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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一同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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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一同留宿

江茉見過此人,昨日入宮時是他帶隊護送,今日歸寧亦是他在旁護送。

昱王乃是飛騎營主帥,此人定是跟隨昱王出生入死多年,忠誠信任的身邊之人。

讓喬雲詢問,是事發後的例行詢問。

讓何際訊問,卻是對事情有了懷疑。

廚娘也是經歷過風雨的老人了,絲毫不見慌張,她盯著江茉看了看,說道:“回稟九王爺,都是奴婢的過錯,今日廚房忙碌,忘了交代新來的廚娘,給姑娘的魚羹中不能放胡荽。”

這話半真半假,忙碌是真,忘記交代是假。因盛菜和上菜的都是新人,她還特意交代魚羹做好後先給姑娘盛出來一碗再放胡荽,婢女們上完魚羹回到廚房,她本是隨口問問,誰知道上菜的婢女竟然說不記得交代過,一想到衛雅蘭幼時有次誤食胡荽險些殞命,心急之下,才沖了進來。

早知如此,她又是何苦。

看著江茉,她嘲笑自己的愚蠢,想起一月前,姑娘分明要成婚了,卻被突然帶到別院,說是國公爺請了宮裏的老嬤嬤教導姑娘規矩。

當時她還不明白,宮裏的規矩在國公府不能教導嗎,為何要去別院,此刻她算是明白了。

更明白,知道秘密的自己恐命不久矣。

何際厲聲斥問:“說!你是真的忘記,還是受人指使?”

劍鋒之上的嚴肅面孔擡起,看向了慶國公。

莫名發生了這樣棘手的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衛淳黑著臉對身後管家道:“去,把廚房的人都喊進來。”

很顯然,衛淳也是被逼到無路可走,權衡利弊之下,只能明面上積極配合調查,背地裏卻是打著殺人滅口的盤算。

說到底,這不過是個毫無陰謀的無心之失,是新入府婢女的粗心大意,是廚娘對衛雅蘭的關心擔憂,造成了這樣的局面。

廚娘心一狠,說道:“我說謊了!我不是忘了,我是故意的!”

廚房那個上菜的新人,什麽都不知道,定會實話實說,屆時逃不過一死,還有廚房裏的老人,都聽熟了姑娘的聲音,除非這個替身一言不發,否則過了今日,整個廚房的人都得被慶國公滅口,這些人中還有同她親厚的友人,她怎舍得讓她們搭上性命。還好她已是孤家寡人,死她一人就夠了。

她抱了必死的心,大聲道:“姑娘出嫁前,曾對我多有打罵,夫人也對我多有挑剔,我早就心存怨恨,今日總算找到了機會!”

猛然間,她不顧肩上的利劍,起身指著江茉道:“衛氏,你心地惡毒,不顧舊情,想我戰戰兢兢伺候你,還是逃不過被你下令毒打,之後我便落下病根,日夜受病痛折磨,反正我也活不久了,不如拉著你一起死!”

話音剛落,廚娘自己撞上了劍,自戕而亡。

劉映蓉和衛淳都驚住了,他們知道,這廚娘自小便在女兒身旁,對女兒是極好的,女兒也很喜歡她,根本不存在怨恨。她所說的毒打,乃是有次她掩護女兒逃出府游玩被劉映蓉知道,下令鞭打,且在女兒求情下,打得不重,根本不會落下什麽病根。

都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廚娘為何這樣。

死了一個下人,躲過了一劫,衛淳慌張不在,裝作氣憤又悲傷的樣子,“王爺,人已自戕,好在蘭兒未有大事,依臣看,此事便作罷吧。”

劉映蓉拉起江茉,“王爺,蘭兒脖間紅疹越來越多,我帶她下去擦些藥。”

江茉還未從廚娘自戕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長這麽大,父母將她捧在手心呵護著,她連殺雞都沒見過,哪裏見過如此殘忍的場面。

她茫然著起身,隨劉映榮往外走,打眼瞧見倒在血泊中的廚娘,脖頸上的鮮血還往外冒著,眼睛瞪得大大的,江茉只看了一眼,就覺後背發涼,膽顫心驚,看著看著,那張臉好似變成了自己的,腿一下軟了,險些摔在劉映榮身後,還好慧晴扶住了她。

劉映榮倒是淡然,顯然已經見過不少這樣的場面,她緊緊抓住江茉的手腕,走出了正廳。剛到門口,就聽身後傳來昱王的聲音,“何際,你退下吧。”

事情應是過去了,她的身份保住了,命也暫時保住了。

被劉映榮拉進閨房,江茉即刻跪在劉映榮身後,“夫人,是我沒嘗出胡荽,昱王提出讓我在國公府住幾日,也是我沒提前領會到他的意思,才會讓您和國公爺猝不及防面對這些。”

劉映榮嘆息一聲,“罷了,胡荽一事不能怪你。”她轉身看向江茉,“你起來,我問你,昱王對你究竟如何,是否如他所言,真心愛重你。”

江茉實話實說,“昱王對我並無男女之情,他對我的尊重,對我的好,皆因我是慶國公嫡女,是他服從了皇家安排,認了我是他的正妻。”

“私底下呢?”

“沒有私下。”江茉想起他們唯一一次談話都是不愉快的,更遑論其他,“連房事之後,王爺都不曾留宿。”

這有些出乎劉映榮預料,“難道昱王不曾愛慕我的蘭兒?”

江茉搖頭,“我不知。”

劉映榮在房中踱步,走了幾步開始打量起江茉來,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說給江茉聽,“當初對於賜婚一事,從宮裏傳出的消息是,昱王欣喜非常,雖說兩人只在宮宴上有過幾面之緣,未有交談,但憑著蘭兒的姿容也足夠讓昱王一見傾心了,難道是……”

她的眼神忽而變得冰冷,盯著江茉,“是你性子太過安靜,太過無趣了吧。”

江茉福禮,“夫人說的對。面對昱王時,我小心翼翼對待,事事服從,不敢多言。還怕今後衛姑娘回來,王爺會察覺端倪,故盡量不同王爺獨處。”

她用一雙清澈坦然的眸子看著劉映榮,語氣誠懇,“若夫人認為我做得不好,就告訴我該如何做,我定盡力而為。”

劉映榮坐到軟榻上,嘆口氣道:“你同蘭兒的性子相差太多,非讓你裝成活潑多言,任性肆意的樣子,怕是會更奇怪,且言多有失。也罷,你考慮得也沒錯,只是苦了我的蘭兒,回到昱王府還要學你的性子一段時日,才能找個機會做回自己。”

這個機會也不難找,撞到頭,溺了水,受驚嚇都可讓人變了性情。

“來人——”

聽到聲音,慧晴走了進來。

“去取一些生山藥皮過來。”

山藥皮很快拿來,劉映榮讓那婢女塗在江茉的脖子和手上,頃刻間,江茉便覺得被塗抹過的地方又紅又癢。

“走吧,王爺和國公爺還等著我們。”

劉映榮率先出了房門,江茉忍著癢跟在她身後。

再回到正廳時,廚娘自戕的地方已被擦洗幹凈,廳中燃著蘇合香,沒有絲毫血腥味,之前的菜品也已換成新的,好似不曾發生過那件事。

昱王和慶國公在交談,談話中夾雜著鹽鐵水運、六部朝政這樣的字眼。

衛淳見兩人走來,對陳應疇打了聲招呼便急切地來到江茉面前,關懷地問:“蘭兒,可好些了?”

江茉一看就明白,這哪裏是來關心自己的,分明是來看她脖間紅疹的。

昱王看不見,但他身邊的人可都眼明著呢。

“好多了,讓父親擔心了。”

衛淳拉起她的手,拍了拍手背,“爹就知道,那一點胡荽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都怪爹爹。”他順勢拉著江茉坐下,“蘭兒受驚了,快,這是剛讓廚房新做的水晶糕,吃一口壓壓驚。”

劉映榮意識到,誤食發生的第一刻國公爺並未對江茉有所關切,想來昱王在方才談話中提及此事,也不知國公爺如何圓的話,應是圓過去了,眼下忙著來表現。

陳應疇循聲轉頭,說道:“既然蘭兒身體有恙,今夜就讓蘭兒在國公府住一夜,正好明早送國公爺和夫人啟程。”

一瞬的安靜。

衛淳和劉映榮對視一眼,劉映榮硬著頭皮道:“蘭兒出嫁後,她住的房間便撤了炭火,屋裏一時半會也暖不起來。蘭兒身子弱,怕再受了涼。”

衛淳瞇了瞇眼,想到了很好的說詞,裝出欲言又止的樣子:“王爺,臣寵愛蘭兒上京人盡皆知,臣是巴不得蘭兒多住幾日,只是……臣聽聞……新婚之夜,王爺同小女並未圓房,是第二夜入宮面聖後,回府才……若今夜蘭兒留宿,不知明日又會有多少閑言碎語。”

陳應疇一聽,笑著起身道:“是小婿考慮不周了,不如這樣吧,我陪蘭兒一同留宿。”

……!

“有我在,蘭兒定不會受涼,再者,明日我正好陪蘭兒給二老送行。恰巧,送完行,我想帶蘭兒逛一逛東街。”

……!!

要留宿,要送行,還要逛東街!

且不說留宿,且不說黃梁寺莫須有的祈福,就說啟程公幹,他不得連夜通知同行之人?定會惹同僚不快。還有相關卷軸行裝不得連夜準備?就算如此,也不一定能備齊。

最重要的是東街!東街大多商鋪都是他慶國公府的,若碰上哪個不長眼的,見昱王出手大方,把不該拿的東西拿出來,做不該做的生意,可就不是之前被同僚彈劾那麽簡單了。

這一夜,他是別想睡了。

衛淳的臉一陣綠一陣白,渾身上下躁得微微發抖,最後還得壓下慌張陪著笑,“王爺願意在歸寧日留宿我國公府,想來會是美談一樁。”他無奈得看向劉映榮,“夫人,快去準備房間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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