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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我們別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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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我們別再演了

不待江茉回應,陳應疇奪過她手中被褥,一手抱著被褥,一手摸索著前方,往外屋走去。

陌生的環境和略快的腳步,讓陳應疇走地艱難,不是撞到木櫃,就是撞到屏風。

江茉不忍心,上前扶住了他:“殿下睡床,我還不困,想在外屋待一會。”她手上使勁,想把陳應疇往回拽,可陳應疇腳下如磐,根本拽不動。

他轉頭面向江茉,眉角微挑,“那廚娘已在國公府二十多年,深受劉氏倚重,你的膳食皆由她一手負責,這麽多年的情誼,是一頓鞭打就能抹除的嗎?”

江茉呆住,不知如何回答。

陳應疇定是對今日的事還有所懷疑,趁著晚膳時,派人調查了一番。她一個替身,連那廚娘的面都沒見過,就更別說什麽情誼了,只能胡謅,“有道是胯下之辱,臥薪嘗膽,許是那廚娘很久之前就對我不滿,但她未找到機會,一直假意逢迎,那次鞭打,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定是想害我的,又怕害不死我,這才故意在殿下面前詆毀我,若害我不成,也能讓殿下同我離心。”

陳應疇久不言語,江茉知曉,在他看來,此事確實蹊蹺,可也找不出什麽實質性的破綻,只能接受她的說辭。

出了這樣的事,慶國公和國公夫人也會告誡下人們,陳應酬派去的人只能問出那廚娘的出身和那次鞭打,再也問不出其他。

陳應酬繼續問:“留宿國公府,衛淳和劉氏為何如此抗拒?當真只是怕被說閑話?”

“自然不是。”江茉立刻否定。

這麽單薄的理由支撐不起反覆的拒絕,可她一時半會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且此刻昱王對慶國公的稱呼,沒有一絲敬意,像是在強調,這門親事若不是賜婚,他是萬萬不會同意的,而今日所演的一切,皆因顧全大局。

江茉心頭慌亂,扶著陳應疇的手不禁使了勁。

陳應疇感覺到胳膊上的力量,微微蹙眉,往前邁了半步,“那是什麽緣故?”

“是……是,是昨夜殿下未在朝暮院過夜,父親母親知曉了!”

對!就是這個理由,江茉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昨夜王爺一離開朝暮院,慧晴便連夜飛鴿傳書,將事情告知了母親,或許他們認為你我並不和睦。”她咬了一下嘴唇,大著膽子繼續道:“殿下午膳時雖演得情真,罷了又讓我留在國公府,難免讓他們多想,方才晚膳還問我,殿下對我究竟如何,我……”

江茉裝作很委屈的樣子,“我說殿下對我很好。父親說,昨夜之事皇後定會知曉,輕則被責罵,重則皇後娘娘會為殿下納側妃,若剛成親就納側妃,慶國公府將顏面掃地。”

陳應疇臉色一黑,沈默片刻道:“我不會納側妃。”

他將快掉的被褥抱緊了一些,江茉看到,要將被褥抱過來,手剛碰觸到被褥,陳應疇往後退了一步,好似嫌棄一般,“今後我府中的事,不能再傳出府,在外演恩愛夫妻就夠累了,回到府中,我們別再演了。慧晴是你的婢女,你管教好。醒春四人,我自會讓她們閉嘴,朝暮院中其他人也不會再對外說一個字。”

語畢,陳應疇往屋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了腳步。

片刻後,轉頭往回走。

“你既不困,那我便在裏屋睡了。”

江茉看著陳應疇放下被褥,背對著她躺上了床。

本想為他吹滅燭火,又笑何必要多此一舉。

她繞過屏風,坐在窗邊軟榻上,打開窗戶擡眼望向夜空,漆黑幽深的夜幕,沒有一顆星星,也看不到月亮。這深潭一般的黑壓在她心上,讓她不知該如何去尋光亮。

不知呆望了多久,她隱隱聽見窗外有細碎隱忍的痛苦呻吟,仔細聽來,似是攬秋的聲音。

江茉推門而出,攬秋立刻艱難站起身,“王妃有何吩咐?”

攬秋臉色蒼白,額頭細汗。

江茉上前一步,問道:“你可是身體有恙?”

“無事,我無事。”

攬秋這副模樣,哪裏是無事,江茉轉身關上門,拉著攬秋往耳房行去,“有病不能扛,你先回去休息,我讓慧晴找府醫來為你看診。”

“不用了,王妃,我只是癸水不適,並無病癥。”攬秋本不想說,月月她都是這樣扛過去的,姐妹們也都是這樣扛過去的,誰都未曾言語過一聲,只是心照不宣地排班時錯開,誰知這次她提前了幾日。

在等級森嚴的皇宮中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除了被主子看中的,其他人在主子身邊伺候時,是不能有病氣的,哪怕是癸水也得格外註意,主子們不願體弱之人近身,怕影響了氣運。癸水不順的婢女,也會被認為是體弱。故此即使疼痛,她們也強忍著,即使有病,也只能給太醫院醫士塞銀子,偷偷瞧病。跟著昱王出宮立府後,就好多了,可以在外出采辦時去醫館瞧病。

可眼下,被誤認為有病,還不如承認是癸水。

江茉不知宮中還有這些忌諱,一心擔憂攬秋,“外面冷,肚子會更難受,你回房去吧,今夜不需要守著。”

誰知攬秋即刻跪地道:“王妃,奴婢已經不痛了,我會好好守夜的。”

當時假意關心,事後又將其調走的主子,她在宮裏見多了。那些宮人大多被貶為下等奴婢去幹洗衣掃院的雜活,銀錢驟減,根本賄賂不起醫士,身上的病會越來越重,只能等死。

她只在宮裏見過一種下人能逃脫這種命運,則是自小便跟在主子身邊,被十分看重的人。她心裏清楚,自己沒那般福氣,不敢奢望能成為那樣的人。

江茉有些吃驚,她被攬秋的動作嚇住,不過是葵水不適被她看見,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攬秋,你快起來。”

攬秋不敢起身,江茉蹲下扶起了她的胳膊,“攬秋,你看著我。”

攬秋對上了江茉的眼睛,那是一雙清澈的眼眸。

“你告訴我,為何會這麽怕我看見你生病?”

攬秋不解,宮裏的忌諱,各世家大族都是知道的,為何王妃會這樣問,她來不及思索,坦言道:“宮裏主子們覺得體弱之人不吉利,不會留在身邊伺候,我怕王妃會讓我離開朝暮院。”

離開朝暮院意味著什麽,江茉心裏清楚,被主子貶退的奴婢,向來都沒有什麽好下場。攬秋如此說,江茉才算是明白了,原來宮裏還有這樣她不知道的可笑規矩。

她從攬秋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忙解釋道:“我早前便知道,但我這裏沒這個規矩,時間久了我倒是也忘了。”她溫柔地笑著,“生老病死是人間常態,人吃五谷雜糧,怎會沒有疾病?攬秋,你快起來,女子來了癸水是不能受涼的,你若實在不想回耳房,便陪我在外屋待一會兒吧。”

攬秋有些發楞,心頭有個地方開始發熱,她不知道是因為王妃的話,還是她那雙眼睛。

她活了十幾年,從來沒有上位者,用這般溫和真誠的目光看過她。

攬秋茫然間,被江茉拉進屋。

江茉坐在軟榻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攬秋,來,坐在這裏,我同你說件事。”

攬秋正要說不敢,就聽江茉道:“不許說不敢。”

攬秋當真不再多言,挪著身子坐在軟塌邊上。

江茉看著攬秋,好似看著落梨,她想起那些過往,眼中泛起淚花,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窗外,“幼時,父親撿來一個孤女,成了我的貼身婢女,我們一同長大,一同嘻戲,她雖是我的婢女,我卻視她為親人。後來,她患了病,我找了許多郎中想要治好她,可她還是離我而去。她死後我才知,她怕我擔心,對我隱瞞病情,延誤了診治。我希望今後在我身邊的人不要再因此而離開。”

江茉看向攬秋,“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可貴的,攬秋,你的也是。”

攬秋也是孤兒,寒風中生存,饑餓中求活,她慶幸自己被挑選入宮,得皇後娘娘的讚賞,又得王爺賜名,她很知足,只希望一直這樣活下去就好。

故此她認為自己的命是皇後的,是王爺的,沒有一刻認為生命是自己的,是可貴的。像她這樣的奴婢,更是從沒想過,有人會對她說,自己的生命也很可貴。

江茉拿過一旁的手爐放到攬秋手中,指指小肚子,“放在這裏,會好很多。”又拿過一條毯子遞給她。

攬秋擡頭時,眸中已含了晶瑩,這樣的神情像極了落梨,只是比落梨多了些小心和卑微,“奴婢不敢。”

攬秋要起身,被江茉按住,“不許起身,在這裏休息,你若起身,明日回了府我便將你逐出朝暮院。”

*

翌日一早,喬雲來伺候陳應疇起床,推開門,嚇了一跳,竟看見攬秋躺在軟榻上睡得香甜。

喬雲知道攬秋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定有什麽緣故,他推了推攬秋。

攬秋睜開眼,看見是喬雲,連忙起身,不知所措地抱著絨毯,低頭道:“喬公公別誤會,是王妃讓我在這的。”

喬雲點了點頭,等著攬秋解釋,可攬秋沒再說話。

既然不想說,他也不再過問,往裏屋探了探頭,“王爺和王妃可醒了?”

話音剛落,江茉推門而入,看見攬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裏絞著絨毯,說道:“是我讓攬秋在這裏休息的,喬雲你別責備她。”

江茉身上冷氣森然,喬雲納悶,“王妃何時醒的?”

江茉笑笑,“我昨夜睡不著,去花苑走了走。”

走了一整夜嗎?喬雲意識到昨夜主子和王妃一定發生了什麽,可發生了什麽,他絲毫都猜不出。

他自覺不笨,為何主子成婚後,許多事他都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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