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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逢 黎渡姝身邊跟著明月,兩人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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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逢 黎渡姝身邊跟著明月,兩人還……

黎渡姝身邊跟著明月,兩人還未靠近趙惜的書房,便聞到一股濃郁酒氣。

“三奶奶,”明月有些躊躇,都說吃醉酒的男人最難相處,她心裏不免在打鼓,

“三爺吃了酒,估摸著可能都歇下了,咱們,還要進去麽?”

書房外候著的小廝已經去通傳,黎渡姝捏了捏袖中的和離書,輕輕點一下頭。

進到裏頭,趙惜原本雙腿交叉於桌案上,看到黎渡姝,才皺著眉放下腿,他狠狠掐太陽穴,實在是昏昏沈沈。

“你來做什麽?”

莫非是黎渡姝聽到他母親大夫人暗中的授意,想過來跟他圓房?

趙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果然,小門小戶出來的人就是這般沒臉沒皮。

可他一擡眼,卻不由楞住。

黎渡姝沒有穿素色衣裳,她身上著緋色織錦芍藥衣,更襯得膚色白皙,肌理細膩,臻首娥眉,雙眼卻不顧盼有神。

趙惜撇撇嘴,這料子哪兒有他給清舒的雲錦名貴。

不過……黎渡姝穿赤色,倒別有一番小女兒姿態,只是不知道,黎渡姝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特意穿正妻的顏色出現在他面前。

估計是她獨守空房,寂寞了。

趙惜很自信,嘴角勾起。

“明月告訴我,三爺昨日派了個小廝傳話,讓我今兒晌午用過飯後來書房,說三爺有話。”

黎渡姝語氣淡淡,眼眸半垂,說話細聲細氣,身上是趙惜沒有的書卷氣。

趙惜是一個自認跟秀才說不清的兵,心裏對黎渡姝更多了幾分不屑。

然而,大夫人那番需要將軍府助力的話仍在耳邊。

趙惜低頭看向桌案內暗格,想想裏面的藥粉,他咬牙,閉上眼,“母親說我這幾日冷落了你,今晚到你那裏安歇。”

“聽聞蘭香苑來了新廚子,那裏的吃食應該比梅香苑好。”

趙惜嘖一聲,“又不是為了吃才去你那兒的。”

“那三爺是為何,”黎渡姝淡淡掃他一眼,漠然道,

“不會是吃外頭的東西膩味了,開始念著家裏的好了吧。我記得三年前,三爺就曾說過,彼此互不打擾。”

趙惜臉上青白一片,沒想到是三年前的自己狠狠打了自己的臉,他眼珠一轉。

“那婚書也說得清清楚楚,這三年內,你得對我有求必應。”

“麻煩三爺看看日期,”黎渡姝一揮手,後邊兒明月呈上有些泛黃的婚書,

“這三年的期限,昨日已截止,這三年我孝順公爹和婆母,該寄的家書和平安符一個不落,也常為三爺祈福,

“條件俱已滿足,還請三爺看最後一條,或者三年內我乖順,則能得三爺名下鋪子一間。”

趙惜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他攥緊拳頭,麥色額角上青筋跳得歡快。

好得很。

這個出身卑微,卻生生占了十幾年將軍府大小姐身份的女人,只不過是在他趙惜面前裝乖弄巧,想得那間鋪子罷了。

桌案下的暗格被不著痕跡推回去,趙惜闔眸,“可以,你自己選。”

黎渡姝摸出一份單子,遞過去,“這是三爺名下的鋪子,我想要城西那家典當行。”

趙惜睨一眼單子,不伸手接。

他臉色沈下來,黎渡姝還真要,要的還是城西那家生意興隆的典當行。

典當行大多背後有靠山,基本穩賺不虧。

現如今京城典當行已然不缺,若是上報要再開新的典當行,上邊不會批準。

趙惜皺眉,“這家典當行生意好,你又不通營生,給了也是浪費,倒不如拿間成衣鋪子,逢年過節裁幾件衣裳穿。”

成衣鋪子是趙惜名下最不賺錢的營生,一來沒名氣,二來價格貴,三來京城那塊地成衣鋪子多,競爭極其激烈。

要是拿了,即使不吃油糕,也會沾得滿手油。

黎渡姝故作可憐,低眉垂眸,“三爺認為,我不該提要求麽?”

“不是這個意思,”趙惜眉心蹙得更緊,“你非要那家典當行不可?”

即使給一間鋪子是私底下約定,趙惜愛惜名聲,不想被人捉了毛病去。

趙惜略閉閉眼,是他看走眼了,黎渡姝分明不是寬厚謙卑的主兒,而是斤斤計較之徒。

估計她是一早就看上那家城西的典當行,故意挑他趙惜帶唐清舒回來的時候才開口。

趙惜再次睜眼,眸底劃過一抹算計,“算了,給你也未嘗不可,只今晚到梅香苑宿,你準備好。”

“是,”黎渡姝笑容慢慢浮現,她跟趙惜始終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不像夫妻,倒好似陌生人,

“三爺,我想合離。”

趙惜看向黎渡姝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他修長指節曲起,敲了幾下桌面,沈吟許久。

黎渡姝莫非是察覺到什麽了,這才跟他說,要合離。

昨日清舒是跟他提過一嘴,梅香苑的下人,大多都跑到蘭香苑來了。

“你若是嫌苑中無人,”趙惜自認為看透黎渡姝虛偽本質,嘴角多了幾分譏諷,

“我再讓母親給你便是,不必張口閉口就拿合離來壓人。”

黎渡姝搖一下頭,她表情嫻靜,口中的話卻驚人,“三爺,三年前,我是為利而來,

“這三年,我所求不過是城西那家典當行,三爺給了,我自然不好再繼續占著三奶奶這個位置。”

趙惜心尖一動,正好可以給他的清舒騰出個正妻之位來。

但看黎渡姝那副淡然的表情,趙惜沒來由心底湧上一股煩躁。

黎渡姝,當真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當初,她明明是心悅他,才嫁過來的。

三年前,黎渡姝於五福寺救下趙妍,尚未把衣裳這些換好,趙惜便沒再戴銀面具,過來給她遮掩外男,半護送黎渡姝回未燒毀的禪房。

那時候,黎渡姝看他的眼裏有光亮,好似初生朝陽,明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可現在,他無論怎麽瞧,黎渡姝眼底都是平靜潭面,不會再起波紋。

“隨你,”趙惜梗著脖子不肯示弱,他擡手,“合離書給我,我公務繁忙,得空了再簽。”

黎渡姝行禮欲告辭,趙惜叫住她,“等等,你就不想知道你娘如今怎麽樣了?”,他壓低聲音,“你那癡傻的親娘。”

緋色衣袖隨風鼓蕩,黎渡姝在明媚日光中回眸。

“三爺說這個,”黎渡姝略一歪頭,眼眸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幾分不解,

“是知道我娘近日的情況嗎?”

趙惜對這一幹事宜完全不知,只莫名想要一個借口,拖住黎渡姝的腳步。

他繃緊下顎,拳頭握住又松開,“你跟我參加五日後的將軍府宴席,我就告訴你。”

黎渡姝面上一派從容,卻沒應聲。

她手下的清風消息靈通,要打探消息並不難。

至少比趙惜這個離京三年的人容易。

“別忘了,”趙惜揚了揚手中和離書,“我還沒簽字,之前那份婚書依舊有效,你還得守好三奶奶的本分。”

“三爺所言有理,”黎渡姝嘴角笑意慢慢淡下去,“將軍府的宴會我會出席,也盼三爺尊重蘭香苑那位的心思,今夜莫要來梅香苑用飯了。”

盯著那窈窕背影,趙惜不自覺打開暗格,正摩挲著那包秘藥。

其實,黎渡姝長得不差,只……比先前憔悴了些。

“三爺,”小廝聲音急急在外邊兒響起來,“蘭香苑那邊說表小姐身子不適,讓您去瞧瞧。”

“請府醫。”趙惜將和離書一氣兒塞進暗格,即刻起身。

梅香苑。

明月正滿面憂愁,想著三奶奶日後的路要怎麽走,驀地在月洞門附近看到一高瘦人影,她眉心即刻舒展開。

“清風姐姐,你終於回來啦!”

清風女生男相,身量比明月高了一個頭不止,她大部分時間在外,以男子身份替黎渡姝探聽消息。

“三奶奶,”清風朝黎渡姝行禮,向明月彎一下嘴角,

“莊子那邊的人都安排好了,有密報,將軍府二爺病重,在宮裏醫治。”

清風頓一下,擡手指天,諱莫如深道,“看宮裏的意思,二爺若能救回,會有重賞。”

清風口中的二爺姓衛,跟黎渡姝完全無血緣關系,是將軍府嫡長孫,大房所出的戰神衛雪酩。

黎渡姝垂眸不言,出征前衛雪酩官居懷化大將軍,正三品。

如今還要加封,得超越將軍府那位已然賦閑的老爺子了。

午後日頭毒,黎渡姝站了一會子,鼻塞頭昏的癥狀全來了,只得先回去歇下。

因著已經跟趙惜提過合離,黎渡姝身上的病來得快,持續久,但現在竟也慢慢好轉了。

“三奶奶,”明月擠眉弄眼走進來,把精致請帖大咧咧往桌上一擺,

“這將軍府的宴席啊,那二小姐還特意邀請了您呢,帖子都叫我送進來了。”

“無妨。”

二小姐衛渡嫣只不過是想看她吃癟罷了,畢竟永安侯府表小姐有孕,又住到侯府裏的這件事兒,早就在京城裏傳開了。

清風為黎渡姝插上一根珊瑚珠花簪,“三奶奶,伺候著您母親的婆子已經進京了。”

“好。”

將軍府。

今日乃衛渡嫣生辰宴,但宴席如此大派頭,並非為她一個小輩,而是為著身體轉好,從宮裏回來的衛二爺,如今的衛國公。

趙大夫人自然也要帶趙妍過來,美其名曰走走親家,實際上則謀算著趁機讓趙惜找個好差事。

黎渡姝走到馬車附近,不見趙惜身影,他身邊小廝不緊不慢報,“三爺在蘭香苑還有事,還請三奶奶先下來,馬車小,坐不了這麽多人。”

明月眉頭一皺,正想喝一句“欺人太甚,京城好些的馬車早被租去了,現下哪兒還能租到”,被黎渡姝一個眼神制止。

“無妨,”黎渡姝神情斂下去,她小聲吩咐清風,

“去聞音閣,要一架普通馬車即可。”

將軍府。

一架不起眼的馬車停下,黎渡姝扶著明月的肩膀,踩小凳下來,一望,那婆子已經等著了。

宴席分兩邊,一道屏風隔開男女。

黎渡姝跟衛二夫人問好,免不得遭衛渡嫣怪聲怪氣。

“今日姐夫怎麽沒跟著來,別是陪新人去了吧?”

趙大夫人和趙妍也在。

趙妍跟衛渡嫣交好,自是不會幫著黎渡姝,“我哥跟清舒姐才般配,當然不會陪假嫂子來。”

旁邊賓客側目,趙大夫人面上過不去,揚起手掌作勢要打。

“說什麽胡話?”

趙老夫人喜歡黎渡姝,一向看不慣唐清舒,要是傳出去,清舒還怎麽進侯府的門?

“假的就是假的,”趙妍小臉紅紅,聲音弱了幾分,只黎渡姝幾人能聽到,

“她不是將軍府千金,也不是我哥承認的妻子。”

場面霎時無聲,衛老夫人此時到場,目光敏銳,冷冷掃向趙妍。

趙大夫人一咬牙,啪一下打了趙妍身後,恨恨道,“叫你這麽說你的救命恩人!”

趙妍沒這麽羞辱過,哇一聲哭出來。

篤篤,衛老夫人手杖拄地,“怎麽了這是。”

“親家老夫人,”趙大夫人想著給趙惜尋好差事,連連賠罪,

“妍兒年紀小,童言無忌,還請您多擔待。”

衛老夫人只沈沈應一聲“嗯”,沒有責罰。

黎渡姝並不奇怪。

衛老夫人最寶貝她的嫡長孫。

至於黎渡姝,衛老夫人只是不想將軍府的名聲被她黎渡姝毀掉,才裝模作樣說趙妍一句。

“祖母,”衛渡嫣攬著衛老夫人肩膀撒嬌,

“什麽時候開席呀?我都餓了。”

衛老夫人一臉慈愛,“不急,等酩兒回來。”

旁邊人見衛渡嫣嬌憨,又是一陣善意的笑。

沒有人知道,衛渡嫣曾一次一次利用黎渡姝癡傻的秦慕,欺辱黎渡姝,表情猙獰。

無人在意的角落,黎渡姝悄然離席。

府內不便,清風將黎渡姝及婆子幾人引到大門外僻靜處,便施施然望風去。

“三奶奶,”這婆子照顧黎渡姝那癡傻的娘,她搓著手掌,

“夫人一切都好。”

可能知道黎渡姝不便久見,婆子言簡意賅。

黎渡姝的妹妹武學頗有天分,女扮男裝到武學堂,能打一群同門。

只是黎渡姝親父涉賭成性,銀子又虧了不少去。

“有勞了,”黎渡姝一個眼神,旁邊明月將準備好的包袱和錢袋遞過去,

“還煩您多關照。”

“誒,應該的。”婆子掂量一下單獨給她的賞錢,眉開眼笑。

遠處隱隱傳來馬蹄聲,一架金絲楠木馬車上懸宮鈴,由兩匹朝將軍府疾馳而來。

炎炎日正午,灼灼花欲燃。

馬車所經之處留下沁骨冷香,一角掛金鈴,叮咚脆響,折出亮色光芒,一看便知來人身份非凡。

將軍府大門,老管家帶著仆從恭恭敬敬撐了傘候著。

駿馬揚蹄,噅鳴幾聲,一只男人的手掀開車簾,隨即一中年男子撐好銀浮屠頂的遮陽傘,打起簾子。

一只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江叔手上,清雋男人彎身,自車廂出。

他面頰似玉,著常服,眉眼鋒銳,卻很違和地,眉宇間縈繞著一股病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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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日正午,灼灼花欲燃。——《夏花明》韋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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