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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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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裏不人不鬼的怪物竟然是林女官!

在大虞,女官是有官職品階的,她們不僅可以在後宮中行走,也可以直接接觸親貴外臣。潘太妃被圈禁之前,林女官就是她身邊的紅人,多少事情都是她替太妃處理和向外傳達的,所以在場不少人都是認識她的。

他們仔細打量籠子裏那個怪物,那張人一樣的面孔仔細看看,似乎確實是有些林女官的形貌特色,但要因此就說籠子裏的這個怪物是林女官,眾人還是不敢相信。有角有麟,四蹄著地,這明明是一只野獸啊,即便它擁有了人的面孔,即便能夠模糊地發出人的聲音。

可人怎麽會……怎麽會是這個樣子呢?

籠中的怪物自從看見潘太妃之後情緒就變得異常激動,它一直試圖朝著潘太妃所在的位置伸出前肢,那裏雖然被鱗片覆蓋卻隱隱還能看出人手的形狀。被籠子的欄桿阻擋後怪物就一直努力地撞擊籠壁,想要出去,鐵制的籠子在它的撞擊下不斷發出“哐哐”的聲音。

可即便是身上的鱗片撞掉了,有更多的烏黑的血流出來,那怪物也沒有停止動作,狀似癲狂。眾人不由得向後退去,怕它突然撞破鐵籠傷到自己。

正午的陽光依然熾烈,可籠子被瘋狂撞擊的聲音,和怪物喉間發出的非人的“嗬嗬”聲響交織在一起,令在場的人們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氣。

溫照白看著這只籠中的怪物,目光不忍。

他看向仍然癱坐在地的潘太妃,難得說話時語帶嘲諷:“太妃,您為何會如此吃驚?當初可是你親手,將她交給了未央的啊,她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不是應當在你的意料之中嗎?”

他甚少這樣言辭尖刻,眾人一時間都被溫照白的話所震驚,懷疑質問的目光霎時間就都對向了剛剛被曾女官勉力攙扶起來的潘太妃。

潘太妃被籠中的林女官嚇得不輕,被扶起來後意識還有些混亂,還是被曾女官使勁攥住了手臂,尖銳的疼痛使精神才勉強清醒了幾分。她明顯對籠子中的怪物非常恐懼或者說是畏懼,只能強迫自己把目光挪開,不再去看它,而是將視線對準了溫照白。

“晉國公,你放肆,你,你竟敢汙蔑本宮,我不認識這個,這個怪物!快將它帶下去,本宮不要再看見它!”大概是因為極度緊張,她的聲音而變得十分尖利,與她往日雍容典雅的形象倒是完全不相符。

潘太妃被曾女官扶住的手臂還在發抖,她甚至覺得溫照白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令她恐懼的恥笑與憐憫。

“想必在場諸位都已經聽說過未央的威名了。”溫照白今日來長生祠就是為了將潘太妃與未央的惡行公布,所以根本不在乎潘太妃的狡辯與色厲內荏的威脅。

他與皇帝對上視線,皇帝微微頷首。

“相信有很多人都好奇,潘太妃明明已經……在禁院修養了,為何如今還能回來,自然是因為她掌握了未央的力量。”

這時有與宴的官員家眷小聲問身邊的人:“這未央究竟是什麽啊?”

溫照白笑容不變,聲音卻漸漸低沈下來:“未央,是我大虞建立之初就存在的暗部組織,由開國太祖皇帝親設,分十二宮,最開始是為了抗衡神明的統治而存在,千百年來也經歷了無數的艱難,為大虞出生入死,建立功勳。大家所熟知的《祛神令》就是未央協助制定推行的。”

眾人驚訝,能夠以凡人之軀與神明抗爭,不可不謂之勇士。

然而有官員不明所以:“晉國公,如你所說,這未央應該是不畏神明勇於為人類統治抗爭的忠烈之士啊,為什麽會……”他沒有說完,但是在場的人都知道,他想說,未央為什麽會從與神明抗爭的皇家組織變成如今幹涉政局……甚至是扶潘太妃介入朝局的存在呢?

甚至聽溫照白的意思,將林女官變成如今這樣的籠中怪物,也是未央的手筆。

“這自然是因為,人心不足……”溫照白將目光轉回潘太妃身上,“曾經嘗過權力的滋味,怎麽可能甘心將他轉手讓給他人。未央曾經是歷代皇帝最為信任的存在,鼎盛時能夠掌控虞朝大局,甚至能將神明逼入絕境。這樣的一個組織,因為祛神運動的成功推行,讓天下神明消失殆盡而失去價值,如今人手盡失權柄皆無,怎麽可能甘心。”

在場眾人不是高官就是親貴,倒是能體會這樣的滋味和心理變化。平心而論,如果是他們,從大權在握的上位者到歸於沈寂的普通人,也會心生不滿的,這雖然並非君子之道,但也算是人之常情。

潘太妃聽著溫照白這段話,知道他說的不僅僅是未央,更是自己。她心中有些慌亂,面上卻漸漸平靜了下來。自己畢竟是太妃,即便溫照白指控自己,在沒有有力的證據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拿自己怎麽樣。

這是未央賦予她的畸形的底氣。

是啊,他們知道又怎樣,未央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人的範疇。潘太妃唇角揚起嘲諷的弧度,禁軍?金吾衛?在能囚禁神明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區區螻蟻?

她知道,未央的眼睛正在看著這一切。

想通這一點後潘太妃倒也不再著急了,她拂開曾女官攙扶自己的手:“未央不是你能議論的,倒是你,溫照白,你捏造怪物,誣陷本宮,該當何罪!”

溫照白並不理會她,而是繼續說道:“未央,確實是抗擊神明的勇士,如今卻在權力欲望的驅使下,成為了‘怪物’。你們眼前所看到的這個籠中生物,確實就是潘太妃身邊的林女官。被她發現是細作後交由未央處置,於是就變成了如今這幅樣子。”

“這,這太恐怖了。”

“是啊,未央怎麽能把人變成怪物呢!”

“就算是細作也不應該被如此對待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直到中書令越中易站出來聲音才漸漸消失,他看了一眼殿門前仍舊強撐著威儀不肯露怯的潘太妃,就轉向了溫照白,深深一禮,溫照白還禮。

“國公,有幾件事還希望國公能為我等解惑。”

“自然,越令君請問。”越中易為官向來賢能奉公,勤政愛民,他站出來要問個究竟溫照白並不奇怪。

“未央與潘太妃聯手一事我等早就知道,只是如你先前所說,未央是與神明抗爭的組織,據我所知,自從成功祛神失去了神明這個對手,又因神明反撲元氣大傷,如今還能有多大的能量摻和政事。”不愧是中書令,越中易對政局的變化是最敏感也是最關心的。

“這就要追溯未央的能力來源了,先前作為皇家組織,未央是從皇權和民心獲得行事便利的,當時對大虞皇朝而言唯一的對手就是神明,為了防止神明統治人間,皇族與民間一心,未央就可以軟硬兼施毀廟減供來減少人們的信仰,從而削減神明的力量,卻不容易被神明發現。

“後來神明有所警覺,未央只能收斂行徑,可就在此時,他們偶然遇到了一位神君。”

溫照白的聲音中帶著痛惜:“這位神明心懷悲憫,其神職是吸收信眾的苦難與病痛,代為承受。未央利用神明的善心,設下陷阱,在他為拯救一村瘟疫而耗盡神力時,將其囚禁。”

溫照白環視眾人:“而正是從這位慈悲的神明身上,未央窺見了神力的另一種可能——既然痛苦可以轉移,那麽神明的力量,是否也可以?”

“他們開始瘋狂研究,試圖將這位神君‘承受苦難’的能力,扭曲為‘抽取神力’的邪法。

“我想他們是失敗了,因為到如今,他們還是沒有完整獲得將神明的能力轉移到人身上的能力。

“但是他們也成功了。”

圍觀眾人互相對視,眼神中都是驚恐的意味。

“因為他們成功剝離了神明的力量,通過這種方式,盡管還不能完全將能力收為己用,但也成功把神明的力量大大削弱,變成只比人強一點的存在,這就是為什麽神明會在那一段時間數量銳減。”

溫照白揚起了手中一本泛黃的卷冊,書脊處屬於嫄氏皇朝的暗紋已經有些磨損了,卷冊首頁寫著四個字,越中易認識,那是古體版文字,這四個字是《諸神紀略》,上面是皇朝不知道通過什麽方法秘密記錄的每一段時間神明數量和類型。

從這卷冊子可以看出,人從來沒有放棄過對神明的觀察與窺測。

“從那時起,未央便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他們不再滿足於對抗神明,而是開始覬覦神明的力量,瘋狂地開始研究如何將剝離的神力據為己有,企圖代替神明掌控人間。”

溫照白說的這些話是如此的驚世駭俗,越中易越聽越覺得可怖,但是當他看向皇帝,卻發現在聽完溫照白的這段話時他眼神冰冷,但是面上自始至終面含微笑。

溫照白的話還沒有說完,他說:

“我翻閱了許多典籍和記錄,才知道了那位慈善神君的名號。”

“他叫渡厄。”

越中易腦中已經是十分的混亂,卻仍然強撐著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因為他預感到,接下來溫照白的回答應該會更驚世駭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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