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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末世(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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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末世(十五)

“如果異能者是樹,那普通人就是土壤,樹是從土壤裏長出來的。異能者的根系始終紮根在土壤裏,你知道為什麽嗎?”

司異搖頭。

“因為每個異能者都有弱點。自然系異能者的弱點是力竭,力竭後需要很長時間休息,所以我很少使用水系異能,因為過度使用會透支身體,而藤蔓和我是共生關系,所以使用它們不會給我帶來負擔。”

“特殊系和強化系很容易受到異能的影響,從而影響壽命。比如感知系,在強化感知的同時也是一種過度消耗,要想變得強大,你就得忍受這種消耗。短命是他們的特點,所以才會供不應求。”

“到了末世後期,異能者會變得很吃力,因為喪屍也會進化,在高強度的戰鬥中,異能者會有失控的風險。爆體而亡、瞬間猝死、異能失控,都是常見的死因。所以軍隊的作用至關重要,異能者要和軍隊打配合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務。”

“除此之外,基地的建設和維護,農作物的種植和培育都需要普通人經手,特別是種植和養殖,異能者碰什麽死什麽。因為異能者身上有一種看不見的磁場,這種磁場會影響植物和動物。但是木系除外,木系可以種植作物。”

“你要相信天上不會掉餡餅,得到和失去是共存的。方曈是雷系,其實是雷電系的簡稱,這是最容易失控的異能,後期等級高了擡擡手就能引來雷電一大片,但是有概率會出現暴雨、冰雹、龍卷風和寒潮,這就是異能失控。”

“異能者或許珍貴,但普通人同樣珍貴。世間萬物都是有規律的,這種規律不會使一個種族走向滅亡,人為的滅亡除外。”

而且異能者在天災面前同樣無能為力,等級高的異能者還會對相反屬性的天氣產生排斥現象。

楚桓天是高等級水木異能者,他畏懼幹旱,長時間的高溫會讓他煩躁易怒,焦慮不安。在這種狀態下參與戰鬥,異能失控的概率很高。

這些都是研究了很多年才得出的結論,也印證了老祖宗的那句話,福禍相依。

司異摸著手裏的覆合弩,自我調侃道:“我大學學的是建築,我可以去基地裏搞基建。我父親曾經是非常有名的建築師,或許我可以蹭他的光找份工作。”

楚桓天也附和他:“對吧,每個人都是有用的,就算你只會唱歌,也可以在基地裏繼續當歌手,唱那些鼓舞人心的歌,給大家帶來希望。”

司異應了一聲,笑容輕松地說:“等到了基地我就去找工作,如果建築類的工作不好找,我就去類似廣播站的地方試試,實在不行就去學種植和養殖,反正不管什麽工作,我都能養活自己,我還會畫畫……”

他說到這兒突然卡住了,緩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你放心,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楚桓天看著他的臉,摸了摸他的嘴角,然後輕聲問道:“如果,如果我跟你說,我出現在這裏是為了拯救你,只有你覺得幸福我才會離開。”

那麽,你會不會想要將我留下。

“謝謝你的出現,我真的很感激。”

司異笑得那麽燦爛,那雙多情的眼彎彎的,收斂著明媚的天光,他看著楚桓天,一遍遍說著感謝。

可楚桓天想聽的不是這個,他想問司異,你想把我留下來嗎?

少年的眼睛裏藏不住心事,灼熱的眼神燙穿了司異的偽裝,他伸手遮住楚桓天的眼睛,不敢與那樣的期待對視。笑容從他臉上落了下去,變成地上臟兮兮的水漬。

“我能接受你的離開,但我不能接受很多年後你怨恨地告訴我‘當初如果不是你,我不會留下來’。對不起,命運太重了,我沒勇氣去承擔,我很懦弱。”

“而且你才十八歲,我無法說服自己去影響你的判斷。我了解我的固執,只要得到了就不會放手,即便你後悔了我也會瘋狂糾纏你,不管你有多大的成就,我都會在後面拖著你,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我會成為你的拖累。所以比起未來互相折磨一地雞毛,我寧願你始終是現在的樣子。”

楚桓天的假設分量很重,決定著他離開或是留下,好像只要他給出一個態度,楚桓天就會為了他做出選擇。

但對於司異來說,不管有沒有這個“如果”,他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十八歲和二十六歲,八歲的年齡差讓司異投鼠忌器,他克制又壓抑,努力裝作不在乎。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成為誘導楚桓天做出選擇的關鍵,他不能用一個成年人的卑劣去勾引一個孩子。

所以他說,比起分離,他更害怕楚桓天的怨恨。

他害怕在未來的某一天,楚桓天會後悔遇見、埋怨相識、憎惡相愛、詛咒未來。這些想象讓他痛苦,也讓他難堪。

“嗯,我明白了。”

楚桓天沒有伸手撥開對方的手,他放任司異微涼的手掌蓋在自己的臉上,感受著這份親昵,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後的親昵。

留下還是回去,難以抉擇。

這裏有司異。

但是那邊有從小相伴的夥伴,有父母建立的基地,有完善的制度和法律,有他習慣的秩序。而這裏只有司異,唯一的司異。

“好了,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我去做飯。”司異起身離開,他眉眼低垂,神色悲傷。

楚桓天下意識地想伸手拉住他,卻被司異躲開了。

在他們都考慮好之前,需要暫時保持距離。

當所有的隱患和顧慮在兩人面前攤開,他們將所有的話全部說明白,等待著一個選擇。在這個選擇確定之前,那些心照不宣的靠近都該停止。

在生存條件極其惡劣的末世,司異很明白自己的處境,他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人,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個普通人的死亡稀松平常。

處境如此,他有無數理由勸說自己去靠近楚桓天,去引誘他陷入一段感情,像一顆菟絲子一樣貼在他身上吸血生長。

但是他不能,因為楚桓天的未來是清晰的,他可以活很長時間,他並不需要選擇一段感情來作為生命末尾的狂歡。

而且作為一個普通人,他的生命太過脆弱,如果他早早離開,那被留下的楚桓天要怎麽辦?

他希望楚桓天能好好的。

長時間的暴雨讓城市裏開始積水,水位暴漲,人類屍體和破破爛爛的喪屍屍體被泡在積水裏,臌脹後飄起來,浮在積水上方像白色浮萍。屍體逐漸腐爛,暴雨遮不住無處不在的腐臭味。

出行變得極其困難,在雨中,無論是異能者還是普通人都寸步難行。

除此之外,更麻煩的是疾病。

宋承的隊伍裏有人生病了,他們物資充足,藥品和食物都不缺,並且每天都在熬姜湯喝,但生病的那個女生遲遲不好,一開始只是咳嗽頭疼,三天後變成了持續高熱,並且因為嗓子疼吃不下東西。

女生持續高熱的第五天,她的男朋友也出現了咳嗽的癥狀。

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那個女生出去上廁所,她男朋友陪著她一起出去,之後那個女生就再也沒回來。

沒有人對女生的下落發出質疑,只是在那之後,彼此之間的防備更深了。

楚桓天不語,只是一味地用火焰將司異圍起來,並且盯著宋承那邊的人不讓他們靠近司異。

司異也很小心,每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吃飯和喝水的量都變少了,就是為了減少去廁所的頻率。廁所在外面,要扛著暴雨風出去,很容易生病。

他記得那個女生一開始出現咳嗽的癥狀就是因為去了一趟廁所,那天風大雨大,女生回來的時候身上濕漉漉的,面色被冷得發白,夜裏就開始咳嗽了。

他們所在的加油站因為地勢比較高,所以暫時沒有出現積水的情況,不過小屋裏越來越潮,地板永遠濕漉漉的,就算鋪著防水布也涼得刺骨。

待在小屋裏的三支隊伍存糧都充足,所以暫時還沒有產生矛盾,但是外面的情況一天比一天惡劣,他們被困在小屋裏坐吃山空,如果沒有解決的辦法,那爆發矛盾是遲早的事。

三個隊伍裏,食物最少的是程遠他們。

但是他們很克制,每天進食的量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喝熱水。他們已經習慣了食物短缺的處境,每天活動的時間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休息保存體力。

三支隊伍各有各的優勢和劣勢,所以每個人都在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程遠他們四個異能者,宋承的隊伍裏有人數眾多的保鏢和熱武器,楚桓天實力強橫。沒有人是軟柿子,所以三足鼎立的局面維持得很好。

這幾天雨停的頻率越來越低,出去上廁所也是一個很大的麻煩。因為能見度很低,所以為了確保安全,大家都是結伴上廁所。

這天程遠和方曈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神神秘秘地把屋子裏的火焰滅了。

他們隊伍的火焰是小屋裏最大的光源和供暖,突然滅了之後大家都有些不適應,但是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因為他們感受到了程遠身上的恐慌。

程遠說:“我感知到有人朝著我們的方向來了,是一支二十人以上的隊伍。”

在這樣的天氣,在外行走的要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全異能者小隊,要麽是被逼到絕路的窮兇極惡之徒。

只要隊伍裏有普通人,只要還有存糧,都不會選擇在這樣的天氣出門。畢竟滿是病毒的積水很容易讓普通人生病死亡,就連體質弱的異能者都不能幸免。

程遠的話一出,最緊張的是宋晨他們,他們的車都停在外面,車上面裝著他們所有的物資。

那些保鏢立馬出門搬物資,別的不說,食物肯定要搬下來存在小屋裏的,不然放在外面被人搬空了都不知道。

楚桓天也跟著出去收拾東西,司異不放心,小聲叮囑他註意安全,還要警惕宋晨那邊的人。

不安在小屋裏蔓延,每個人的情緒都被高高吊起,他們下意識地擠在一起,在同類身上汲取安全感。

司異站在窗子前看楚桓天披著雨衣在越野車裏翻東西,然後一股腦地塞進半人高的登山包裏,他手裏抱著熱水袋,看著黑壓壓的雨幕出神。

回過神後突然感受到一陣炙熱的目光,司異轉頭看過去,就見宋承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眼裏帶著兇狠的戾氣。

目光相接,宋承對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還未等司異作出反應,對方就移開了視線。

司異有些惶惶,他總覺得對方沒安好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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