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錚愛上了阿薔（7） “這次我一定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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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錚愛上了阿薔（7） “這次我一定從……
看著室友兼兄弟不可思議的表情, 項言錚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搭著董鵬的肩膀將人往男生宿舍方向推搡，嘴裏不忘叮囑藍薔：“你先回宿舍。”
藍薔卻猶豫：“我的行李還在你車裏……”
兩個男人已經走到了幾米開外, 項言錚沖她揮揮手：“一會兒我給你送到宿舍。”
這幾天連大學生陸陸續續回校，宿舍樓也臨時允許家屬登記進出。
藍薔沒說什麽，只背著隨身的帆布袋回到宿舍。
同寢的另外三位室友昨天就已歸校，眼下，還叫來了隔壁宿舍的兩個姑娘, 五顆腦袋擠在同一張書桌前用平板看綜藝, 笑鬧聲不斷, 見到藍薔進屋才消停些許, 沖她點點頭算是招呼。
室友曉琪打量她一眼, 忽而發出疑問：“咦, 你沒帶行李箱嗎？”
藍薔平時一直盡可能在學校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和同學的關系還算過得去, 只是因為很少參加室友們的逛街和聚餐活動, 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遲疑片刻才回答：“……在別人車上。”
誰料，這話一石激起千層浪。
曉琪立刻跳起來, 興沖沖地向另外幾人擠眼：“那天我就在群裏說了，藍薔跟董鵬在一起了——上學期他們可是一起坐車回槐寧的呢！現在又一起回學校，算實錘了吧？就這你們還不相信！”
藍薔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從哪裏解釋起。
恍惚間又意識到，另外三人應該是有別的聊天群——沒有她的聊天群。
隔壁宿舍的姑娘沒能對上號：“董鵬是誰？”
室友們你一言我一語：
“藍薔的老鄉。”
“經管系的那個富二代，家裏開廠子的。”
“項言錚的室友。”
直到甩出“項言錚”的名字，那兩人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加入討論：“呃，其實他長的也挺帥的, 主要是他一直跟項言錚一起玩，硬生生被比下去了……”
“是啊，而且據我所知董鵬其實挺有錢的——當然，跟項家是沒法比，但也比我們班追你的那幾個男生條件好多了，藍薔，你好好把握啊！”
“你們是不是暑假前就在一起了啊？感覺好突然呀！什麽時候讓你男朋友請我們喝奶茶？”
藍薔連連擺手，剛準備跟他們解釋自己和董鵬沒有關系，虛掩著的宿舍房門卻在此刻從外推開——開學這幾天進出宿舍樓的人很多，大白天的，她們也就沒鎖門。
下一秒，項言錚拖著行李箱走進來：“行啊，你們想喝什麽？”
那些女生們的表情瞬間僵住。
慢慢地，又從楞怔變成錯愕。
藍薔迎上去，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宿管阿姨就這麽讓你進來了？”
項言錚挑眉：“我登記的是家屬，又拎著行李箱，她憑什麽不讓我進來？”
曉琪跟在後面重覆了一遍：“家屬……”
藍薔的男朋友不是董鵬，是項言錚？
項言錚懶得跟那群表情多變的女孩子們一個個打招呼，徑直往裏走，邊走邊問藍薔：“你睡哪張床？”
藍薔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
項言錚將單獨打包的一條空調被放到她的床上。
藍薔這才發現，這家夥回宿舍換了身黑色無袖衫，頭發也重新打理過，往高處放東西的時候，兩條手臂舉過頭頂，肩胛骨的形狀從背後透出來，三角肌鼓成飽滿的形狀。
曉琪擡手捂著嘴，用氣聲跟另外兩個室友說了句什麽，隨後三個人使勁抿嘴點頭。
藍薔站在旁邊，臉有點熱。
項言錚把行李箱放好，扭頭又問：“還有什麽要弄的？”
她搖搖頭。
許是秀夠了，項大少爺並不打算在女寢多逗留：“那就走吧，跟我去吃飯。”
原本還在猜測這兩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眼見著項言錚摟住藍薔的腰把人往外帶，室友們一個個都繃不住了，窸窸窣窣，開始了新一輪的議論：
“藍薔這下算是翻身了吧？交到這麽有錢的男朋友，助學貸款和生活費全解決了！以前輔導員總說她家庭條件不好，要我們平時多幫襯一點，現在覺得，真是瞎操心了……”
“真不是我酸，我感覺這兩人很快就得分！說不定還是人家大少爺在酒吧裏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故意來追藍薔的，只要藍薔一當真立刻就會被甩，那也太慘了！”
“是不是有錢的男人都喜歡搞救贖這一套啊？還是說，真的就只是玩玩而已……”
藍薔腳步慢，聽得見背後的竊竊私語。
眉頭微微蹙起，耳邊就響起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我不是隨便玩玩。”
她眼睫一垂。
項言錚加重語氣：“我很認真的。”
這一路，兩人沒少吸引周遭目光，穿過校園廣場之際，他側過身，像是在幫藍薔擋住來往的人群，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什麽，溫熱的手掌貼在她腰側，拇指有意無意地輕輕蹭著那裏的布料。
藍薔有點不自在。
特別是當項言錚發覺沿途有發傳單的學弟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身邊人，他莫名惱怒，擡高分貝呵斥：“看什麽看？看你自己的女朋友去！”
或許是被那兇神惡煞的模樣給震懾住了，學弟灰溜溜地走遠了。
直到坐進五食堂鐵板牛排的用餐區，藍薔才稍稍緩過來些許：“不叫董鵬一起下來吃飯嗎？”
“我們兩個約會，叫他來做什麽？”
聽到“約會”兩個字，她眨了一下眼，沒有反駁。
項言錚繼續匯報室友的狀態：“……在宿舍幫我賣游戲號呢。”
愛情的小火苗還沒開始燃燒就已經熄滅，董鵬雖然心有不甘，但聽項言錚一頓解釋，很快就接受了藍薔的決定，並且用“輸給項家繼承人也很正常”之類的理由成功自我洗腦。
很快就叫到了他們的號。
食堂可沒有服務生，項言錚親手將牛排端到女朋友眼前。
那片牛肉很薄，邊緣煎得焦脆，鐵板滋滋響，油星子濺出來，落在托盤邊緣凝成小小的黃點，藍薔小心翼翼咬下一口，被那一股鹹香味激得眼睛瞬間亮起來：“很好吃誒。”
項言錚隨口附和：“味道還行，就是這牛肉真不怎麽樣。”
見藍薔若有所思地停下咀嚼，他又道：“我晚點找找連城哪家西餐廳有M9菲力，周末一起去吃。”
“我周末不一定有空。”
“你要幹嘛？”
“找兼職。”
“這學期沒幾門課，應該要找實習了吧？周末可以休息。”項言錚戰術性咳嗽，“跟我約會。”
他也有自己的安排。
打算連城槐寧兩地跑，事業戀愛兩手抓，省得項舟行成天把他跟商執的兒子擱在一起比較，嫌棄他不如商行野上進。
藍薔沒說話。
項言錚讀出了沈默中的拒絕，不滿地“嘖”了聲：“你都跟我在一起了，還需要出去兼職？真的缺錢，我花錢買你周末的時間，行不行？”
藍薔倏地擡眼，默默將手裏的刀叉握得更緊。
項言錚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改口：“你總要留點時間陪男朋友吧？這樣，我在學校附近租間房，你搬出來跟我一起住——你不是一直在自學廣告設計嗎？我給你找家靠譜的公司實習，再報個周末駕校班，你把駕照考出來。”
比起直接打錢，這種“資助”方式明顯更容易被藍薔接受。
她考慮了幾秒鐘，最終點頭應允。
*
項大少爺言出必行，很快就在連大附近找好了房子。
藍薔以為是那種酒店式公寓房，跟他去看了以後才發現，是一套精裝修的四室兩廳，已經請人做過了深度保潔，換好了新的家具和床品，就連日用品都已經購置妥帖。
和酒店不同，這裏有一點家的樣子。
她想象中的那種家。
某人的算盤珠子快要崩到她臉上：“滿意的話，今晚就搬進來。”
強壓著語氣裏的那一點期待，藍薔猶疑：“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住的畫，沒必要租這麽大的面積……”
項言錚直言是想讓她住的舒坦些。
想了想，又改口道：“其實，我還打算養只狗——你喜歡阿拉斯加嗎？”
知道那家夥喜歡小動物，藍薔沒有掃他的興，事實上，她也根本沒有掃興的立場，便附和道：“但是養大型犬的話，這裏就顯得有點兒小了……”
難得獨處一室，項言錚才不打算放過親近女朋友的機會，連試探的環節都省略了，直接將人抱住：“反正明年就回槐寧了。”
想來項家不缺養大型犬的院子。
他的未來計劃裏有寵物的歸宿。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
藍薔沒有多問，安靜地承受著項言錚略顯粗暴的親吻，好不容易才得以喘息：“你別這樣。”
項言錚果然不這樣了。
他撩起她的衣服下擺。
內裏是基礎款式的黑色月匈罩，搭配淺藍色的低腰牛仔褲，襯得她更加白皙瑩潤。
去繁就簡，無疑是一種直接卻致命的吸引，忍了許久的男人呼吸一下子就亂了，生怕女朋友反悔，一只手牢牢捉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脫掉自己的黑色T恤，這才將藍薔打橫抱起，徑直走進臥室，從床頭櫃裏摸出避孕套扔在床上。
藍薔後知後覺：這玩意兒也是提前準備好的。
項言錚俯身而下。
嘴上也沒閑著：“這次我一定從開始就戴。”
停頓一秒，找補似的又念叨一句：“以後也是。”
*
同居生活遠比藍薔想象中更加安穩，適宜。
除了男朋友偶爾專橫，索求無度。
但應付一個精力旺盛的男朋友，遠比應付一家子倀鬼要輕松許多。
在項言錚的“勸說”下，藍薔放棄了兼職賺錢的念頭，進了連城本地一家小有名氣的設計公司實習，她換了新電腦，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多了起來，衣帽間的衣服逐漸變得更有質感，就連那些印有品牌LOGO的帆布包也換成了價格不菲的奢侈品牌……
都是項言錚準備的。
起初藍薔也覺得這樣不好，但他堅持說是妹妹不喜歡的東西，她若不要，就只能丟在家裏落灰。
藍薔只好接受。
考出駕照那天，項言錚特意從槐寧趕回來接她下班。
藍薔還沒問他的座駕怎麽從黑色大G換成了寶馬5系，手裏就被塞了車鑰匙，意識到這輛車是男朋友送給自己的禮物，她著實訝異，連聲說這太貴重了，不能收。
早就料到了女朋友的反應，也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措施，項言錚一把拉開車門：“真的不要？”
只見副駕坐上擺著一只紙箱，紙箱裏鋪著條毛毯，邊角被咬得起了毛，裏面趴著一小團東西，棕白相間的毛，圓滾滾地堆在那兒像個絨布玩具，藍薔湊近了看，才發現那只絨布玩具還有四條小短腿，蜷在身子底下，分明是一只阿拉斯加。
許是聞見了陌生的氣味，小奶狗擡起腦袋，瘋狂搖晃一小截尾巴——它很小，小到連叫聲都是嚶嚶嚶而不是汪汪汪，讓藍薔心都融化了。
於是改口：“要。”
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給予後，她像是走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擁有了一個全新的身份，遠離家人，遠離室友，遠離一切不如意的曾經，再後來，謹慎隱藏的自尊心好像也被一點點打磨掉了，變成了一根不易覺察的小刺，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會冷不丁刺痛一下。
畢業季隨著暑氣姍姍來遲。
畢業典禮那天早上，藍薔渾身酸軟地從雙人床上醒來。
項言錚是昨天回連城的。
因為要接手意隆集團大小事宜，他這一趟差不多有大半個月都待在槐寧，實在太想女朋友，一到家就忍不住開葷犒勞自己，折騰到後半夜才睡下。
藍薔強撐著精神洗漱完畢，給響當當的飯盆裏添了勺狗糧和一些凍幹，便坐在梳妝臺前打量鏡子裏的自己，一邊想方設法遮蓋鎖骨上留下的痕跡，一邊詢問男朋友早餐想吃什麽。
項言錚說樓下隨便吃碗面就開車回學校。
藍薔一楞：“要開車嗎？”
這房子其實距離連城大學並不遠，有時候兩人樓下商圈吃過飯，散著步就回去了。
項言錚懶懶散散地翻了個身，舉著手機翻看消息：“畢業典禮結束後還要分批次拍畢業合影，咱們兩個學院跟定碰不到一起……我拍完照就回來接項當當，回頭學校大門口碰頭，我爸媽還有我妹妹已經從槐寧出發了，中午到了一起吃頓飯。”
項當當這個名字是項言錚和妹妹項儀淑一起想出來的，藍薔莫名覺得喜感，叫著叫著，也變得順口了。
聽到項家要來人，她梳頭發的動作一頓：“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沒提前跟我說？”
項言錚眨眨眼：“我昨晚就說了啊——你躺下就睡著了，應該是沒聽見吧？”
藍薔楞怔。
緊接著，又聽見對方回味般的稱讚：“寶貝兒，你昨晚真的好棒！是不是特別想我？”
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她已經對“寶寶”“寶貝兒”“乖乖”這一類的昵稱有了一定免疫力，而對於項言錚沒羞沒燥的事後覆盤也見怪不怪，於是佯裝沒聽見，開始描眉：“昨晚說也不算提前。”
項言錚“嘖”了聲。
藍薔對四年的大學生活並不留戀，原本只打算素顏出門，眼下一想到還要見男朋友的父母家人，而且項舟行還是傳聞中的商圈大佬，竟無端滋生出些許緊張、連妝都化得更精致。
收拾妥帖，項大少爺也賴夠了床。
他只穿了條松松垮垮的睡褲，雙手抱肩，站在一旁看女朋友化妝，項當當已經比剛來這個家時的體格大了許多，吃完狗糧，從客廳跑回臥室，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咬爸爸的拖鞋。
項言錚沒有心思陪它玩耍：“你怎麽這麽緊張？”
藍薔沒有否認：“吃飯……太倉促了，我什麽都沒準備。”
項言錚寬慰道：“吃個飯而已，要準備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從來不講那些破規矩的！”
這樣的說法確實讓藍薔放松下來：只是和項家人吃頓便飯而已，又不是正式見家長，更不會談婚論嫁，確實不必緊張。
項言錚不可能娶自己。
如果和他的家人聊不來，倒是正好可以借此機會順理成章分手……
答應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已經為分手做好了準備。
*
按照輔導員的通知要求，藍薔提前來到指定地點集合，只見第一教學樓前的草坪上烏泱泱站著一群人，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實習以來，她便很少再回學校了，那些平日裏就算不上密切的同學，眼下顯得更生疏。
走動半晌才有人叫住她：“藍薔？”
是曉琪。
還有另外兩名室友。
久違地聽見這個名字，人群裏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藍薔身上，從臉到衣服，再到各種配飾，像一臺臺小型掃描儀，要將她的每一個部件都分析透徹。
伴隨而來的還有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我靠，那是藍薔？她的變化好大啊！以前怎麽沒發現，她打扮一下能美成這樣？那個包很貴的……果然，還是得找個有錢的男朋友啊！”
“藍薔？就是那個每年都申請助學金的那個？”
“別瞎說，人家今年可沒申請助學金……”
“項言錚還沒跟她分手呢？”
“就算兩人分手了，她也撈了不少吧？聽說連實習工作也是項言錚幫她找的，這戀愛談得真不虧！”
藍薔充耳不聞，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向室友，詢問她們去哪裏領學士服：過完今天，很多人這輩子都不一定再能見面，他們想說就讓他們說個盡興吧……
何況，那些話也沒說錯。
畢業照的拍攝過程枯燥且無聊，直到攝影師喊“解散”，渾身僵硬的藍薔才松了一口氣；她們商學院是第一批拍照的院系，想到一會兒還要參加更加枯燥、無聊的畢業典禮，松掉的那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她給項言錚發消息說自己這邊結束了，馬上去小禮堂，問他們經管系什麽時候拍照。
還沒得到回覆，曉琪便將她攔下，興致勃勃地招呼她合影：“我們也拍幾張吧？萬一你以後跟項言錚結婚了，那我也是跟豪門闊太合過影的人了！”
藍薔：“……”
這樣的說法令她本能地想要拒絕，但架不住室友太過熱情，只好硬著頭皮拍了幾張照片，直到輔導員催促兩人跟上大部隊、快去小禮堂，曉琪才作罷。
沒走幾步，藍薔身後始料未及響起一個不算陌生的男聲：“藍薔姐，畢業快樂。”
清脆，還帶著點兒尚未消退的稚氣。
她遲疑著轉身。
在看清楚來者的五官後，表情不由一僵：是莊光宇。
是弟弟藍茗的朋友。
也是曾經想要用“六萬八”彩禮把她買走的那個相親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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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室友兼兄弟不可思議的表情, 項言錚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搭著董鵬的肩膀將人往男生宿舍方向推搡，嘴裏不忘叮囑藍薔：“你先回宿舍。”
藍薔卻猶豫：“我的行李還在你車裏……”
兩個男人已經走到了幾米開外, 項言錚沖她揮揮手：“一會兒我給你送到宿舍。”
這幾天連大學生陸陸續續回校，宿舍樓也臨時允許家屬登記進出。
藍薔沒說什麽，只背著隨身的帆布袋回到宿舍。
同寢的另外三位室友昨天就已歸校，眼下，還叫來了隔壁宿舍的兩個姑娘, 五顆腦袋擠在同一張書桌前用平板看綜藝, 笑鬧聲不斷, 見到藍薔進屋才消停些許, 沖她點點頭算是招呼。
室友曉琪打量她一眼, 忽而發出疑問：“咦, 你沒帶行李箱嗎？”
藍薔平時一直盡可能在學校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和同學的關系還算過得去, 只是因為很少參加室友們的逛街和聚餐活動, 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遲疑片刻才回答：“……在別人車上。”
誰料，這話一石激起千層浪。
曉琪立刻跳起來, 興沖沖地向另外幾人擠眼：“那天我就在群裏說了，藍薔跟董鵬在一起了——上學期他們可是一起坐車回槐寧的呢！現在又一起回學校，算實錘了吧？就這你們還不相信！”
藍薔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從哪裏解釋起。
恍惚間又意識到，另外三人應該是有別的聊天群——沒有她的聊天群。
隔壁宿舍的姑娘沒能對上號：“董鵬是誰？”
室友們你一言我一語：
“藍薔的老鄉。”
“經管系的那個富二代，家裏開廠子的。”
“項言錚的室友。”
直到甩出“項言錚”的名字，那兩人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加入討論：“呃，其實他長的也挺帥的, 主要是他一直跟項言錚一起玩，硬生生被比下去了……”
“是啊，而且據我所知董鵬其實挺有錢的——當然，跟項家是沒法比，但也比我們班追你的那幾個男生條件好多了，藍薔，你好好把握啊！”
“你們是不是暑假前就在一起了啊？感覺好突然呀！什麽時候讓你男朋友請我們喝奶茶？”
藍薔連連擺手，剛準備跟他們解釋自己和董鵬沒有關系，虛掩著的宿舍房門卻在此刻從外推開——開學這幾天進出宿舍樓的人很多，大白天的，她們也就沒鎖門。
下一秒，項言錚拖著行李箱走進來：“行啊，你們想喝什麽？”
那些女生們的表情瞬間僵住。
慢慢地，又從楞怔變成錯愕。
藍薔迎上去，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宿管阿姨就這麽讓你進來了？”
項言錚挑眉：“我登記的是家屬，又拎著行李箱，她憑什麽不讓我進來？”
曉琪跟在後面重覆了一遍：“家屬……”
藍薔的男朋友不是董鵬，是項言錚？
項言錚懶得跟那群表情多變的女孩子們一個個打招呼，徑直往裏走，邊走邊問藍薔：“你睡哪張床？”
藍薔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
項言錚將單獨打包的一條空調被放到她的床上。
藍薔這才發現，這家夥回宿舍換了身黑色無袖衫，頭發也重新打理過，往高處放東西的時候，兩條手臂舉過頭頂，肩胛骨的形狀從背後透出來，三角肌鼓成飽滿的形狀。
曉琪擡手捂著嘴，用氣聲跟另外兩個室友說了句什麽，隨後三個人使勁抿嘴點頭。
藍薔站在旁邊，臉有點熱。
項言錚把行李箱放好，扭頭又問：“還有什麽要弄的？”
她搖搖頭。
許是秀夠了，項大少爺並不打算在女寢多逗留：“那就走吧，跟我去吃飯。”
原本還在猜測這兩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眼見著項言錚摟住藍薔的腰把人往外帶，室友們一個個都繃不住了，窸窸窣窣，開始了新一輪的議論：
“藍薔這下算是翻身了吧？交到這麽有錢的男朋友，助學貸款和生活費全解決了！以前輔導員總說她家庭條件不好，要我們平時多幫襯一點，現在覺得，真是瞎操心了……”
“真不是我酸，我感覺這兩人很快就得分！說不定還是人家大少爺在酒吧裏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故意來追藍薔的，只要藍薔一當真立刻就會被甩，那也太慘了！”
“是不是有錢的男人都喜歡搞救贖這一套啊？還是說，真的就只是玩玩而已……”
藍薔腳步慢，聽得見背後的竊竊私語。
眉頭微微蹙起，耳邊就響起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我不是隨便玩玩。”
她眼睫一垂。
項言錚加重語氣：“我很認真的。”
這一路，兩人沒少吸引周遭目光，穿過校園廣場之際，他側過身，像是在幫藍薔擋住來往的人群，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什麽，溫熱的手掌貼在她腰側，拇指有意無意地輕輕蹭著那裏的布料。
藍薔有點不自在。
特別是當項言錚發覺沿途有發傳單的學弟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身邊人，他莫名惱怒，擡高分貝呵斥：“看什麽看？看你自己的女朋友去！”
或許是被那兇神惡煞的模樣給震懾住了，學弟灰溜溜地走遠了。
直到坐進五食堂鐵板牛排的用餐區，藍薔才稍稍緩過來些許：“不叫董鵬一起下來吃飯嗎？”
“我們兩個約會，叫他來做什麽？”
聽到“約會”兩個字，她眨了一下眼，沒有反駁。
項言錚繼續匯報室友的狀態：“……在宿舍幫我賣游戲號呢。”
愛情的小火苗還沒開始燃燒就已經熄滅，董鵬雖然心有不甘，但聽項言錚一頓解釋，很快就接受了藍薔的決定，並且用“輸給項家繼承人也很正常”之類的理由成功自我洗腦。
很快就叫到了他們的號。
食堂可沒有服務生，項言錚親手將牛排端到女朋友眼前。
那片牛肉很薄，邊緣煎得焦脆，鐵板滋滋響，油星子濺出來，落在托盤邊緣凝成小小的黃點，藍薔小心翼翼咬下一口，被那一股鹹香味激得眼睛瞬間亮起來：“很好吃誒。”
項言錚隨口附和：“味道還行，就是這牛肉真不怎麽樣。”
見藍薔若有所思地停下咀嚼，他又道：“我晚點找找連城哪家西餐廳有M9菲力，周末一起去吃。”
“我周末不一定有空。”
“你要幹嘛？”
“找兼職。”
“這學期沒幾門課，應該要找實習了吧？周末可以休息。”項言錚戰術性咳嗽，“跟我約會。”
他也有自己的安排。
打算連城槐寧兩地跑，事業戀愛兩手抓，省得項舟行成天把他跟商執的兒子擱在一起比較，嫌棄他不如商行野上進。
藍薔沒說話。
項言錚讀出了沈默中的拒絕，不滿地“嘖”了聲：“你都跟我在一起了，還需要出去兼職？真的缺錢，我花錢買你周末的時間，行不行？”
藍薔倏地擡眼，默默將手裏的刀叉握得更緊。
項言錚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改口：“你總要留點時間陪男朋友吧？這樣，我在學校附近租間房，你搬出來跟我一起住——你不是一直在自學廣告設計嗎？我給你找家靠譜的公司實習，再報個周末駕校班，你把駕照考出來。”
比起直接打錢，這種“資助”方式明顯更容易被藍薔接受。
她考慮了幾秒鐘，最終點頭應允。
*
項大少爺言出必行，很快就在連大附近找好了房子。
藍薔以為是那種酒店式公寓房，跟他去看了以後才發現，是一套精裝修的四室兩廳，已經請人做過了深度保潔，換好了新的家具和床品，就連日用品都已經購置妥帖。
和酒店不同，這裏有一點家的樣子。
她想象中的那種家。
某人的算盤珠子快要崩到她臉上：“滿意的話，今晚就搬進來。”
強壓著語氣裏的那一點期待，藍薔猶疑：“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住的畫，沒必要租這麽大的面積……”
項言錚直言是想讓她住的舒坦些。
想了想，又改口道：“其實，我還打算養只狗——你喜歡阿拉斯加嗎？”
知道那家夥喜歡小動物，藍薔沒有掃他的興，事實上，她也根本沒有掃興的立場，便附和道：“但是養大型犬的話，這裏就顯得有點兒小了……”
難得獨處一室，項言錚才不打算放過親近女朋友的機會，連試探的環節都省略了，直接將人抱住：“反正明年就回槐寧了。”
想來項家不缺養大型犬的院子。
他的未來計劃裏有寵物的歸宿。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
藍薔沒有多問，安靜地承受著項言錚略顯粗暴的親吻，好不容易才得以喘息：“你別這樣。”
項言錚果然不這樣了。
他撩起她的衣服下擺。
內裏是基礎款式的黑色月匈罩，搭配淺藍色的低腰牛仔褲，襯得她更加白皙瑩潤。
去繁就簡，無疑是一種直接卻致命的吸引，忍了許久的男人呼吸一下子就亂了，生怕女朋友反悔，一只手牢牢捉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脫掉自己的黑色T恤，這才將藍薔打橫抱起，徑直走進臥室，從床頭櫃裏摸出避孕套扔在床上。
藍薔後知後覺：這玩意兒也是提前準備好的。
項言錚俯身而下。
嘴上也沒閑著：“這次我一定從開始就戴。”
停頓一秒，找補似的又念叨一句：“以後也是。”
*
同居生活遠比藍薔想象中更加安穩，適宜。
除了男朋友偶爾專橫，索求無度。
但應付一個精力旺盛的男朋友，遠比應付一家子倀鬼要輕松許多。
在項言錚的“勸說”下，藍薔放棄了兼職賺錢的念頭，進了連城本地一家小有名氣的設計公司實習，她換了新電腦，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多了起來，衣帽間的衣服逐漸變得更有質感，就連那些印有品牌LOGO的帆布包也換成了價格不菲的奢侈品牌……
都是項言錚準備的。
起初藍薔也覺得這樣不好，但他堅持說是妹妹不喜歡的東西，她若不要，就只能丟在家裏落灰。
藍薔只好接受。
考出駕照那天，項言錚特意從槐寧趕回來接她下班。
藍薔還沒問他的座駕怎麽從黑色大G換成了寶馬5系，手裏就被塞了車鑰匙，意識到這輛車是男朋友送給自己的禮物，她著實訝異，連聲說這太貴重了，不能收。
早就料到了女朋友的反應，也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措施，項言錚一把拉開車門：“真的不要？”
只見副駕坐上擺著一只紙箱，紙箱裏鋪著條毛毯，邊角被咬得起了毛，裏面趴著一小團東西，棕白相間的毛，圓滾滾地堆在那兒像個絨布玩具，藍薔湊近了看，才發現那只絨布玩具還有四條小短腿，蜷在身子底下，分明是一只阿拉斯加。
許是聞見了陌生的氣味，小奶狗擡起腦袋，瘋狂搖晃一小截尾巴——它很小，小到連叫聲都是嚶嚶嚶而不是汪汪汪，讓藍薔心都融化了。
於是改口：“要。”
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給予後，她像是走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擁有了一個全新的身份，遠離家人，遠離室友，遠離一切不如意的曾經，再後來，謹慎隱藏的自尊心好像也被一點點打磨掉了，變成了一根不易覺察的小刺，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會冷不丁刺痛一下。
畢業季隨著暑氣姍姍來遲。
畢業典禮那天早上，藍薔渾身酸軟地從雙人床上醒來。
項言錚是昨天回連城的。
因為要接手意隆集團大小事宜，他這一趟差不多有大半個月都待在槐寧，實在太想女朋友，一到家就忍不住開葷犒勞自己，折騰到後半夜才睡下。
藍薔強撐著精神洗漱完畢，給響當當的飯盆裏添了勺狗糧和一些凍幹，便坐在梳妝臺前打量鏡子裏的自己，一邊想方設法遮蓋鎖骨上留下的痕跡，一邊詢問男朋友早餐想吃什麽。
項言錚說樓下隨便吃碗面就開車回學校。
藍薔一楞：“要開車嗎？”
這房子其實距離連城大學並不遠，有時候兩人樓下商圈吃過飯，散著步就回去了。
項言錚懶懶散散地翻了個身，舉著手機翻看消息：“畢業典禮結束後還要分批次拍畢業合影，咱們兩個學院跟定碰不到一起……我拍完照就回來接項當當，回頭學校大門口碰頭，我爸媽還有我妹妹已經從槐寧出發了，中午到了一起吃頓飯。”
項當當這個名字是項言錚和妹妹項儀淑一起想出來的，藍薔莫名覺得喜感，叫著叫著，也變得順口了。
聽到項家要來人，她梳頭發的動作一頓：“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沒提前跟我說？”
項言錚眨眨眼：“我昨晚就說了啊——你躺下就睡著了，應該是沒聽見吧？”
藍薔楞怔。
緊接著，又聽見對方回味般的稱讚：“寶貝兒，你昨晚真的好棒！是不是特別想我？”
在一起這麽長時間，她已經對“寶寶”“寶貝兒”“乖乖”這一類的昵稱有了一定免疫力，而對於項言錚沒羞沒燥的事後覆盤也見怪不怪，於是佯裝沒聽見，開始描眉：“昨晚說也不算提前。”
項言錚“嘖”了聲。
藍薔對四年的大學生活並不留戀，原本只打算素顏出門，眼下一想到還要見男朋友的父母家人，而且項舟行還是傳聞中的商圈大佬，竟無端滋生出些許緊張、連妝都化得更精致。
收拾妥帖，項大少爺也賴夠了床。
他只穿了條松松垮垮的睡褲，雙手抱肩，站在一旁看女朋友化妝，項當當已經比剛來這個家時的體格大了許多，吃完狗糧，從客廳跑回臥室，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咬爸爸的拖鞋。
項言錚沒有心思陪它玩耍：“你怎麽這麽緊張？”
藍薔沒有否認：“吃飯……太倉促了，我什麽都沒準備。”
項言錚寬慰道：“吃個飯而已，要準備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家從來不講那些破規矩的！”
這樣的說法確實讓藍薔放松下來：只是和項家人吃頓便飯而已，又不是正式見家長，更不會談婚論嫁，確實不必緊張。
項言錚不可能娶自己。
如果和他的家人聊不來，倒是正好可以借此機會順理成章分手……
答應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已經為分手做好了準備。
*
按照輔導員的通知要求，藍薔提前來到指定地點集合，只見第一教學樓前的草坪上烏泱泱站著一群人，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實習以來，她便很少再回學校了，那些平日裏就算不上密切的同學，眼下顯得更生疏。
走動半晌才有人叫住她：“藍薔？”
是曉琪。
還有另外兩名室友。
久違地聽見這個名字，人群裏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藍薔身上，從臉到衣服，再到各種配飾，像一臺臺小型掃描儀，要將她的每一個部件都分析透徹。
伴隨而來的還有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我靠，那是藍薔？她的變化好大啊！以前怎麽沒發現，她打扮一下能美成這樣？那個包很貴的……果然，還是得找個有錢的男朋友啊！”
“藍薔？就是那個每年都申請助學金的那個？”
“別瞎說，人家今年可沒申請助學金……”
“項言錚還沒跟她分手呢？”
“就算兩人分手了，她也撈了不少吧？聽說連實習工作也是項言錚幫她找的，這戀愛談得真不虧！”
藍薔充耳不聞，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向室友，詢問她們去哪裏領學士服：過完今天，很多人這輩子都不一定再能見面，他們想說就讓他們說個盡興吧……
何況，那些話也沒說錯。
畢業照的拍攝過程枯燥且無聊，直到攝影師喊“解散”，渾身僵硬的藍薔才松了一口氣；她們商學院是第一批拍照的院系，想到一會兒還要參加更加枯燥、無聊的畢業典禮，松掉的那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她給項言錚發消息說自己這邊結束了，馬上去小禮堂，問他們經管系什麽時候拍照。
還沒得到回覆，曉琪便將她攔下，興致勃勃地招呼她合影：“我們也拍幾張吧？萬一你以後跟項言錚結婚了，那我也是跟豪門闊太合過影的人了！”
藍薔：“……”
這樣的說法令她本能地想要拒絕，但架不住室友太過熱情，只好硬著頭皮拍了幾張照片，直到輔導員催促兩人跟上大部隊、快去小禮堂，曉琪才作罷。
沒走幾步，藍薔身後始料未及響起一個不算陌生的男聲：“藍薔姐，畢業快樂。”
清脆，還帶著點兒尚未消退的稚氣。
她遲疑著轉身。
在看清楚來者的五官後，表情不由一僵：是莊光宇。
是弟弟藍茗的朋友。
也是曾經想要用“六萬八”彩禮把她買走的那個相親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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