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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幾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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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幾個男人

由風輕輕嘆了口氣,覺得他有些好笑,“你想上廁所直接跟我說就行了啊,還找男的幹什麽。”

“男女有別,我不找男的難道找女的……”梁仍小聲反駁。

“咱倆還分男女?你哪裏我沒見過,你扭捏些什麽?走吧,我陪你去。”

由風臉上始終掛著有些得意的笑容,這種被梁仍依靠的感覺,讓她十分魘足,心想風水輪流轉,終於也輪到這家夥了。

梁仍沒動,雖然此時他覺得已經到了十萬火急的地步,但還是跨不過心裏那道坎,“你一個姑娘家家的,說話這麽不著調。”

“怎麽不著調了?快點吧,一會兒你要是尿褲子了,我還得給你收拾,豈不是更尷尬。”由風嘻嘻哈哈的打趣他。

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梁仍此時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於是由風一手舉著點滴,一手攙扶著梁仍。

梁仍因為眼睛看不到,而且伴隨著強烈的疼痛和暈眩,所以每一步都顯得小心翼翼又有些笨拙。

“好了,你可以轉過去了。”梁仍站在馬桶邊說。

“嗯,轉了。”

“不對,你這聲音明顯是對著我的。”

“嘖。”由風砸吧嘴,覺得他事真多,“好好好,這次真的轉過去了,行了吧,大少爺。”

梁仍又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方位,然後最後還不忘囑咐了一句,“中途不許轉過來。”

“哎呀,你怎麽這麽自戀,我是變態嗎?再說,有什麽好看的?我還沒缺男人到要看人上廁所的程度。”

梁仍吃癟,咬牙忍耐。

一陣水聲過後,梁仍整理好自己,說了句“我好了。”

“嗯。走吧。”

“……”這聲音明明是對著他的,果然這女人的話不能信!

梁仍一臉黑線的小聲咒罵,“變態……”

由風被罵之後反而還心情很愉悅,“怎麽?被變態看過之後,覺得自己不幹凈了?”

“你不是不缺男人嗎?看我幹什麽。”

由風笑出聲,“我比較一下不行嗎?”

“你……”梁仍想擡手教訓她一下,但奈何身體條件不允許,決定換一個方式,直接扶著額頭表情痛苦。

由風趕緊緊張的扶住他,“怎麽了?沒事吧?”

“你這麽緊張我,是因為我贏了?”

由風氣到笑,這男人還真是不能吃虧呢,懶得跟他計較,“對對對,你贏了,你最棒。”

但梁仍卻突然收起了笑容,表情凝重起來,也不再說話了。

“你怎麽不說話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梁仍輕輕搖頭。

“那怎麽辦,我還是去叫曾教授吧。”

“你看過幾個男人?”

“……”由風無語凝噎。

“你猜猜。”

“不說算了,我懶得猜。”

“我這幾年行情還可以的。”由風逗他。

“……”

由風見梁仍的表情,怕他真的生氣,玩笑只能適可而止,傷了真感情可犯不上呢,於是解釋道,“我逗你玩的,那我要是直接承認說只看過你一個,豈不是顯得我很沒出息。”

梁仍嘴角壓著笑意,“那你還真是沒見識。”

“……”

兩人開著玩笑,反而之前因為梁仍傷情而持續出現的低氣壓和緊張氣氛,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緩解。

他們之間就連握手的方式都變成了十指緊扣,這些細微的差別兩人都沒有發覺,但是這麽多年的隔閡與怨懟,卻在一點一點消散著威力。

“陪我躺一會。”

說不清為什麽,梁仍的話對由風來說,就像上天下達的聖旨一樣,蠱惑著她的神智,讓她甚至沒有想要拒絕的念頭。

於是她脫掉外套,踢掉鞋子,難掩興奮的鉆進了被子裏。

結果一個詭異的畫面出現了,由風半靠在床頭上,梁仍舒適地依偎在她懷裏。

瘦小的身軀以一種蠻橫霸道的姿勢,將一個188的男人護在身前,估計看到的人都會大嘆一句,“姐姐殺我。”

由風突然笑了起來,肚子一鼓一鼓的,帶動著梁仍的頭也跟著上下晃動。

“你笑得我頭暈。”

由風擡手就打在梁仍背上,“怎麽受個傷還降智了,難道那東西打到你腦袋上了?一下子跟個小孩子一樣,我之前那個高大威猛、陽光帥氣的阿仍呢?被你藏在哪裏了?”

梁仍不說話,由風感受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可能是因為身體的緣故,梁仍這次比以往都要更加情緒化。

“怎麽了?真的頭暈了?”

“小風。”

由風心裏一動,梁仍很久沒有這麽親昵的稱呼她了。“嗯?”

“我要是真的瞎了……會怎麽樣?”

由風聽著心裏很不好受,把摟著他的手又收緊了一些,仿佛這樣的緊密可以讓他感受到更多的安全感。

“瞎不了,你知道這兩個團隊我花了多少錢請來的,他們的水平你放心吧,就算你眼睛被人挖出來,他們都能給你種回去。不過話說回來,為了你這點事兒,我這兩個月都白開張了,等你好了可得把錢還我。”

由風希望讓話題顯得稍微輕松一些,但還是很難掩飾自己情緒裏的心酸。

梁仍輕輕笑笑,手指不停摩梭著由風胳膊上的皮膚,“你可真夠狠心的,還要把我眼睛挖出來。”

“我那只是打個比方,說明你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麽,不用擔心。”

說完由風還在梁仍的背上拍了兩下,以增加這番話的可靠性,但事實上,如果一句話的內容確實真實可靠,那便不需要這些外力的加持。

“如果真的失明,我最遺憾的事情,可能是再也看不到你的樣子了。”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突然讓由風鼻子酸了,她竭力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假裝若無其事的說,“別騙人了,你那麽多年沒看到我,也沒見你怎麽樣。”

“誰說我那麽多年沒看到你,我看的可多了,你做的那些壞事,我全都看在眼裏。”

“你才是真的變態吧,”由風用自己嫌棄的語氣來掩飾著訝異,“你暗中偷窺我?”

梁仍被她的話搞得有些無語,但還是認真解釋著,“你總是那麽高調,幹點什麽都鬧得人盡皆知,生怕別人看不到你一樣。”

“你怎麽知道我故意那麽高調的?”

這次換梁仍訝異住,半天沒有回答。

“不過你可以說說,你都看到我幹什麽壞事了?”

“訂婚,又解除婚約,進入鐘惠集團大開殺戒,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個遍,害的自己差點丟了小命……”說著,梁仍感覺自己把自己說生氣了。

“那我這樣高調又不知檢點,你還跑回來救我,你就這麽愛我?”

“……”

由風回想起當年,手術後她在病床上昏昏沈沈,只知道全身痛到生無可戀,半夢半醒間她夢到了梁仍。

他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撫著她的躁動,那時她似乎感受到梁仍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的手邊,然後一個濡濕的吻落在她的額頭……

“問你呢。”由風催促他,但梁仍依然沒有回答。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當初我就說不分手的,你非要跟我分開,看吧,最後兜兜轉轉,你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梁仍,我告訴你,這輩子遇見我,我也說不上來你是幸運還是不幸,但是我,肯定會跟你糾纏到底的,我會纏著你一輩子,你等著瞧吧。”

梁仍喉結滾動,此時他只想把喉間的堵塞感給吞下去,卻毫無作用又無它計可施。

“那如果這次手術失敗,我失明了呢?你還要跟我糾纏?”

由風思考了一下,然後輕快地笑了,“你瞎了的話,可能你會比較痛苦,不過我倒是不會太難過,因為你瞎了就不能在這種鬼地方幹活了,肯定要回國的。而且你適應這種生活也要一段時間,你需要人照顧,到時候如果沒人願意照顧你,只有我的話,你就變成我一個人的了,那我豈不是很開心。”

“還說你不是變態……你這都是什麽三觀。”

“你偷著樂吧,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這輩子我吃定你了。”

梁仍手裏的動作定格住,久久地沈默著,然後聲音沙啞的說,“小風,我……”

“停。”

由風強勢的打斷了梁仍的話。

“你可千萬別跟我說什麽‘我不值得’,‘你應該找個更好的’,‘你應該去追求你想要的’諸如此類的話,年輕時候是我不懂事,被你這些虛偽的大度給忽悠了。梁仍,現在我很明確的告訴你,無論是從前、現在還是將來,我想要的,都是你。”

梁仍嘴唇微張,甚至有些許顫抖著,他拉著由風的手不自覺收緊。

由風第一次承認,“從前呢,我有些自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愛一個人。我固執的以為,我必須有價值、我必須優秀,才可能有人會喜歡我或者愛上我,事實上,到了今天我依然這樣認為。”

“但是以前我害怕,是因為我不確定我是不是足夠好,所以我拼命的要去留住家世,留住美貌,留住財富,留住學歷,等等一切我覺得我必須擁有的東西,因為我認為這些東西可以留住你。”

“可現在不同了,因為我已經留住了那一切東西,我已經足夠強大。我不管你愛我究竟是為了什麽,也許不是我說的這些東西的任何一個,但沒關系,因為這些是我去愛你的底氣,曾經我沒能留住你,所以我今後的人生目標就是,我要跟你在一起。”

梁仍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鼻酸,甚至受傷的眼睛有一些刺痛。由風那輕快的語氣,把如此嚴肅認真的事情,說得像是家常便飯一樣簡單。

他們之間,看似總是梁仍在忍讓、遷就、照顧,但事實上,最堅定勇敢去捍衛這段關系的那個人一直是由風,從來沒變過。

一想到這裏,梁仍便心生愧疚。

但他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怎麽確定我還會一直在原地等你?或者我以後就願意跟你一起?”

“我以前是不確定啊。”

“那你現在確定了?”

“怎麽?難道你不願意?”

“……”

“看吧,明明心裏美得開了花,你還要扭捏。還總說我嘴硬,你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嘛。”

“……”

然後,兩人相擁著說說笑笑很久,一直到梁仍握著由風的手睡著了。

由風一直保持著清醒,雖然他們聊了很多有的沒的,氣氛看似輕松,但實際上她的心裏萬分煎熬,她那驕傲的阿仍,若是真的失去了雙眼,對他來說該是多麽痛苦和恐懼,他要怎麽去接受自己這殘缺的身軀和不便的生活。

瓶子裏的點滴快要滴完,由風小心翼翼的抽出手去找護士來換藥。

由風靜靜在床邊坐了很久,她看著梁仍的睡顏,他在夢裏似乎依然能感受到痛苦,因為他的眉頭始終緊緊皺著,由風伸出手輕輕為他撫平,然後又摸了摸他臉上的胡茬。

她的阿仍幾乎從來沒有如此不修邊幅過。

千千萬萬,唯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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