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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木味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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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木味的吻

梁仍陷入了深思,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在由風胳膊上撫摸,其實他自己都沒有意識。

由風擡頭看著他毫無笑意的面容,她第一次在梁仍的臉上看到了一些肅殺之氣,瞬間有些慌神,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些話讓他不開心了,甚至有些懊惱,自己怎麽會毫無防備吐露了這麽多見不得人的往事,他一定是覺得她很黑暗、很陰險。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由風掙紮著起身,有些急切地看著梁仍的表情。

梁仍只是伸出手又把她折騰掉的被子,給裹回來。然後順手便把她摟進了懷裏,那是他們第一次主動的擁抱。

由風的雙手都被包起來,動彈不得,只能任由梁仍環住她。梁仍撫摸著她的頭,她的背,一瞬間,由風就覺得自己鼻子發酸。

“你是說得太少了。我一直知道,高門大戶的生活其實並不容易,也一直知道你過得小心翼翼,每天精神緊繃,但是我沒想到是這樣的艱難。我聽著都覺得難以想象的情節,我不知道這些年你是怎麽一個人熬過來的。”

“但我希望,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幫你分擔一二。即使不能,我希望你可以多多的跟我抱怨,跟我吐槽,跟我宣洩,不要什麽都一個人扛著。”

由風感動不已,她強忍著自己沒有流淚,然後拼命在梁仍的懷裏搖頭,梁仍松開她,認真看著她微紅的眼眶。

“你不要幫我分擔,我不希望你卷入這趟渾水,你現在生活的這樣好,有富足的家境,有帥氣的皮囊,有可人的性格,有聰明的頭腦,有一群知心的朋友,還有愛護你的親人,你可以有非常非常光明的前景和未來,你不該跟我這樣的人攪合在一起。”

“不是這樣的。”梁仍嘴唇微張,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什麽。

後來,他們又聊了很多,聊了學校的趣事,聊了身邊人的八卦,聊了人生哲學,聊了未來憧憬,一直到天已經擦亮,由風靠在梁仍肩上睡著了。

梁仍必須承認,他對由風有私心,他會帶她回家,只因為她是由風,換了另外一個人,他都不可能這樣“隨便”。

在鄰裏鄉親說他帶了媳婦回家時,梁仍確實並不想解釋,他有些希望這是真的,但他的良心又逼著他糾正這一切。

這幾天的相處,他看到了一個真實又赤誠的靈魂。

由風那堅強冷漠的外表之下,藏著一顆單純又敏感的心。雖然梁仍並不能了解由風全部的經歷,但是從她的只言片語,已經足夠體會那其中的艱辛與不易。

他心疼由風的苦難,卻也為她的堅韌感動。

無論環境裏有再大的災難風暴,她都依然在頑強地生長。梁仍從心底裏希望,有一天,他可以為她擋住一些疾風驟雨,讓她有喘息的時間,讓她可以安心地停靠。

但是,也許兩個人的猶豫,已經足夠說明,他們之間有一些邁不過去的門檻。

……

第二天一早,外婆剛出了房門,便看見小兩口“相擁而眠”。她捂嘴偷笑,躡手躡腳地又折返回了房間,生怕打擾了這美好的畫面。

由風被窗外的陽光晃醒,睡眼惺忪地起身,活動一下自己僵硬的脖頸,看到梁仍盯著她的那一刻,由風嚇了一跳,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梁仍肩上睡著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

梁仍的表情顯然沒有她這樣輕松,他一動不動地靠在沙發上,嗓子有些沙啞,“早。”

外婆適時趴著門框偷看一眼,見兩人都醒了,才笑嘻嘻地從屋裏出來,不客氣地對著梁仍說,“哎呦,快起來吧,臭小子,別在那懶著了。”

梁仍無語地嘆了口氣,“我倒是想起來,麻了,動不了。”

由風看著外婆,臉一下子紅了,借口去洗漱,瞬間逃離案發現場,絲毫不顧受害人的死活。

今天的早飯是外婆做的,顯然沒有梁仍的廚藝讓由風覺得魘足,才短短幾天,她的胃口就被梁仍養叼了,有些興致闌珊地小口小口吃著。

外婆見由風沒怎麽夾菜,以為她還為早上那點事兒不好意思呢,掄起筷子就夾了兩大坨炒胡蘿蔔放進由風碗裏。

由風一楞,擠出些笑容,不敢辜負老人家的好意,硬著頭皮吃。

梁仍倒是很直接,“外婆,你別亂夾,她不愛吃胡蘿蔔。”說著就搶過由風的碗,把胡蘿蔔悉數倒進自己碗裏。

由風瞪大眼睛不知所措,“我……可以吃。”

梁仍一口塞進嘴裏,“我去給你煮碗面,外婆你要麽?”

外婆擺擺手,“我吃飽了,你快去吧。”

由風跟著站起身,急忙說,“不用不用,我吃飽了。”

外婆擡手拉住由風坐下,“閨女,你不用管他,他知道你愛吃什麽,外婆做的沒有他弄得可口。”

“不是的,外婆。”

“哎呀,這閨女。”她看著由風急得漲紅的小臉,忍不住哈哈笑,順手還拿起筷子,把由風碗裏啃得奇形怪狀的芋頭也夾出來,順手扔在了梁仍碗裏。

由風倒抽了一口氣,剛想伸手,又被外婆按住,“那糙小子沒事兒,吃啥都行,給我們閨女吃好了就行。”

很快,梁仍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素湯面出來,放在由風面前,自然地說了句“吃吧,小心燙。”

外婆吃飽喝足,也不當礙眼的燈泡,很有自知之明地,夾著包跑去了隔壁家搓牌。

由風眼見著梁仍正要把芋頭放進嘴裏,一把抓住他手腕,“別吃這個,我咬過了。”

梁仍垂眼看看,上面那一排牙印確實不像他的作品,像被老鼠嗑過一樣搞笑,實在沒忍住笑,然後湊上前一口都給咬下來了。

“哎!”由風驚呼一聲,卻看到梁仍正玩味地看著她。

由風懷疑他有什麽可怕的惡趣味,只好放開他,任由他自己在那得瑟,轉頭安心吃她熱乎的湯面,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被他剛才的舉動,搞得心癢癢。

“待會多穿點,我帶你去山上看雪,順便消消食。”

“真的啊。好!”由風歡快地眼睛都亮了。

等梁仍刷好碗出來,就看見由風裹得像個企鵝一樣,走起路來都晃來晃去。

他笑著上前,把羽絨服的帽子扣在她毛線帽外面,然後用圍巾把她的臉也包住,心滿意足地欣賞著屋內的新生物,還擡手拍了拍她的頭,說,“這樣才可以。”

由風被他戲耍,氣得想擡腳踢他,卻被長款衣服束縛住了腳程,更是把梁仍逗得哈哈大笑,由風追著他打,一直鬧到上了車才消停。

梁仍開車帶她去了隔壁縣,那裏有很出名的雪山漂流。

不知道是因為昨天的談心,讓兩人關系有了突飛猛進,還是因為兩個人都帶著手套,所以沒那麽顧及。爬山的時候,梁仍和由風始終手拉著手。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有肢體接觸,卻是第一次如此心照不宣的牽手。

一陣朔風吹過,梁仍攥緊了由風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厚厚的棉手套滲透進來,成了冰天雪地裏唯一的暖意。

他們呼出的白氣,一陣又一陣在眼前散開,由風悄悄地用手指撓了撓梁仍掌心,他低頭看向她,眼底盛著笑意,比頭頂的陽光更加燦爛。

到了漂流點,他們穿著厚厚的衣服,一起窩在擁擠的皮筏上,隨著小溪穿梭在落滿白雪的樹叢中間。

陽光從冰晶上、從溪水裏、從愛人的眼中折射出醉人的光芒。

不知道究竟是誰先主動靠進,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先閉上了眼睛,他們在藍天黑土間,第一次擁吻……

由風被梁仍溫熱的氣息覆蓋著,起初他的吻很輕,像是落在花瓣上的雪,帶著一些柔軟的試探。

直到他感受到由風全身心的接受,才忘乎所以地進攻,品嘗著青春悸動的歡愉。

微風吹過,帶著松木的清香,恍惚間由風似乎看到了梁仍泛紅的眼尾,他扣在她腰後的手,也逐漸更加用力,帶著實實的暖意。

原來愛人的嘴唇是這樣柔軟又清甜,隨著心臟強勁有力的跳動,將一陣陣暖流迸發至全身每一個細胞,讓人流連忘返,讓人無法自拔。

一直到最後,他們可能都沒記住那片森林究竟長什麽樣子,只記得飄乎乎的身體,淩亂的呼吸和擁抱的溫度。

……

後面幾天,由風跟外婆一起學會了打牌,去鄰居家贏了不少戰利品回來。

外婆教她織毛衣,但她實在學不會,最後放棄了,只能安安靜靜蹲在一邊,替外婆捋線。

梁仍帶她去吃了當地的小吃,還從鄰居家偷了些柿子,真的很甜。

到了晚上,外婆會溫一壺小酒,祖孫三人坐在院子裏,支起帳篷,圍著火爐唱著歌。外婆那帶著滿滿鄉土氣息的戲腔,配著梁仍美妙悠揚的吉他,竟然毫無違和感的動聽。

由風終於學會了餵雞,也跟家裏的大黃熟絡了起來……

但相聚總是一時,分別必然會來臨。

他們離開的那天,老太太哭成了淚人。

由風一步三回頭,梁仍卻告訴她,別回頭。

她知道,梁仍的心比她痛一萬倍。

回景城的路上,他們沈默了許多。過年的幾天,就像是誤入了桃花源,一切虛幻又美好,當大夢初醒,回歸現實,總是有難以開解的失望和煩憂。

只是這一次,由風的生活裏多了一個再也無法忽視的身影。

車子到達女生宿舍樓下,梁仍把由風所有的行李搬下車。由風面容沈重,似乎在留戀最後的光陰。

梁仍故作輕松地說,“去吧。”

由風點頭,轉身緩慢離去。

當她馬上要走進樓門時,梁仍又喊住了她。

“小風。”

由風回頭,依然是那張陽光燦爛的笑臉。

“有事給我打電話。”

……

由風的生活又回到正軌,開啟了繁忙的日程。

正月十五一早,徐程康便開著車到她寢室樓下。

“上車。”徐程康態度總是兇巴巴的,但由風卻知道他是只紙糊的老虎,耳根子軟的很,只是青春期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很浮躁,所以倒也沒太大擔心。

由風剛一上車,他就開始質問,“老實交代,前幾天去哪了?”

“榆市。”

“你去那種地方幹什麽?跟誰去的?”

“哪種地方?你好好說話。”聽著徐程康這麽不尊重的語氣,由風莫名也來了些火氣。

“我問你跟誰去的?”

由風冷硬的回答,“你管不著。”

徐程康還從沒這麽認真的跟她生氣過,“男的女的?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你能不能別像擠牙膏一樣費勁,你自己說!趕緊的!”

“男的。不行嗎?”

徐程康腦子裏突然有什麽東西爆炸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由風,以為自己聽錯了。

“由風,你長本事了,都敢跟男人出去鬼混了!我看你是活膩了!要是被外公知道了,還不扒了你的皮!那男的誰啊?你們都幹什麽了?”

由風有些忍不住了,“你吼什麽!什麽叫鬼混!他要扒我的皮就來扒呀!”

由風怒氣沖沖開門下車,徐程康也跟著下來。還好假期的學校幾乎沒有人,不然他們這一場倫理大劇,可是有得圍觀了。

“說你兩句你還不愛聽了!給我站住!”

由風知道徐程康也是擔心她而已,她只是無法容忍他把她和梁仍的關系說得那樣不堪。

而且,最重要的是,徐程康說中了她心中最痛的點,也是她一直回避的點,那就是由清國如果知道了,會有怎樣驚天動地的暴風雨等著她,她其實並不像她說得那樣不在乎。

由風深呼吸,試圖平覆一些心情,然後站定在原地。

徐程康走到她面前,“由風,不管他是誰,你一個姑娘家怎麽就跟他一起走了?你到底怎麽想的?孤男寡女的,他要是把你賣了呢?他要是把你……怎麽樣了呢?你在由家待了這麽多年,這點防範意識不會沒有吧?你就這麽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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