只要一個寧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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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我只要一個寧決

潭楓離開的一個早晨,寧決邁出客房,定定地朝落地窗外張望。

Alpha為了不離婚每天早出晚歸,到了公司沖手下犯錯的員工冷言冷語,回了家又把嘴閉緊一句話不說。

潭楓就這麽板著張棺材臉做飯遛狗收拾家務,與寧決面對面碰上就假裝看不見,寧決不吃藥就他的給心理醫生顏素打電話發號施令,寧決一說“離”這個字就跑去書房吞雲吐霧。

他以為自己退一步就能粉飾太平,都忍到這份兒上寧決總沒理由鬧騰了吧。

如他所願,寧決確實不再鬧著離婚,焦慮癥的軀體化反應夠讓他安靜一陣子了,哪兒還有力氣去糾纏身強力壯的潭楓?

又是一日雪霽初晴,顏素特意發消息告訴寧決曬曬太陽能促進血清素分泌,對他的病有好處。

寧決領了她的情,他對醫生教師這類職業保有天然尊重,所以哪怕他不太喜歡顏素嘮叨卻也不會覺得反感。

寧決披著一層單薄的絨毯站上陽臺,盯著冷風裏筆挺如松的背影輕輕闔了下眼睛。

再睜開,潭楓已經關上車門離開。

陽光刺得他眼眶發熱,才待一會兒就煩了。

樓下,團圓被大門外響起敲門聲刺激到,扯開嗓子嗷嗚嗷嗚叫喚。

家裏統共才兩個人,一個在樓上一個剛出門,是以這出自生人之手的敲門聲引發團圓的警覺,要不是有籠子關著它能直接撲到門上嚎。

“團圓,安靜。”

寧決扶著樓梯下來,先給團圓戴上大狗止咬器再慢慢走到玄關邊上,隔著門問:“您好,有什麽事?”

敲門聲驟停。

“是寧決先生嗎?”

門外的人來意明確,可真聽見寧決沙啞的聲音又頓了頓,好像有些忐忑。

“我是潭總的助理周澄,之前我們見過一面,你還記得嗎?”

清朗的男聲入耳,寧決卻感覺像隔著一層棉絮,想了半天才應聲。

“嗯、嗯。”

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的臉,寧決慢半拍道:“是你啊,記起來了。”

雖不太情願見生人,他還是打開門請周澄進了別墅。他是在跟潭楓置氣,但大冷天的總不好讓人家助理在外面凍著吧。

周澄進門的瞬間被眼前青年消瘦蒼白的面孔嚇了一跳。

酒桌上漂亮到引起兩位少爺明爭暗鬥的Omega現在幾乎快瘦脫了相,苦兮兮的,讓人看了還以為潭楓不給他飯吃。

“寧先生?你……”

“哦,”寧決摸了摸臉,知道是自己這副模樣把人嚇到了,抱歉道:“最近胃口不好,讓你見笑了。”

趁著周澄組織語言的功夫,他掃過對方敲紅了的指骨,那根放松的弦又無意識繃緊,“周助剛剛怎麽不按門鈴?”

是啊,能按門鈴誰願意大冷天親手去敲門?猜忌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寧決定定看著他,眼神比請人進門時冷了不少。

周澄面上不顯,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虛汗,有種對上發火時的上司潭楓的心虛感。

按了門鈴觸發內部壓力傳感器潭楓那邊就會收到消息,到時候想帶走寧決就難了。

他扶了扶眼鏡,鎮定一笑,“門鈴一按就響個沒完,怕吵到寧先生休息。”

寧決沒接話,繼續追問:“潭楓早就去公司了,周助不會不知道吧,你來這兒難道是來找我的?”

“是。”

周澄明白繞彎子沒用,幹脆坦言道:“有人想見你一面,派我來請你。只是見面而已,希望寧先生能賞個臉。”別讓他難做。

“是潭楓的家人嗎?”

能瞞著潭楓指使他的親信辦事,除了潭家人以外寧決想不出還有誰了。

周澄沒有開口否認,反而以一種覆雜又松了口氣的表情看著他。漫長的沈默中,寧決能聽到自己胸膛轟隆隆的心跳。

這一天還是來了,這一天終於來了。

他知道自己辦過的下作事總有一日會徹底暴露,也曾惶惶不安地等待過潭家人的審判,對於潭楓的家人他始終有愧,他們要見他,他就不會逃避。

“好,我跟你走。”

吐出這句話,寧決渾身都輕快不少,像被判了死刑的罪犯終於迎來那顆解脫的子彈,他甚至想感謝周澄沒有把話點透,保留給他最後的體面。

唉,既當了婊子,何必再立牌坊。

周澄將手插進衣兜,按了按那支麻醉槍,“那就麻煩寧先生快點,我在門口等你。”

“好。”寧決笑說,“謝謝你。”

周澄退到玄關等他收拾,寧決先是不緊不慢地走到狗籠旁邊的櫃子前,鏟出滿滿一大勺狗糧添進淺黃色的狗碗裏,又去廚房拿了一盒羊奶倒上。

解決了寵物的夥食問題後,他從衣帽架拎出件羊駝毛大衣披在自己身上,那衣服顯然太大,長長的衣擺都垂到了他腳踝,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周澄倒是沒興趣管他的穿衣品味,只覺得衣服看起來挺眼熟,像是某個大牌,應該夠保暖。

“走吧。”

周澄拉開門,寧決就跟在他身後走出禦景灣,迎接屬於他自己的惡果。

傍晚,潭楓下班,提著一盒蛋糕打開門。

抹茶巴斯克,這可是帝都時下最流行的甜品,他在茶水間裏聽一個男下屬誇誇其談,說什麽自己惹女朋友生氣了,怎麽哄都沒用,半夜就看女友刷到甜品推薦帖,立刻驅車到城東買回家賠罪,果然得到了稱讚。

切,這有什麽。

潭楓鄙視地想,還沒結婚呢就低三下四到這份兒上,滿腦子都是談情說愛,怪不得績效上不去。

不過這倒是給他這個已婚人士提供了思路。

“寧決。”

他朝二樓喊了一聲,聲音裏帶了點得意,“請過來一下。”

樓上靜悄悄的,沒人應聲。

潭楓也不氣惱,把蛋糕放在桌上就上樓去叫寧決。

客房房門敞開,被子整整齊齊地疊在床上,屬於寧決的東西都被擺放得很好,清爽整潔,唯獨不見寧決本人。

潭楓心臟猛地一沈,立刻跑去陽臺,那張藤椅上也沒有。

難道寧決離家出走了?

他不信邪,又把寧決最常待的地方都仔仔細細找了個遍,也不見寧決的蹤跡。

一個重度焦慮的病人能去哪兒?出了這個家門會不會凍著累著瞌著碰著?寧決這狀態能適應人群嗎?

越想越急,他馬上摸出通訊器打給周澄。

滴滴兩聲後,電話被接通,潭楓快抑制不住渾身戾氣,沈聲說:“今天下午一點到晚八點寧決在禦景灣走失,現在立刻調集人手,給我沿別墅區那幾條連著出口的路察,弄清楚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周澄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打了個寒戰。

在潭楓手下多年,他太明白潭楓現在鎮定的語氣裏隱藏著多麽暴虐的情緒,即便他奉潭玉城的命令帶走寧決,也不可能在潭楓這兒瞞天過海。

夾在這兩尊大佛之間,周澄可算體會到了什麽叫如履薄冰,動輒粉身碎骨。

“潭少……”

明知潭楓不喜,他還是用上這個稱謂,“不是走失,是潭總說他想見見寧先生。”

“是他,”潭楓垂眸盯著通訊器屏幕上的“周澄”二字,每一次呼吸都是無聲的火山爆發,“所以你就知情不報,甚至配合潭玉城把人從我家帶走了。”

周澄保持沈默,不敢作聲。

“呵。”

他培養了五年的心腹被他爹一句話就撬過去了,這不僅是潭家對他超脫掌控的警告,更是潭玉城彰顯權威尚存的證據。

身為Alpha,反抗與挑戰上位的本能深入潭楓的骨髓,他心火狂燒,掛斷電話直接驅車趕往潭家。

車燈刺破夜幕,潭楓控制方向盤一路卡著限速以最短時間來到潭家老宅正門,前廊燈光通明,眼尖的傭人看到潭楓親自開車回來立即跑到車門邊,恭敬叫了一聲潭少。

“需要我將車停到地下車庫嗎?”

“不。”

潭楓強忍了一路,哪還有心思管停車的事兒,冷臉越過傭人,徑直朝中央別墅走。

知子莫若母,元玉舒早料到他會來,因此潭楓怒氣沖沖走到她面前質問時,她內心並不驚慌。

“小楓。”

女人率先出聲,艷麗的側臉在挑空水晶吊燈的光暈下如古典雕塑般優雅。

“你的事家裏已經處理好了,回去吧,別惹你爸爸生氣。”

潭楓巋然不動,還是生平頭一次對母親的話充耳不聞,問:“他人呢?”

元玉舒不語,一雙美目滿是無奈。

在他包情人被記者二次報道出來之前,她對這個兒子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是滿意的。

因優秀所以溺愛,因省心所以縱容,明明再高的成績都不會令潭楓得意忘形,怎麽碰上那個Omega一頭紮進爛泥裏執迷不悟了。

“小楓,你如果相信媽媽就別再問了,當做這件事沒發生過。只是一個情人,一個寂寞時的消遣,不值得你特意跑回來與親生父母置氣。”

想到寧決枯槁的面孔,元玉舒纖細的眉毛蹙起,“況且他並不適合這個階層的生活,趁著你們都還年輕,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沒什麽值不值得的。”

潭楓上前一步,俯視著幼時仰頭才能見到的母親的眼睛。

“您見過他,就該知道我們已經結婚了,現在是第二年,並不存在情人和消遣。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所以我不需要最好的選擇,我只要寧決。既然您不想說,我就自己去找。”

“小楓!”

在元玉舒恨鐵不成鋼的目光中,潭楓上樓的背影遠去。

屬於他的叛逆來的太晚,像枚遲來的炸彈,將這位並不算合格的母親炸得措手不及。

推開書房厚重的檀木門,潭楓對上潭玉城淡然的視線。

濃重的煙草味兒漂浮在空氣中,潭玉城捏住煙蒂按滅,“怎麽,兒子找老子興師問罪來了?”

“談不上,是你先自作主張幹預我的生活的。”

潭楓不在乎潭玉城多麽不滿,開門見山道:“把我的人還我,不然我有權追究你非法拘禁的責任。”

潭玉城擡眼看他,年輕氣盛的Alpha毫不畏懼與他對峙,臉上頗有他年輕時的影子。

不過比起自己還是差遠了,他可從不會在Omega身上栽跟頭。

“潭楓,你以為自己在潭氏站穩腳跟就能威脅我了嗎,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他用手敲了敲桌面,將一份合同推到潭楓眼前,譏誚道:

“睜大眼看清楚,是他自願離開,沒人逼他。一個不入流的玩意兒你還玩出感情來了?”

潭楓臉色鐵青,盯著合同看。

潭家聘請的律師果然是業內翹楚,短短半頁就將寧決摁死在法條上,想脫責,只有簽字同意與潭楓解除婚姻關系,一輩子不能踏入帝都。

倒是遂了他的願了,潭楓按住眼眶,感受到有些溫熱的液體要流出來。

他最了解他爸媽都不是說話中聽的人,尤其是對沒背景的寧決更不可能有好臉色。這樣的威脅羞辱寧決怎麽可能受得了,就算寧決能受,他都受不了。

潭玉城看他不爭氣的樣子徹底忍無可忍,張口要罵,潭楓卻一把扯過合同瘋狂將其撕成了碎片。

“反了,反了!”

潭玉城氣得粗喘,潭楓陰沈著臉說:“我早他媽就該反了,從成年開始我就給你、給潭氏效力,你們養我的錢我翻番給你賺回來。權力,股份,董事會的聲望,我去爭去搶不擇手段也要握在手裏,就是為了滿足你壓制旁系的虛榮心。快十年了,你給過我一句稱讚嗎,我抱怨過一句嗎?”

潭楓心頭一陣酸苦,恨聲道:“現在我只要一個寧決,你也要給我逼走!”

潭玉城猛地拍桌,怒吼:“你敢說你心裏沒抱怨?我看你算計的清清楚楚!今天老子明確告訴你,要我容忍潭氏繼承人跟個便宜貨胡搞,除非我瞎了!”

他說著,竟真的從書架上抽出一把拍賣來欣賞的象牙匕首,摔到潭楓臉上,“不是很有血性嗎,動手啊!”

元玉舒嚇得從門邊跑過來,喊到:“他爸!你有話好好說,動刀幹什麽?”

她不出聲還好,一出聲更助長了潭玉城的怒火,他年輕掌權時脾氣就不好,到現在還沒人敢這麽忤逆他。

“你別管,”潭玉城把妻子推開,“我等著他把我眼剜出來!”

自知勸不動丈夫,她又轉向兒子,“小楓……”

“媽,你別管了。”

潭楓與潭玉城對峙著,兩股霸道野蠻的信息素無聲碰撞壓制,誰也不讓誰。

元玉舒臉色一變,剛想外說些什麽,潭楓卻兀地握緊匕首,說:“你心裏清楚,是潭氏需要我,不是我求天求地非要繼承不可。既然你接受不了未來的繼承人喜歡寧決,那我就不幹了,潭總另請高明吧。”

話落,在對面兩人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潭楓左手握刀揚起。

凜凜冷光晃得元玉舒一閉眼,下一刻,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右手掌心,鮮血如泉四濺。

殷紅的動脈血噴出,濺落在地上,書桌上,和潭楓的臉上。

他鬢角出了些冷汗,咬牙抽出匕首扔在地上,冷冷望向潭玉城,“現在你不必擔心我會惦記潭家的產業了。”

潭玉城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拿起通訊器吩咐手下:“派醫生來老宅,立刻。”

比起他的冷靜,元玉舒的表情可謂驚悚,意識到剛發生了什麽,她急得流出淚來,扯下潭玉城的領帶給潭楓包上傷口,哭罵道:“一個Omega而已,至於嗎!”

一個Omega當然不至於,可那人是寧決。

是他切切實實愛護在心尖上的寧決,是獨屬於他的寧決啊……

潭楓要抽回手,元玉舒又克制住情緒,說:“中心醫院,他在中心醫院做清除標記手術。”

潭玉城瞪她,很快又被她瞪回去,“你還想幹什麽,非要了我兒子的命才滿意嗎!”

沒等潭氏的私人醫生趕來,潭楓就捂住傷口下樓發動車,生怕晚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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