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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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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歲歲年年

這場奉神山上的審判,終於結束了。

成大監陪著嫄縝走下山之前回過頭來,猶豫再三還是問了鹿聆一個問題:“鹿娘子,有一種神獸,長得像狼,叫聲像豚,食人的獸,他是什麽?”

鹿聆有點驚訝,她思考了一瞬,很認真地告訴他:“是獦狚吧,兇惡,但重情。”

成大監點點頭,露出了一點笑意:“原來如此。”

平昭大長公主沒有離開,她看了看溫照白,卻沒有說什麽,她知道這個兒子,永遠不會原諒自己了。

她看向鹿聆:“抱歉,為鶴觀,阿妙和渡厄他們。瞳界的門將會永遠關閉,再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鹿聆看著她並沒有說話,她不想原諒她。

於是平昭大長公主自嘲地低下頭笑笑。

再擡頭的時候她將一塊玉符拿出來:“這是未央的信物,他們都聽從玉符的號令。還有一批殺手,就潛藏在山腳,交給你們處置了。”

縱然鹿聆不願意接受她的歉意,但是未央畢竟是一大威脅,她只能接過來點點頭:“我會安排好的。”

大長公主最後再看了一眼溫照白:“阿白,依照律法,應該如何處置我。”

溫照白註視著她,很久才說:“害人性命,囚禁虐待,該以命相抵。”

“那好。”她笑了笑,轉身向奉神:“我傷害的多是神明,借助未央獲取了不少神力,如今願意將這些神力奉於你,希望能彌補一二,只願能被奉神親手處置。”

今日的審判和未來的預兆耗費了奉神嫄華胥最後的神力,如今她已經虛弱到盡頭了。

面對大長公主奉來的神力卻還是嘆息了一聲:“你的性命並不能償還逝去的神明。”

平昭大長公主堅決地搖搖頭,沒有說話。

於是眾人明白了她的選擇,她已經沒有路可以走了。

嫄華胥嘆息一聲:“你這一生的悲劇,都是自我而起,無論是我留下來的未央,還是溫家的悲劇,說來也都是我的錯。我被迫守護奉神數千年,如今,我真的累了。”

“我曾經替世人決定過一次他們的路,如今就讓我最後代天下人做一次決定吧。”

“嫄懷素,你是我的血脈,天生可以繼承我的神力,如今,你願不願意替我成為神山的守護者?”

……

“那我修習了那麽久,都白費啦?!”

鹿聆送溫照白下山的時候還有些不可思議,大長公主竟然代替她成為了奉神,選擇永遠留在山中守護神山,來償還罪孽。

小鹿她自由了!

不過畢竟因為大長公主畢竟是人類,力量有限,也沒有修習過。而且嫄華胥已經沒有力量了,完全陷入了沈睡,所以鹿聆需要留下來教導她,直到她成為合格的守護者才能安心離開。

但是她確確實實不需要永遠守護奉神了。

這對於這對新婚夫妻,還真是好消息。

嫄縝已經盡失民心,所以無法再統治天下,溫照白以律法之說得到了人們的信任,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於是這對小夫妻再次迎來了分離,但是這次,是充滿希望的。

“小白,你等我,我很快就來找你,你要照顧好自己啊。”鹿聆有點不舍得。

溫照白的笑容難得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唯有愛與幸福。

他親一親鹿聆的額頭,將她抱在懷裏,聲音中滿是喜悅:“小鹿,我會認真吃藥,好好休息。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再不會分開。”

……

一年後,天都城,晉國公府書房。

溫照白放下批閱完畢的《新律草案》,揉了揉眉心。窗外春深,桃花開得正好。

忽然,窗欞被輕輕頂開。一只毛色光亮、眼神清澈的小鹿探進頭來,好奇地打量著他,嘴裏還叼著一枝開得正盛的桃花。

溫照白怔了怔,隨即,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他伸出手,小鹿便乖巧地將桃花放在他掌心。

他的眼底,於是溢滿了笑。

春風拂過,滿院芬芳。人間的路還長,但好在,他們都在路上。

……

多年以後。

人間的律法基石已然鋪就,皇權與神權的陰影漸漸淡去,一個以公義與律法為基石的新世道正在緩慢生長。神明與人類和平相處,神明在鹿聆的帶領下成為協助世界律法實行的維護者,人類仍然信仰神明,卻並不迷信於神明之力,信奉他們只為美好的心願。

神明與人類,也能友好共存。

律法之路走上正軌以後,溫照白就已不必再日夜伏案,他將更多的時光,留給了奉神山。

春日,他們會在山溪邊垂釣,鹿聆總嫌他太靜,故意用石子驚走魚群,然後被他無奈地笑著捉住手腕。

夏日,他們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納涼,金虎窩在鹿聆膝頭打盹,溫照白搖著蒲扇,為她驅趕蚊蟲,講些朝堂上新頒布的律令趣聞。

秋日,鹿聆會拉著他滿山采摘最甜的野果,釀成清甜的果酒,埋在老樹下,約定來年共飲。

冬日,雪落無聲,他們圍爐煮茶。炭火劈啪作響,溫照白握著她的手,在氤氳的熱氣裏,輕聲念一首新作的詩。詩裏沒是山間明月,林間清風,和眼前人。

如今的奉神守護者嫄懷素,偶爾會從雲深之處走來,帶來山中新開的奇花。她並不會來見他們,只會把花放在他們窗邊。

過往的恩怨未曾消失,卻在時光中成為一條舊傷疤。

那間最初的小木屋,被他們擴建了些,卻依然保持著簡樸溫暖的模樣。屋前多了個小小的花圃,屋後辟了塊菜地。這裏沒有晉國公府的規制,沒有天都城的繁華,只有人間煙火與山野清風最尋常的相伴。

和風和驚秋偶爾會帶來一些天都城的消息,然後吃飽了山林中的瓜果再出發。

他們已經是天都律法院中不可或缺的力量了。

有時,溫照白會在晨光中醒來,看著身側還在安睡的鹿聆,看著她因跑跳而散落的發絲,聽著窗外鳥雀清脆的啼鳴,心中會湧起一種平實的的滿足。

他曾以為自己的歸宿,是獻身為這人間鋪一條通往法度與公正的長路。如今這條路他已經走過了,還好,將永遠繼續有人走下去。

而如今他更深知,這條長路的盡頭,或者說,這條長路途中每一個值得駐足的驛站,都應當有這樣一座山,這樣一間屋,這樣一個等他歸來、也陪他遠行的人。

相比起溫照白,鹿聆反而成了大忙人,她經常會被神明請去人間,判別一場人與神之間的官司。為受了委屈的神明普及律法,伸張正義。

因為在如今的人間,神明,也要遵紀守法了。

神山依舊,人間熙攘。

而他們的故事,就在這山與人間的往返之中,細水長流,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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