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 61 章

關燈
第61章 第 61 章

沈文彬蘇醒

在沈文彬的視角裏, 是沈以清無比強勢地插入他的生活,給他的人生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位原本和他八桿子打不著的沈家家主,擁有一段非常傳奇的人生, 小本生意起航,一步步累計了巨額的財富,建立了如今的沈家。

像他這樣邊緣的透明人物, 在此之前是從來沒有見過沈以清的。

沈家上上下下都很愛戴這位家主, 把人越傳越神, 他就在心裏默默腦補著對方的形象,就算不是有三頭六臂, 也一定是非常魁梧巍峨,就像是山一樣庇佑著沈家。

但真的見到的那一刻, 他才發現那位傳聞中的家主, 比他想象的要瘦弱單薄很多。

倚在美人榻上的青年,眉目俊美, 神色懶散,整個人似乎都提不起什麽勁,和他人口中雷厲風行的樣子有很大的出入。

青年擡起頭, 與他一直註視的目光對視上, 然後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他莫名打了個冷顫。

外面傳聞紛紛, 有人說沈家家主得了重病,不久於世,所以才漸漸不再活躍,甚至連娶妻生子都做不到, 還需要領養旁支的孩子。

沈家上下也並非都團結一心, 有人在這樣的消息下, 悄悄起了異心, 妄圖取而代之。

那人公開跳了出來試圖奪權,想要把沈家所有的家業收入麾下,還公開進行叫板,逼其他人站隊,平靜的沈家變得烏煙瘴氣起來。

但沒過幾天,那個人就息了聲。一場車禍奪去了對方的雙腿,這輩子都只能靠著輪椅過活。

誰知道呢,最近社會也不太太平,有時候做人還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才行,太冒尖了的話,哪天被折了都不知道。

在他閑聊中提前這件事情時,沈以清折著窗外的枝葉,淺笑著說道。

那並不是病貓,只是一只收了爪牙的老虎。

他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

沈以清的腿腳不太好,到不了需要駐拐杖的地步,但走起路來還是會有些異樣,他有次因為公司的問題冒冒失失地闖入,無意中看到了對方膝蓋上可怖的傷疤,還沒來得及詢問,就被不耐煩地轟了出去。

訓斥和責打會帶給他刻入靈魂的恐懼,他連直視對方的臉都會心顫,但是在這恐懼之上還參雜著其他感情。

父母的失位讓他比一般人更加渴望能夠替償的情感,他試圖向沈以清索要父愛,但卻沒能如願以償。

他和沈以清只有被教導和教導之間的關系,除此之外,沈以清不願意對他分攤傷疤與痛苦,他就沒有辦法更近一步地去接近沈以清。

那扇心門緊緊地鎖著,任他采用任何方法都無法敲開。

所以在遇到比他年長了二十一歲,溫柔又富有閱歷的江眉青時,他無法自拔地陷了進去。

這段感情在當時實在是太過於驚世駭俗,但他冷靜了那麽多年的心卻無法自控地被點燃。

他替江眉青償還前夫欠下的債務,和她的孩子江書誠取得良好的關系,以不會讓對方反感的方式出現在她的生活中,傾盡一切來證明他是認真的,這份真心最終打動了江眉青。

世俗的非議無法讓他止步,而最後一道試煉就是沈以清。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被比平時還要嚴厲百倍的家法來伺候,就他這麽出格又先斬後奏的手段,按照沈以清的脾氣,把他骨頭打斷了都不為過。

坐在榻上的人只是把眼睛瞟了過來,他全身的骨頭就開始條件反射地痛了起來。

可一想到江眉青,他就還是硬剛上去了。

「我真的很愛很愛她,不管別人怎麽說我都不想在乎,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那是我確定能和我共守一生的人,難道因為世俗的偏見,我就要放棄她嗎?」

但設想之中的狂風暴雨並沒有來臨。

沈以清看著他,似乎是在發呆,就保持這個表情楞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問他真想好了嗎?真的不會後悔嗎?

在他用無比確定的語氣說想好了,不會後悔以後,沈以清又沈默了下去,許久之後才說道。

他會支持自己的。

他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不真切的狂喜時候,原本模糊的世界終於歸了位,他擡起頭看著面前的人。

已經年過四十的男人神色淡泊,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痕跡,卻也雕琢出更加迷人的光輝。

雖然時不時就有人介紹,但這些年沈以清一直沒有娶妻。

外面流言紛紛,沈以清有意給他放權,讓他培養屬於自己的班底,身邊的人不斷勸他早做準備,如果沈以清真的娶妻並且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把他這個養子的位置該有多麽尷尬。

他很不愛聽這樣的話題。

跟在沈以清身邊那麽多年,他似乎已經成為這個世界上最熟悉他的人。

之前提到沈以清身患重病的流言被本人擊破,但對方的身體確實一年比一年衰弱,他問過醫生,醫生說是心病。

究竟什麽樣的心病可以讓擁有這般財富地位的人都無法疏解?

沈文彬捉摸不透,思來想去,最後的猜測只能落到沈以清那個死去的義弟身上,然後在心中輕輕感嘆一句兄弟情深。

和沈以清私交很好的中醫又過來把脈了,醫生滿臉的嚴肅最終只化為了一聲嘆息。

這具皮囊外表光鮮亮麗,但內裏已經完全破敗,藥石無醫。

他把聞醫生往外送,通常都要拉住他囑咐幾句的醫生這次卻什麽也沒有再說,只是低頭離開了這裏。

他的心裏湧上一股蒼涼。

沈家幾個老一輩的東西,又來因為江眉青的事情陰陽。

沈文彬不堪其擾,有幾個瞬間都想抄起袖子把這幾個老東西揍一頓,讓他們躺床上多休息幾天少出來鬧心。

他們拿這件事情和沈以清抗議過,他也不知道沈以清說了什麽,這幾個老東西離開得時候都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得比誰都快,似乎生怕晚一秒就要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他向沈以清指教,沈以清看書,表情漫不經心地,只說了句等你到我這個位置就知道了。

那群人不敢去擾沈以清,礙著沈以清的威勢不敢明著找他麻煩,但時不時就要給他話頭上添幾句堵。

他臉色不好看,再怎麽勉強平靜也逃不過沈以清的眼睛。

沈以清說道:「你不是問我,是怎麽壓服那幾個老東西的?」

「很簡單的事情,因為他們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想收回去都只是一句話的事情,所以我讓他們往東,他們就不敢往西。」

這個答案早就在他的心裏,因為他做不到,所以沒有把它當成答案。

但沈以清卻又說道。

「從今往後,我就把這個權力交到你的手上,這樣一來,你就能放心迎江眉青進門了。」

他愕然擡起頭,看到沈以清的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呈現出一片灰敗之色。

那儼然是一幅將死之人的模樣。

他此刻已經徹底沒有了其他任何心情,只想要找遍天下名醫為沈以清治療。

但沈以清不想折騰,估計是擔心自己死後會出什麽幺蛾子,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反而開始為他張羅起了婚事。

從外面掀起的議論聲和唾沫星子幾乎可以把一個人給淹死,那段時間海市所有的報紙都和他有關,走在路上總能捕捉到幾乎和他以及江眉青有關的閑言碎語,輿論掀起的巨浪之下,他不可抑制地心生顫抖。

他拼命把江眉青護在身後,但閑言碎語又這麽是能夠擋得掉的,但那個堅韌又溫柔的女子,在做出了選擇之後就不再猶豫,只是握緊了他的手,與他一起面對。

沈以清的表情卻有種難言的平靜,他拖著已經到達極限的病軀,用那時的他都沒有辦法想象的能量,為他壓下了一切。

張燈結彩的庭院裏,前來捧場的賓客都是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他也不知道沈以清是怎麽做到的,但對方就是用這樣雷霆般的手段,為他們壓平了一切風雨。

這場婚禮過去之後一周的時間,沈以清的生命終於迎來了結束。

周圍一眾人哭得昏天黑地,但當事者本人卻是非常平靜,甚至有種即將解脫的安寧。

那只溫熱而寬大的手覆蓋在他的腦袋上,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情。

他痛得無法呼吸,這個改變了他一生,影響了他一生的男人永遠地離開了他。

他背負著沈以清的遺志,與江眉青攜手共同走過風風雨雨,將沈家進一步發展,只為了無愧於沈以清的囑托。

但卻沒想到,也許是他老眼昏花了,時隔五十年,他居然再次見到了這個男人。

他雖然事業有成,但家庭上卻是一團亂麻,江眉青和他又生下了一個孩子,他初為人父,江眉青老來得子,兩人都對這個孩子寄予厚望而但結果卻事與願違。

後來江眉青不可避免地先一步離開了他,江書誠夫婦也意外離世,他孤獨地生活在這個世上,直到沈以清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人朝他伸出手,他原本想要握住,但對方直接給了他腦袋上一個暴栗,他吃痛之下,混沌的意識突然清醒了一些。

有人在喊他過來。

他的眼皮子動了一下,緊接著是手指,身體的知覺一點點地覆蘇起來。

沈文彬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病床旁邊,沈以清正低頭翻著書,也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

見他醒來,床邊的少年掀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一覺睡舒服了?終於舍得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星星眼]

碎碎念:昨晚一直在看書,看了一堆今天都沒考到,早知道還不如不看了[彩虹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