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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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唐梨將那串珠玉拿在手中,只微微一擡指,珠玉便泠泠落下,響聲清脆。

珠玉一顆連著一顆,用細細的線串起來,那玉石的色澤極好,盈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凝固的牛奶。

有句話說“藍田日暖玉升煙”,說玉氣是養人的,楚遲思一直覺得不太符合科學定律,不過現在想來,倒也不無道理。①

煦照的陽光下,玉石躺在她白凈修長的手中,確實像是攏著層朦朧的煙霧。

楚遲思坐在沙發上,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則搭在邊緣,腳尖踩著地毯上的絨毛,稍微踮起些許。

她個子不夠高,腳背得稍稍弓起,繃直後才能夠到地面,羊絨地毯上的小絨毛被踩著,都有一點點皺了。。

晚飯吃得比較晚,著實是因為飯菜都涼了,於是唐梨只能頂著老婆“譴責”的目光,默默去廚房裏重新加熱。

其實一開始,唐梨廚藝挺差。

這還得追溯到她還叫“63號”的時期,彼時的唐梨又冷又兇,背著一身傷痕與殺意,面無表情地給楚遲思切水果。

她確實會做飯,但也僅限於“能吃”而已,作為軍犬六隊的一員,她們只需要能夠維持自身的生理需求,不需要追求所謂的美味、菜式、花樣等等。

好在楚遲思太好養活了,唐梨無論做什麽她都覺得很好吃,一來二去,唐梨的廚藝日益精進,而楚遲思再也沒碰過廚具。

紅外線檢測到物品,水流“嘩嘩”地湧下來,唐梨用個小刷子刷著碗,楚遲思幫她把碗碟一個個放進洗碗機了。

她做事認真仔細,放碗一定要從大到小,同樣花紋的碗碟必須挨著,不像是唐梨每次都亂丟,美曰其名:“能洗就行。”

“待會想吃什麽甜點?”

唐梨笑著詢問說:“最近天氣熱,我買了不少種類的雪糕回來,遲思你待會可以挑一挑。”

楚遲思摘下手套,小步挪到唐梨身側,從背後淺淺抱著她。

“你都買了什麽雪糕?”

她的聲音燎過耳際,又輕又軟,呼吸聲格外鮮明,分明沒有觸碰到,卻又像是緊貼著自己跳動的心臟。

唐梨說:“很多啊,有些是水果味的,有些是奶茶口味的,反正我每個都挑了幾種,我們可以慢慢吃。”

楚遲思“哦”了聲,松開了環著她腰際的手,轉而溜達到冰箱旁邊,看著一大堆不同樣式的雪糕開始糾結。

等到唐梨把桌子擦幹凈,楚遲思已經跑到廚房外面去了,電視裏播放著純音樂,鋼琴聲叮叮咚咚地流淌。

如溪水般,流過兩人身側。

“讓我猜猜,你選了什麽口味的?”唐梨晃悠過來,挨著楚遲思坐下。

她眨了眨眼,離得很近很近,鼻尖像是要湊到耳畔,咬著耳朵說了句:“咖啡口味的?”

楚遲思躲了躲她,耳尖倒是被這一聲給吹紅了,嘀咕了句:“你還不了解我麽。”

唐梨還挺自豪:“那當然,不了解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

楚遲思:“…你犯了明顯的邏輯錯誤…算了,給你也拿了雪糕。”

她將擺桌面上的另一盒雪糕遞過來,又將小勺子塞到唐梨手中:“給你的。”

唐梨不愛吃甜食,但她平時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陪著老婆吃甜食,於是樂滋滋地接過來。

雪糕盒很小巧,還沒有唐梨的手心大,她用小勺挖了一點,放進口中舔了舔,頗有些意外:“草莓味?”

楚遲思點點頭。

她沈默了一會,又小聲地問:“你不喜歡草莓味麽?”

見楚遲思望著自己,唐梨抿唇笑了,湊過去,親了親老婆的唇角:“我什麽都喜歡。”

她補充道:“最喜歡你。”

一如既往的唐梨,一如既往直白又熱烈的情話暴擊,楚遲思一僵,差點沒有拿穩手中的雪糕。

那個吻一觸即離,卻將淡淡的香氣留在唇角,舌尖舐過,能夠嘗到融化的草莓味冰淇淋。

“……吃你的雪糕去,”楚遲思硬邦邦地說著,用胳膊肘懟了懟唐梨,“別弄我。”

唐梨笑得燦爛,倒是很聽話地坐回原本的座位去了,她又挖了很大一勺冰淇淋,整個塞到自己嘴裏。

楚遲思小口咬著,速度比她慢多了,唇瓣覆著一層水光,看起來分外柔軟。

“你要是喜歡的話,”唐梨往回一躺,恰好倒在她肩膀上,“下次我們一起出門,我帶你去買。”

烏墨長發被她枕著,絲緞一般地淌下來,唐梨稍微側過臉,鼻尖便蹭到些發梢的淡香,蹭到她脖頸間的肌膚。

對於唐梨的提議,楚遲思很不解:“現在交通這麽發達,直接網絡訂購,讓機器人送上門不就好了,為什麽要出門?”

唐梨說:“因為出門可以看到太陽,可以看到小花,還有各種各樣雪糕。”

楚遲思搖頭:“我用電腦也可以看到同樣的東西,何必多此一舉走出門。”

從鏡範出來之後,原本狂飆幾個區域毫不喘氣的楚遲思,又回到了之前那“能不出門絕不出門”的狀態。

唐梨又想了想,說:“但是你同意一起出門的話,我會很開心。”

楚遲思頓了頓:“有多開心。”

唐梨於是仰起頭,唇瓣觸上她的面頰,軟軟地親了一下:“這麽開心。”

那紅暈從耳尖竄起,一路燒到了脖頸間,楚遲思垂下頭,碎碎念了句:“去吧,那就去吧。”

今天的唐梨依舊嚴格踐行著她自己的格言:她果然就是天底下最了解老婆的那一個人。。

依舊是實驗室中普通的一天,不過楚遲思留意到,派派和唐梨兩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麽。

派派今天格外興奮,寫代碼寫出了一大堆的報錯,差點就讓一名在買打印機的售貨員NPC沖到冷庫裏殺魚,還好被奚邊岄給及時阻止了。

“派派!你今天怎麽了?”奚邊岄幫她蓋著代碼,有點擔憂,“你還好嗎?”

派派神采奕奕,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看她,說:“啊?啊!我挺好的啊。”

奚邊岄:“……”

奚邊岄:“你今天已經出錯好幾次了,是不是昨晚又在熬夜看小說?”

“我對天發誓我沒有。”派派咽了咽喉嚨,不敢說她是因為和唐梨的“大計劃”而激動得一晚上沒睡。

奚邊岄皺眉打量她幾眼。

兩名小助手“雞飛狗跳”的,楚遲思這邊也差不多。身為北盟武力天花板,A隊隊長的唐梨,居然切蛋糕切到了自己的手。

可把楚遲思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把醫藥箱翻出來,甚至還想跑去隔壁生物實驗室借個藥膏過來。

唐梨很冷靜,拉住了她:“遲思,等你出去一趟回來後,可能傷口都好了。”

楚遲思:“…………”

好像確實是這樣。

那一道小小的口子劃在小指上,將將劃破了皮層,溢出一粒鮮血來。

楚遲思用鑷子夾著棉球,沾了酒精慢慢將血擦去,細長的眉縮在一起,讓唐梨有點哭笑不得。

“這真的只是小傷。”唐梨默默解釋,“不小心分心了。”

她當然不是“分心”,而是故意劃到自己,想要找個借口離開的,只是沒想到這麽丁點大的傷口,居然讓楚遲思這麽著急。

楚遲思搖頭:“你自己和我說的,傷口沒有大與小,都要好好處理。”

唐梨還真說過這句話,吃了個啞巴虧,只能不出聲了。

楚遲思處理傷口的手法很熟練,擦過藥膏之後,幫唐梨貼上了一小塊止血貼。

她斂了斂眉,輕聲說:“好了。”

唐梨瞧了眼那塊膠布,趁著旁邊兩個小助手還在吵吵嚷嚷,飛快地在她唇畔親了一下。

她聲音甜甜的:“謝謝老婆。”

“謝什麽,”楚遲思抿抿唇,立刻就開始懷疑了,“你怎麽會忽然切到自己?”

唐梨說:“切蛋糕時不專心,顧得看我老婆,一不小心就切到手了。”

楚遲思:“…………”

“好啦,只是開玩笑,”唐梨解釋說,“不過我確實是在想事情。”

唐梨坐在楚遲思身旁,叉著一小塊蛋糕放入口中,那甜膩的奶油慢慢融化,膩得人發慌,想捏碎點什麽。

她不喜歡甜食,老婆除外。

唐梨彎眉一笑,說:“我明天可能要回武裝一趟,整天都不會回來,還沒想好怎麽和你說。”

楚遲思松了口氣:“一天而已,你直接說就好。”

“你舍得我,我可不舍得你,”唐梨說,“明天我會喊幾個我比較信任的護衛過來,暫且替代我的工作一天。”

楚遲思應下了。

這場小插曲過後,一天很快地過去了,轉眼就是下班時間,派派背著書包藏進了科院的儲物間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科院逐漸安靜下來,不少實驗室還亮著燈,但大廳之中空曠無人,只偶爾能見到巡邏的保安。

明天是休息日,楚遲思和奚邊岄都不會來實驗室,這是她們偷偷使用鏡範的好機會。

派派一路小跑回實驗室,解鎖了電子門禁,然後按亮房間裏面的燈光。

實驗室還是老樣子,各種文件與儀器都齊齊整整地擺放著,而兩臺鏡範就擺在圓形的工作臺上。

淡藍色的光幽幽亮著,圍著機器繞了好幾圈,錯綜覆雜的管道連接著內層,派派仔細查看著,拔掉了其中幾根。

她正研究著,門忽地被人“叩叩”敲了兩下,派派還沒來得及去開門,電子門鎖便“滴——”地打開了。

派派瞪圓了眼睛:“這,這?!”

唐梨穿著黑衣黑褲,幾乎要與身後的黑暗融為一體,她手中拎著個被五花大綁,捂住眼睛與口鼻的人,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她一松手,銀便狠狠砸到了地上。她手腳都被捆住,黑布纏繞過銀色長發,死死蒙住了眼睛,而嘴巴中也塞著東西,“嗚嗚”發不出聲音。

“這這,”派派震驚了,趕緊把老神在在的唐梨拉到一旁,與她說悄悄話,“您怎麽直接把她帶來了?!”

唐梨很淡定:“遠程連接她最多只能支撐一兩次,這可遠遠不夠。”

派派:“……”

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是這個道理。就連唐梨這種頂級Alpha都只能承受五六次遠程連接,更別說銀這種本就偏瘦弱的Beta了。

“可-可她是最高級別的囚犯,”派派心驚膽顫的,“少將你直接把她帶出來,沒關系嗎?”

唐梨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不要被唐弈棋發現了就沒事,就算被發現了,也沒事,就算會麻煩點而已。”

派派:“…………”。

人都帶過來了,派派也只好抓緊時間,她設置著鏡範,而唐梨在沙發上坐了會後,出門接了個電話。

是Alpha小隊打過來的。

“少將,我們在雪山上追蹤到了倪希桐的痕跡,正按您說的,不遠不近地跟蹤著她,故意留下些痕跡。”

隊友與她說著:“這些天來,倪希桐一直擔驚受怕地四處逃亡,有好幾次剛找到一點食物,就被我們嚇走了。”

唐梨微笑:“很好。”

“你們繼續跟蹤她,”唐梨慢悠悠地吩咐著,“要讓她心懷僥幸,覺得自己有一點點能逃脫的希望。”

【然後——】

【她會將這希望徹底粉碎。】

“除了倪希桐之外,我之前給你們那份幾萬人的名單呢?”唐梨詢問說。

她口中的名單,自然就是派派之前破解了鏡範中殘留的程序,修覆了本應該隨著鏡範毀壞而刪除的數據。

銀將這次行動稱之為:“白環”(Bungarus multicinctus)計劃。這個名字出自自然界中的劇毒蛇類,白環蛇。

還真是非常符合啊。

唐梨無聲冷笑。

銀自然是最高負責人,而倪希桐則是科研團隊的核心,除去不少相關人員之外,進入過紋鏡中的“攻略者”分為兩種。

她們在記錄中以不同“代號”所命名,其中以“NS”(number_of_southern_members)開頭的攻略者,都是南盟內部人員,不乏審訊專家,心理學家等等。

NS攻略者較少,大概也只有一兩千人,而以“NM”(number_of_materials)命名的攻略者,數量便就要多上幾十倍了。

這些“攻略者”大多都是普通的南盟居民,被銀用所謂“穿越局”,“攻略任務”,“SSS級結局”,以及“豐厚的獎金與衣食無憂的保障”所誆騙進來。

由於數量龐大,且很雜亂,所以追蹤起來也有些困難,所以目前唐梨的調查重點還是在NM攻略者身上。

遺憾的是,由於大部分人都位於南盟國境之內,導致能夠獲得的信息不多,Alpha小隊也只能在中立國之中尋找更多的線索。

唐梨倒是不急。

唐弈棋也很,南盟也罷,反正她有的是時間,和對方慢慢地耗下去。

雖然用辭職信威脅了一通唐弈棋,給楚遲思爭取來了“身體沒有徹底恢覆前,不需要來上班”的權利。

但這終究還是隔靴搔癢,唐梨想要的東西,還是唐弈棋手中與“遠程控制型神經毒素”相關的資料,還有那一個掌握著楚遲思性命的激活器。

研究院那場“事故”太過於久遠,相關的調查報告早就毀得毀,刪得刪,只留存與人們的記憶裏。

在唐弈棋眼中,唐梨不過是一個知曉“夜鶯”,猜測到“事故真相”的知情人罷了。

唐弈棋並不知道,唐梨手中還握有另一張“王牌”,一個足以將她定罪的證據。

但是唐梨暫且不想動用手中的“王牌”,也擔心唐弈棋對自己起殺心,她需要維持目前的平衡,又需要一些別的籌碼去與唐弈棋爭奪毒素激發器。

而面前的銀,或許會知道什麽。。

落雪急驟地敲打著玻璃,窗外寒風呼嘯著,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銀在椅子上昏昏沈沈地醒來,她接連咳嗽了好幾聲,慢慢緩過神。

已是深夜,窗外漆黑,屋子裏倒是亮著燈的,四周裝潢古樸典雅,沈著一縷檀木香氣。

奇怪…這是哪裏?

銀皺了皺,沒來由覺得面前的景象十分眼熟,她環繞四周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旗幟上。

銀色長劍立於一片荊棘之中,墨綠荊棘纏繞著劍身,而劍刃劃開荊棘,淩然而不可侵犯。

【那是南盟的標志。】

銀一個激靈,猛然想起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了。這分明就是許多年之前,北盟那場“雪山圍剿”發生的地方。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北盟對軍犬6隊下達了死命令,以自殺式襲擊進攻,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搶奪下這座軍事要塞。

自己怎麽會回到這裏?

耳畔一片嘈雜混亂,腦子沈沈地疼,有些事情很清晰,但大部分記憶都是模糊混亂的。

銀壓著額心站起身子,她現在唯一記得的,就是“雪山圍剿”時那一副極其慘烈的場景,還有之後會發生的那場爆-炸。

她翻著身旁的背包與文件,終於零零碎碎地想起了一些東西。

自己的名字是“銀Silver”,她原本是北盟少將(現在是上將了)唐弈棋的摯友與她的謀略師。

因為那場研究院的“事故”,銀與唐弈棋徹底鬧翻,在“事故”發生後僅僅三天,便決然地背叛了北盟,加入南盟陣營。

除去不太好的名聲,與有些瘋狂的行徑來說,楚憐簡直就是唐弈棋手中最為強大,也最為百依百順的一枚棋子。

可就是會這麽一個瘋狂、美麗、又忠誠於她的女人,唐弈棋卻能夠毫不留情地將她殺害,並且毀滅所有證據。

【我要為楚憐報仇,哪怕要利用她的唯一的女兒也在所不惜。】

楚遲思,那個看似冷漠,卻心腸柔軟的孩子,在北科讀書時唯唯諾諾的,一點都沒有繼承到她母親的魅力。

簡直讓人失望透頂。

銀合上資料,只覺得頭越發有些疼了,她皺眉看著周圍,總覺得心中有一種怪異感。

周圍的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令人感覺毛骨悚然。

就好像她真的“穿越了時空”,回到那個雪山圍剿發生的雪夜,而那天對她來說噩夢般的一起會如同鬼打墻般,不斷、不斷地發生。

銀壓下些許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緒,她推開大門向外走,古怪的是,長廊之中空無一人,只有她和她的腳步聲。

奇怪,巡邏的護衛呢?

距離雪山圍剿正式開始分明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可是整座要塞卻空空蕩蕩的,仿佛除她之外沒有其他活人了。

只有一片恐怖的死寂。

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銀隱約察覺自己應該…不處於真實世界之中,她應該是在做夢,或者出現了幻覺。

可是記憶混亂,她想不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銀感覺自己就像是托爾曼迷宮實驗中的小白鼠,茫然無措地在空蕩蕩的要塞中尋找著。②

她不斷地走著,不斷地碰壁,門窗都被封死了,她可以看到黑夜,卻始終找不到活人,也始終出不去。

慌張、恐懼、不安,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包裹住了銀,那些磅礴的情緒凝成了實體,水泥般將她灌滿,堵塞了呼吸。

不知道走了多久,銀兜兜轉轉好幾圈之後,終於找到了要塞的大門,正虛虛地掩著,漏出呼嘯的風雪聲。

太好了,出去後就能找到人了!

銀近乎於欣喜地沖過去,大門很沈重,她廢了一下功夫才將其慢慢推開,走入漫天風雪與黑暗中。

積雪很深,也很厚,雪花夾雜著冰雹激烈地搭在身後,寒風刮擦著臉頰,生疼無比。

銀走得踉踉蹌蹌,但是她確實在黑夜中看到了一點燈光,那似乎是間小木屋,遠遠透著暖橙色的光澤。

她走了許久,走到口幹舌燥,小腿肚直打顫,終於走到了小木屋的門口。

那漂亮的、明亮的燈光觸手可及,銀甚至能聞到一絲晚餐的香氣,比起冰冷黑暗的要塞,這裏簡直就像是天堂。

銀呼了口氣,她正準備推開小屋的門,身後忽地有人靠近,長發被攥住,然後兇狠地往地面砸去。

額頭“嘭”地磕上小木屋的石階,被砸出一道極深的血痕,銀無助伸出手,那燈光近在咫尺,卻永遠無法觸碰到。

“咳,咳咳——”

銀斷斷續續地咳著,長發被拽緊,那人猛地將她拉起來,迫使銀與其對視。

“你的速度可真慢,”那人懶聲說著,“我一路跟在你身後,看著你走錯了好幾個房間。”

她有著一頭罕見的褐金色長發,被寒風裹挾著揚起,讓人想起沙漠中不斷移動的沙丘,永遠也找不到出口。

更多的記憶湧入腦海之中。

銀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她喉嚨幹啞,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唐…唐梨?”

“……不。”

唐梨微微瞇了瞇眼睛,一條明晃晃的狗牌從頸間落出,泛著淡色的冷光。

“是63號。”唐梨慢悠悠地說著,“是炸了你們要塞,殺了無數個護衛,還差一點點就把你也給殺了的63號。”

唐梨一說,記憶中那副地獄般的場景便湧入銀的腦海,她掙紮著想要逃跑,卻被對方死死地按住,動彈不得。”

“別急著走啊,”唐梨笑著,嗓音淡淡,“我們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慢慢玩。”

“你到底對遲思做了什麽事情,又讓她循環了多少次——我並不知道,也不清楚具體的細節。”

唐梨壓制著銀的動作,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稍稍用力,“哢嗒”一聲便和銀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所以,我就只能加倍討回來了。”

手指被硬生生地掰斷,碎裂的骨骼紮入血肉中,劇烈地疼痛竄入心臟中,銀被壓在雪中,痛苦地喘著氣。

“這是第一次循環。”

唐梨微笑著,一字一句地將聲音紮入銀的鼓膜:“歡迎來到我的地獄。”

作者有話說:

【引用與註釋】

①:出自唐代李商隱《錦瑟》-“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②:愛德華·托爾曼(Edward C.Tolman),通過小白鼠走迷宮實驗證明,個體的學習行為是有目的的,不是單純地對刺激作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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