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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佳肴 這嗓音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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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佳肴 這嗓音很特……

這嗓音很特別,只聽第一個字,黎渡姝便確認,是衛雪酩。

被自己的夫君棄之不顧,對其他女子來講,簡直不亞於一把刀在心上割。

黎渡姝卻慢慢勾起嘴角,笑意逐漸加深。

習慣了,這種跟唐清舒一對比,趙惜便會失去理智的事。

新婚夜,雖說是要出征,但尚且沒那麽急。

黎渡姝大紅蓋頭遮住臉,心底七上八下等趙惜挑蓋頭的時候,只聽外邊小廝急急叩門。

“三爺,不好了,表小姐舊疾犯了,狀況危急!”

早在下轎子的時候,黎渡姝就已經感到永安侯府下人的怠慢。

在拜堂的時候,來人也根本不是趙惜,而是他身邊最得力的小廝。

在紅蓋頭的縫向外望,趙惜在人群邊緣凝視唐清舒,而病美人唐清舒眼眸含淚,哭得一抽一抽。

原本永安侯府是該給黎渡姝一個交代,奈何趙惜翌日就要隨軍出征,便由趙老夫人做主,給了黎渡姝最好的梅香苑。

其他的,永安侯府的長輩便不幹涉了。

一桿喜稱落在旁邊,趙惜徒留一句,“蓋頭自己掀,莫要說出去。”

黎渡姝便靜靜挑落蓋頭,沒飲合巹酒,在漆黑洞房默默呆坐,直至天明。

“大小姐,”江叔仍舊是那麽熱情,實際江叔在想什麽無人能得知,他對誰都是一副笑面,

“二爺的馬車寬敞,現下日頭大了,快些上來罷。”

江叔主動讓車夫將馬車往黎渡姝這邊靠,黎渡姝仰頭,恰好瞧到車簾落下,縫隙處,隱約可見骨肉勻停的手指。

“二爺在上邊,會不會有些太過打攪?”

黎渡姝不是沒有分寸之人,她沒有邁步,而是站在原地向江叔微笑。

僅僅見兩三回面,衛雪酩就已經幫她好幾回。

且不說合禮與否,她如今還有永安侯府三奶奶的身份,自當謹言慎行。

即使,可能京城中早已傳遍,永安侯府的三爺,那顆心已經掛在他青梅竹馬,表小姐唐清舒身上了。

昨日將軍府為衛雪酩置辦的洗風接塵宴,多少雙眼睛盯著,永安侯府這點子事,自然是瞞不住的。

指不定,現下就有傳言出來,說永安侯府三奶奶的位置,預備要易主了。

在這種時候,旁人若是不傻,應該都想著跟她黎渡姝遠一點才好。

衛雪酩聰敏,豈會不知。

是以,他不過是讓江叔客氣一下罷了。

免得,無端讓圍在將軍府附近,好奇瞪著眼睛的百姓看笑話。

江叔倒好似半點聽不懂黎渡姝暗示,仍舊讓馬車擋她旁邊。

還是車簾再度掀開,傳來男人清越嗓音,“上來。”

江叔的好意,黎渡姝可以推辭,畢竟江叔幫是好心。

衛雪酩這句類似強調一般的話語,倒叫黎渡姝沒法走了。

天色已從蒙蒙亮,變得漫天霞光。

不少人自將軍府門前經過,好奇仰頭看匾額,又眼珠子滴溜溜轉,停在門前幾輛馬車處。

門口候著的小廝不樂意了,揮著鞭子上去趕人,“看什麽看,沒長眼睛嗎?見著貴人出行,還不速速讓開?”

那是衛渡嫣身邊最得力的小廝之一,黎渡姝只看了一眼,便提起裙擺,踏上小凳,借著明月掀開車簾,他坐進裏頭。

那個小廝,她實在不願再見著。

某次,衛渡嫣“約”黎渡姝到後院假山,黎渡姝被紮怕了,要逃。

就是那雙爪子,死死拽住黎渡姝,那個小廝居高臨下,嘴角撇著,語氣輕蔑。

“冒牌貨色,小姐沒讓你走,就給小姐站好!”

究其歲月,那已是陳年往事。

那時候衛渡嫣不過才十餘歲,被將軍府找回來好幾年,漸漸成了衛二夫人心頭肉,才敢對黎渡姝這般欺辱。

衛渡嫣身邊的小廝,只不過是助紂為虐。

“可用過早膳。”

男人略擡眸,眉眼沈沈,語氣聽不出喜怒。

黎渡姝不知其用意,下意識垂眸,沒與衛雪酩對視,“尚未,二爺,今日,著實麻煩您了。”

“順便,”衛雪酩眼神微閃,嗓音淡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之事,

“無足掛齒。”

馬車還未向五福寺的方向駛去,沒有車輪碾地的轆轆聲,偌大的車廂內也顯得逼仄。

分明是夏日,衛雪酩身上卻裹了披風,看料子,還是雲錦的。

黎渡姝視線不著痕跡一瞥,車廂內,竟還在角落裏擺放了冰盆。

著實是奢侈得沒邊了,披風和冰盆,很少會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

“叩叩——”

黎渡姝胡思亂想之際,男人修長五指屈起,指節敲在車廂旁金絲楠木上。

即刻,便有婢女進來,將兩份飯食置於衛雪酩及黎渡姝身側小幾上。

“分別是桂花蜜棗粥、豆腐羹、山藥糕、糖蒸酥酪……”

婢女一面擺,一面垂頭向黎渡姝報菜名。

一長段聽完,桌上少說也擺了十幾樣。

即使在永安侯府,跟著長輩們用飯,早膳也不過是八、九道的黎渡姝:……

看一眼面前五花八門,通通散發柔和香澤的吃食,她果斷找尋衛雪酩的方向。

“二爺,”黎渡姝說話不緊不慢,細聲細氣,讓衛雪酩想起江叔愛養的貍奴,

“這些太多了,用不完。”

衛雪酩目光輕輕掃一遍黎渡姝全身上下,這小身板,也不見得比那些每日大魚大肉的貍奴壯。

反倒是,有些像江叔大發善心收養的那些流浪貍奴,大多毛發打結,渾身臟兮兮。

吃食送到面前,那些流浪貍奴很警惕。

它一口也不先吃,得仔仔細細瞧一遍周圍,確認沒威脅,才會毫無風度,大快朵頤。

不過,這種貍奴餵熟之後,也著實親人。

衛雪酩目光毫不躲閃,他坐姿閑散,脊背卻是永遠挺直,搭在小幾上的指節一下一下叩著。

“無妨,你用便是。”

最後一碟琥珀核桃糕“哢嗒”一聲放到面前,聲音略大了些。

婢女離得近,黎渡姝耳尖一動,敏銳捕捉到一聲極輕的“哼”。

她緩緩掀開眼簾,看清是將軍府膳房的半個熟人,眸光微動。

明月一早把黎渡姝喚醒,就去膳房取食,結果非但沒有,還遭了一通白眼。

黎渡姝親自前往,就是這位年輕婢女睜著那吊梢眼,嘴角往下撇。

“沒了,府裏吃食都是有份例的,我們不知道,還要做這些個人的份。”

唐清舒的婢女來,卻是輕輕松松取走了七八份。

明月看不下去,喝住,“不過是三爺和表小姐兩位,怎的就用得完這麽多?”

唐清舒那位婢女眼神輕蔑。

“我們小姐可是懷著胎,指不定幾個人吃飯呢,還有,我們這些做丫頭的,不也得吃?”

語畢,那小婢女揚長而去。

明月眼眶紅了,還是黎渡姝挽起她的手,“罷了,明月,我還不非常餓,你若是餓得難受,我這裏還有幾塊琥珀核桃糕,你拿去罷。”

瞧著面前那菱形的晶瑩核桃糕,黎渡姝一時有些晃眼。

“哢嗒”。

衛雪酩手中茶盞置於案上,聲音沈沈,像是某種警告。

膳房年輕小婢女當即屏住呼吸,雙腿一軟,直直跪下來,“二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冷汗爬滿小婢女額頭,她呼吸都不敢重。

誰不知道,面前這位是大祈戰神,雖然如今流言四起,卻也不是她一個小小奴婢可以惹的主。

“小的只是一時不察……”

膳房婢女的爭辯還未開始,江叔就適時出現在馬車外,他掀開簾子,眼眸深沈。

黎渡姝也是首次看到江叔這麽明晃晃收斂笑容,那陰沈沈的眼眸,跟他主子衛雪酩實在有些相似。

或許,這就是仆肖其主。

“出來,”江叔下的命令簡明扼要,

“這次念你初犯,掌嘴二十,下次再有,直接找人牙子發賣了去。”

自始至終,坐在馬車主位的男人一言未發。

他雙腿自然分開,脊背立挺,一雙丹鳳眼亮極,好似那出鞘寶劍,在暗夜中也能透出懾人的光。

外頭劈啪聲一下接一下,時不時還混雜江叔難得嚴厲的質問。

“就這麽點力氣?方才你沖撞貴人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般!”

幾聲嗚咽之後,那膳房婢女抽泣混著掌嘴聲再度響起。

篤篤,車廂緩緩傳來幾聲悶響,黎渡姝回神,恰好撞進男人沈郁的眸子裏。

那雙眼有太多東西,好似看上去不深,卻能輕而易舉讓人陷進去的沼澤,叫人無法直視。

“吃。”男人收斂渾身威壓,淡淡道。

方才那場鬧劇顯然沒能擾動男人半分,衛雪酩下顎微擡,向著琥珀核桃糕,端坐,言辭仍舊寡淡。

黎渡姝撚起一塊菱形糕點,小心翼翼抿一口,舌尖炸開甜。

男人看著女孩微微瞇眼的模樣,正要往下敲的指節頓住,在空中輕顫,良久,才落下。

這幅吃相,永安侯府苛待她了麽。

那麽雙明亮的眼,可惜,看不清她身邊的人。

昨夜尚未睡安穩,今晨又早早起了,黎渡姝食欲不佳。

她本就不是重口欲之人,又有一雙明察秋毫的眼在面前盯著,連嚼東西都不自在。

偏生男人還不說話,只目光沈沈懾過來,極黑極沈。

“二爺,”胃腹間早已鼓脹,黎渡姝喉間蕩漾上一股酸意,她知道自己實在無法進食了,

“著實抱歉,妾食量不大,用不盡這些,把二爺一番好意都給浪費了,實屬妾之罪過。”

黎渡姝語氣不緊不慢,嗓音細而不弱,她輕斂眉目,一雙本該瀲灩的桃花眼,此刻裏頭的光華盡數被遮掩。

“飽了?”

奇怪的是,衛雪酩並未順著黎渡姝的話說下去,如趙惜或趙大夫人一類,翻個白眼,偷偷罵一句“不識擡舉”。

他只是輕輕詢問一句,語調平淡,好似關心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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