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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P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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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PEB

不知過了多久,寧決睜開眼睛,入目先是一片純白。

頭頂水晶燈反射的光暈晃得他視野模糊,左手邊,一臺他叫不上名字的巨大儀器貼墻運作著,長長的導管連上他後頸腺體那塊皮肉,先前作亂的信息素慢慢穩定下來。

“醒了。”

他循聲費力扭頭看去,潭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的沙發一角,黑沈的眼眸靜靜看著他。

寧決張了張口,想回應,眼淚卻不受控制一滴連著一滴湧出眼眶。

小腹的絞痛仍未消退,他的對Omega的生理結構幾乎完全陌生,只知道腹腔裏有個部位很痛,像針刺般不舒服,掙紮著擡起頭向潭楓呼救:“身上疼。好疼,醫生。”

潭楓走到床前,挺拔的身形透出一股疲態,面上仍舊淡漠,毫不溫柔地掀開他身上那層被子就要檢查,“醫生不在,哪裏疼?”

“肚子。”

寧決渾身直顫,被潭楓那張帶有薄繭的手按住肚子上時疼痛加劇,淚流得更急了。

“早和你說過外面很危險,你非要去上那個破班。”

潭楓下手輕了點,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恨鐵不成鋼。

“現在倒是知道喊疼,哭有什麽用?以後要長長記性。把那個工作辭了老實留在家裏,省的為了幾千塊把命丟了。”

事實證明他潭楓總是對的,寧決如果不犯倔非跟他反著來也不會遭這麽大罪。

他像是故意要嚇唬寧決,將生死的沈重字眼加在並不致命的病情中。

寧決被刺激到,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伸出細瘦的胳膊抓住他胸前垂下的領帶,艱難地懇求他:“還不能死……”

潭楓攏住他的手,沒有扯開。

“怕死就聽話。”

寧決揚起臉,尖尖的下巴對著他,淚痕跡順著高挺的鼻梁蜿蜒到唇邊,最終滴落在胸口。白蘭地信息素熏得他頭腦發脹,連帶說話都吞吞吐吐。

“我聽話、救我……媽媽還在等我……”

他最是貪生怕死的人,讀書時怕自己出什麽事後媽媽無依無靠,傍上潭楓後母子倆才過了兩年安安穩穩的好日子自己就死掉,媽媽要怎麽活下去?

氣急攻心,他嘔出一口血。

粘膩腥鹹的液體流到眼皮上,刺激得他只能勉強睜開一只眼,那張原本稱得上孱弱可憐的臉宛如白玫染血,簡直是慘不忍睹。

“寧決,寧決!”

潭楓心臟狠狠顫了顫,也顧不上血汙,雙手捧起寧決的臉就擦拭起來。

他按著床邊的緊急按鈕呼叫護士,厲聲喊道:“我騙你的寧決,你不會死,操,為什麽會吐血!”

寧決的唇瓣開合,看口型似乎想向他求證:真的嗎,可控制不住又吐出一股血沫子,在潭楓駭然的眼神中歪頭倒在枕邊。

聽到召喚來自頂樓病房,護士小跑著推門而入,生怕滿了片刻惹潭楓不悅。

寧決保持著平躺的姿勢倒在床上,血跡斑斑的臉嚇了年輕的小護士一跳。

“潭先生,病人是流鼻血了嗎?”

“嘔血。”

潭楓皺眉半靠在床邊,俊逸的五官在背燈陰影下顯出些許陰郁,“我說他會死,嚇到他了。”

說話間,他兩只手全被血染紅,尤其手背上更是像浸在油漆桶裏泡過一樣,自己卻渾然不覺惡心,用幹凈的皮肉去擦拭寧決胸口的血漬。

他發誓只是想讓寧決長長記性,嚇一嚇這個滿口謊言的蠢蛋,可真看他哭號著求救嘔血還是於心不忍的。

不聽話的小玩意兒自己可以教育,教出閃失來還是要自己擔著,他惱火的同時又升起無奈,對寧決又憐又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可能是,病人精神壓力過大。”

小護士不敢得罪潭楓,只好對他這種病床前恐嚇病人的行為進行委婉的勸阻:“病人剛醒,情緒也不太穩定,不然您先去休息一會兒,這裏我來就行。”

“不用。”

潭楓在寧決身後墊了兩個枕頭防止血沫倒流進鼻腔,又接過護士遞來的酒精濕巾為他擦臉。

他這一夜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真正的心力交瘁,照顧一個寧決比審一百次項目還令他心累,至少項目不會因為他幾句譴責就流淚吐血,嚇得人魂飛魄散。

雖然潭楓當了二十多年受人伺候而非伺候別人的人,但擦臉餵水量體溫這一套流程他卻學得很快,上手也處處妥帖。

寧決始終閉著眼,像睡死過去似的任由潭楓擺布。

看他好像心安理得享受自己照顧的樣子,潭楓忽然有點手癢,說不清是氣還是什麽,捏著他左臉的臉頰肉掐了掐。

“撒謊精,凈會惹事。”

潭楓嘆了口氣,看向窗外,星星淡了,月亮走了,初陽的暖色緩緩染紅天幕,天要亮了。

醫生敲了敲門走入病房,本子裏夾著一張單子,滿是褶皺的臉皺成一團。

“潭先生,您愛人血液檢測結果出來了。”

他把單子用力抻平,遞過去。

潭楓接過來看,紙質血樣檢測單上印著一行醒目的文字:

Omega血液檢測單顯示PEB血藥濃度顯著超標,提示藥物過量致內分泌紊亂及輕度炎癥引發腹痛。

“PEB……”

全稱Pheromone & estrus blocker,一種強效的發情阻斷劑,極少有不顧及身體的Omega選擇服用。

潭楓不可置信地拿著檢測單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醫生開口提示:

“或許一次服用過量導致的,但也不排除病人購買的藥物不達標。”

“咳咳,”秉持敬業精神,醫生叮囑:“如果您和您愛人有洗掉標記分手的打算,可以去購買正規醫院含PEB的藥品,或進行手術。”

潭楓聽不進他的話,事實上在見到檢測單的那一刻他就聽不進任何話了。醫生目睹他的臉由白轉黑,張口便是兩個字:“出去。”

潭家嚴格的家教在關鍵時刻讓他保留了素質,沒把寧決從床上抓起來質問已經是他最冷靜的結果了。醫生護士面面相覷,都說不準這位怎麽突然發火,識趣地結伴離開。

“嘶啦”一聲,檢測單被潭楓對半撕開,再撕開,化作角落垃圾桶裏一堆紙沫。

現在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麽信息素紊亂的寧決要哭喊著肚子疼,合著是吃藥吃出的毛病,虧自己給他揉了半天都不管用,簡直傻得可笑。

他很想把人搖醒了好好問問寧決自己到底哪裏惹了他,不惜吃那種藥也要斬斷和自己的牽絆,好在這次發現得及時,再晚些日子搞不好就就要來醫院看不孕不育了。

他為數不多的耐心與憐憫心在得知寧決背著他吃PEB後徹底被磨凈了。

潭楓穿上衣服就走出病房,開車到那家常去的酒吧包廂喝酒消遣,寧決不會死,但也不可能再得到他潭楓的照料。

想都別想!

一杯烈酒下肚,潭楓緊繃的神經和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終於放松下來,他身上還有醫院消毒水與隔離噴霧的味道,嗅覺靈敏的男男女女隔老遠一聞就知道這個Alpha沒心思玩樂,頗有自知之明地離他遠遠的。

桌上,空酒瓶擺了一排,五顏六色的暧昧燈光晃來晃去,被瓶身反射後刺得潭楓眼睛疼。他用力眨了眨,那點濕潤存留片刻就被他揮手粗暴抹去。

沙發扶手上靜置的通訊器毫無預兆響起來,潭楓看也不看就按下掛斷,可幾秒後又催命似的響起來,大有不接通就打個沒完的意思。

他沒完全醉,瞥了一眼通訊器冷臉接通,潭玉城暴躁的聲音越過聽筒砸到耳邊:

“潭楓,你幹什麽去了!”

“什麽事?”

“你還好意思問?”那頭潭玉城將書桌拍得咚咚響,“我讓你領著小晴出去逛逛,他怎麽自己回來的?你媽媽打電話給周澄才知道你根本沒去公司,現在網上潭氏豪車開道的視頻滿天飛,你究竟在幹什麽?!”

潭玉城吼完喘了口氣,元玉舒在他跟前伸手示意他小點聲,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小楓,”她湊到通訊器旁邊,柔聲安撫:“那些視頻家裏已經壓下去了,你先回來一趟吧,別讓你爸爸生氣。”

“我不回去。”

潭楓靠在沙發上,視線之內時而清楚時而模糊,“我早說過了我對木家那個人沒意思,你們不用煞費苦心撮合,沒用!”

“混賬!”潭玉城恨不得鉆到電話那頭指著潭楓的鼻子罵,“你已經搞砸過一次聯姻了,現在現成的機會擺在眼前,你要再失敗一次嗎!”

潭楓勾起一個嘲諷的笑,“那您就當我失敗了吧。”

潭玉城和元玉舒兩人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為的就是讓潭楓回心轉意,可潭楓一心都在寧決身上,喝了酒怒氣上頭就更不願意妥協。

如果沒按照父母的意願聯姻就算失敗,他也不介意的人生留下這麽一個“汙點”。

潭玉城氣得地掛斷電話,問元玉舒:“你說這孩子怎麽一會兒機靈一會兒糊塗,我是為他好,他怎麽專門和他爹對著幹?”

“我覺得不能怪小楓。”

元玉舒忍不住偏心為兒子說話,“你當和木家聯姻是為他好,到底也沒問過小楓究竟喜歡什麽類型,萬一他不喜歡Omega呢?”

“這一定不可能,不過我倒要看看他風風火火跑去醫院是想幹什麽。”

潭玉城定了定神,撥通帝都中心醫院院長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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