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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章 這裏,還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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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章 這裏,還痛嗎?

馬車還未行至朱雀街, 就已經行駛不動了。

四周人來人往,前方更是水洩不通。

昱王不是跋扈之人,昱王府也沒有霸道的行事做派, 自然不會驅趕百姓給馬車讓行。

護衛叫停了馬車,江茉主動走下來,讓車夫等在原地, 她帶著望夏往朱雀街行去,兩個護衛緊隨其後。

街道兩旁除了賣花燈的,還有商販在賣面具、風車、糖人、木雕、首飾……

江茉顯得開心極了,看見什麽買什麽,統統都給那兩個護衛拿著。

眼看著那兩個護衛已經拿不下,慶國公派來的人也因人多跟得極為艱難,江茉小聲對望夏道:“時機到了。”

繼而踮起腳尖, 大聲喊道:“快看, 前面有舞龍的,還有噴火的。”

說完, 拉著望夏就跑了起來。

自及笄後, 江茉時常同落梨到朱雀街上游玩,她們曾走遍這裏的每一個小巷,逛遍這裏的每一個小鋪,嘗遍這裏的每一個小食。

兩個護衛就算武功再高強,也不敢扔了手上的東西, 只能勉強跟上, 可跟著跟著就發現人不見了。

江茉拉著望夏快要到舞龍的地方時,一個轉身,進了旁邊的小巷,然後又輾轉了兩個小巷子才停下, “上京城,我比你熟,安公子在哪裏等我們?”

望夏跑得氣喘籲籲,“護城河一艘畫舫上。”

聽完,江茉又拉著望夏跑了起來,不過多時,就來到了護城河邊。

“是哪艘畫舫?帶路。”

望夏看著神采飛揚的江茉,女子的形象在她眼中漸漸明朗起來。

此前,她覺得江茉是個被命運擺布,聽之任之的懦弱之人,今日才知她是個勇敢聰慧的女子,若不是因為父親和弟弟,此刻她就能逃出上京城,可她寧願委屈自己,也要送父親和弟弟離開。

“王妃跟我來。”望夏帶著江茉來到了一艘停靠在岸邊的畫舫前。

畫舫看起來光亮微弱,似乎沒人。

“公子已在船上,王妃請上船,我在這裏守候。”

江茉獨自上船,來到船艙裏,並未看見安則佑,她左右環顧,“安公子,安公子?”

下一刻,船艙忽然敞亮了起來,她的四周,一盞接著一盞的花燈被點亮。

安則佑手拿兩支蠟燭,邊點花燈,邊道:“過來,陪我一起點燈。”

今日的安則佑和往日很不相同,一向身著亮色的他,在這樣喜氣洋洋的夜晚,穿著暗色的藏藍衣袍,不離手的折扇,既不在手中也未別在腰間。

江茉走到安則佑身邊,接過一支蠟燭從另一頭開始點燈。

不多時,近百盞花燈都被點燃,整個船艙燈火璀璨,耀眼奪目。

“我搜羅了上百種花燈,奈何無人陪我賞燈,今夜你便陪我賞燈吧。”

江茉不由問道:“安公子讓我來,不會只是讓我陪你賞燈吧?”

安則佑一副自得姿態,“你不用去擁擠的朱雀街,也不用四處尋找,就能看到上京城最全的花燈樣式,難道不歡喜嗎?”

江茉很不理解,覺得安則佑是故意搓磨自己,“安公子可知,今夜我為了來見你,費了多大的功夫才甩開昱王和慶國公的人?”

安則佑神情有些訝異,似是沒想到自己會給江茉帶來麻煩,“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賞花燈。”他望向江茉,女子的臉龐在各式花燈的映照下越發動人,就連低頭蹙眉,也顯得惹人憐愛。

他深吸一口氣,來到江茉身邊,“既來之則安之,就陪我賞燈吧。”說著指了指最大的一個花燈。

這是盞走馬燈,上面繪制了一家人,從其樂融融到分隔兩地,再到天各一方。

江茉不明白安則佑為何要先給她看這個花燈,在這個喜慶的上元節,實在算不上什麽好寓意。

“這是我的家,北域,上面畫的是我的家人。”

江茉的神經瞬間繃緊,這次安則佑又想告訴她什麽秘密?

“安公子的家事,我不想知道。”

安則佑的目光定在江茉臉上,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看著。

江茉被看得心裏發毛,扯了扯嘴角,“洗耳恭聽。”

虱子多了不怕癢,反正已經知道的夠多了,再多知道一些也無妨。

安則佑想靠近些,誰知不過邁了一步,江茉便像只受驚的小鹿,慌忙往後退去。

他心中抽痛,站在原地,不敢再動。

“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傷害你。”

江茉點了點頭,可還是悄無聲息的又往後退了半步,一副隨時要逃離的姿態。

落雲樓上,安則佑對她做了什麽還歷歷在目,手指的傷口愈合了,心裏的恐懼仍在。

安則佑走到船艙一角,從箱子裏取了個糖人走過來。

遠遠就展示給江茉看,“你看,這糖人像你嗎?”

這回江茉沒退,等著安則佑走到她面前。她接過糖人細細瞧了瞧,“有五分像。”

安則佑笑了,“這糖人是我捏的,前幾日養傷,一時興起學的。”

江茉沒多想,隨口道:“除了我,安公子還用多少人的樣子練手了?可都帶來了?”

安則佑一楞,練手?他捏的全是她,從第一個糖人到最後一個糖人,他就沒捏過旁人。

“沒,沒帶來。”

安則佑再明白不過,江茉對他並無男女之情,他那些背地裏的心思又怎能放到臺面上來。

幸好,江茉還未有心儀之人,他可以等,等慶國公將衛雅蘭換回來,等他送她和她的家人離開上京,等他們過上平靜安穩的日子,他再表明心意。

江茉擡頭,猝不及防對上安則佑的目光,那目光中含著意味不明的情意。

“安公子,你是不是想家了?

安則佑忙回轉視線不再看江茉,低頭道:“我很想家。”

“你是不是找不到合適的人訴說,也無處宣洩思鄉之情,這才想到了我?”江茉主動走到那盞走馬燈前,指著一家人吃團圓飯的畫面,“你的故事,可以講給我聽嗎?”

在這樣歡喜的日子裏,她也想家了,想父親和弟弟,即使他們上個月才見過,依然很想。更別說,安則佑離家十年,又該是怎樣濃烈的思念。

“我的父親是北域軍主帥,我的母親是已故光祿寺卿之女,我的哥哥和姐姐都是北域軍中帶兵殺敵的將軍……”

“你的姐姐是將軍?”江茉驚奇的看向安則佑,她知道歷史上有女將軍,但還沒聽說本朝也有女將軍。

“阿姐自小跟著父親習武,練就了一身好武藝,在戰場上不輸男兒。”安則佑看出江茉對姐姐很感興趣,便多說了些姐姐的事,“但阿姐也並非只懂練武,她也喜歡好看的衣裙,精致的首飾,喜歡蝴蝶,喜歡……”安則佑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

“喜歡什麽?”江茉追問。

“喜歡也將我打扮成女孩模樣。”安則佑想起幼時的事,不由濕了眼眶,“阿姐亦柔亦剛,是世上頂好的女子。”

江茉聽著聽著,開始想象那應是怎樣一位美好的女子。

“而我離開時,太匆忙,大哥和阿姐都未來得及相送,十年了,他們或許都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安則佑的聲音透著淡淡的憂傷,看向北域的眼神中盡是悲涼。

江茉忽然就明白了安則佑的鄉愁,十年前的他一定是個無憂無慮的小男孩,享受著家中所有人的寵愛,如今說話做事都要萬分小心謹慎,討好著皇帝繼後。

這十年,他每每思念,那些美好的回憶既是治愈傷痛的良藥,也是生出新傷的毒藥。

每想一次,思念便加深一寸,直到他在皇家除夕家宴上作出了那般兇險之事。

“皇家家宴上,你為陛下擋下利箭,是為了求份回家的恩賜吧。”

她早該猜到的,只是,她從未想過要了解安則佑。

燭火下,安則佑的臉明暗不定,這張玩世不恭的面容下,隱藏著的是早已被十年思鄉之情浸潤的蒼老魂魄。

他本可以是個朝氣蓬勃的翩翩少年郎,在北域那個屬於他的地界,活得肆意灑脫。

安則佑淡淡笑著,轉頭看向江茉,“可我失敗了。”

江茉不知該如何勸慰,突然想到那天他中箭的樣子,指了指他的心口,“這裏,還痛嗎?”

安則佑瞬間心頭酸澀,忍不住紅了眼眶,他想說不痛,卻發現嘴唇還沒張開,便心痛難忍,那種痛沿著傷口漸漸蔓延,占領了他整個身體,眼眶再也攔不住淚水。

不願在江茉面前展現出脆弱,安則佑慌忙轉身走到窗邊。

月色淺淡,燭火熠熠,河水泛著微弱的光芒,悠悠流淌。

安則佑平覆好心情,換上微笑,剛要轉身,就看見河面上隱隱有幾個黑點慢慢飄了過來。

一開始他不知道是什麽,待靠近才發現是人,這些人穿著黑衣,蒙著面,手拿彎刀,輕手輕腳的上船。

從上船的動作可以看出,都是些武功高強之人。

若不是他恰好站在窗欞邊,定發現不了,只是他實在想不通,他不過是個紈絝,整個上京城中,他並未得罪過什麽人,為什麽會有人來殺他?

他神情緊張地走到江茉面前,小聲道:“船上來了幾個黑衣人。”看見江茉驚慌的神情,他安慰道:“別怕,他們不是來殺你的,你躲著就好,我……”

話未說完,就見那幾個蒙面的黑衣人跳進了船艙。

黑衣人見船艙裏有兩個人,不由楞住了,再一看多的那個人是昱王妃,更是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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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陳應疇:我要等到眼疾治愈,再表明心意。

安則佑:我要等到她離開上京,再表明心意。

畫外音:等吧等吧,把老婆等沒就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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