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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胃痛 即使不正確,即使失盡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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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胃痛 即使不正確,即使失盡體面。……

第二天要去穹馳總部, 雖然是下午的會,但為了實時跟蹤事故的後續,也是秦然自己心裏壓著事, 她早早起了床, 打開手機後先看了一下網上的輿論方向。

現在事故的原視頻熱度大概是漲到了極限,目前卡在一百七八十萬讚,讚數漲勢疲憊,和昨晚睡前看的數據相差無幾, 但是其帶來的衍生流量非常大,退出官號後首頁刷下去十條中有五六條都在討論這件事,而其大多數也都是關於白倩倩的。

去電視臺的路上,秦然搜了一下昨晚白倩倩直播事件的後續。

當時在線人數眾多, 禮物滿天飛的時候直播突然被卡掉,不少人猜測著資本發力,在網上義憤填膺地發聲, 秦然大致將相關視頻看完,有的舉著和昨晚白倩倩一樣的牌子發視頻怒斥卓起地產,還有發白倩倩直播切片的, 指責卓起,順便把警-方和醫院都給陰謀論了進去。

不過這些視頻流量都不大高, 幾百讚左右,但架不住人多, 順著關鍵詞搜索往下劃很久都是相關視頻。

地鐵上, 秦然看著上面一個個紅字和醫院慘白的墻,腦海中不受控地浮現出白倩倩紅腫的雙眼和白勇死後那張安詳蒼白的不完整的臉。

關掉手機,她揉揉眉心,盯著對面玻璃倒影上人來人往的影子, 神思飄忽。

昨晚她的預感不錯,事態到目前為止,確實已經是不可控了。

不管背後有怎樣的推動,也不管同行煽風助長了多少流量,起碼網上鬧到現在這樣,都不是他們之後進行簡單的改稿或者發條後續就能解決的——這件事會像滾雪球一樣越鬧越大,直到把相關的所有都裹挾進去,全軍覆沒。

到最後確認沒有幸免於難的,才能徹底消停。

到了電視臺,路過幾個工位,聽見同事都在討論昨晚白倩倩的事情,秦然剛到自己位置上,還沒放下包,劉曦月看見她,招招手把她叫到辦公室,詢問她白倩倩的情況。

昨晚秦然被白倩倩掛電話兩次,之後直播被封,她下播之後一條沒有回覆都沒有過來,這副模樣擺明了是不打算通過電視臺發聲。如果之前秦然和她沒有聯系的話也就算了,但偏偏在這起事件之前,白倩倩是迫切希望電視臺能給予一些幫助,例如專訪,之前她和白倩倩聊得也算是十分合得來,但現在白倩倩卻忽然變了態度,期間沒有什麽蹊蹺是假的。

不過秦然在匯報的時候沒有將這些顧慮說出,畢竟說白了只是她自己的猜測,具體還要等見到白倩倩親口詢問才能得知。

劉曦月叫她過來也主要是了解一下白倩倩的基本情況,問完話,她還將之前秦然遞過的提綱重新看了一遍,從頭仔仔細細看到尾,大概也猜到了白倩倩的動機。

不過目前她也不敢枉下定義,仔細斟酌片刻,劉曦月緩聲道:“我會找人和她溝通,聯系一下看能不能配合著做個采訪,暫時把這件事壓下去,不過她大概不會應下我們官媒這邊的采訪……”

“我去聯系吧。”

秦然清楚她的欲言又止,主動攬活。

“行,能做成采訪是最好的,做不成的話,也不需要有太大壓力,”劉曦月拍拍她的肩,“畢竟……”

她還想接著說什麽,但餘光瞥見還亮著的屏幕上的關於白倩倩的家庭情況,最終還是咽了下去,匯成一聲嘆息,最後凝結成一聲:“挺不容易的。”

不知是在感嘆采訪難度還是白倩倩如今的境遇,亦或者是兩者都有。

秦然沈默不語。

暫時沒什麽事,她拿出手機,邊找著白倩倩的聯系方式邊出了會議室。

剛走出門,面前出現一道影,擡眼看去,陸淇皮笑肉不笑地將她攔住,聲音僵硬中帶著點陰陽怪氣:“怎麽,去開後門了?”

昨天不歡而散之後,兩人也算是徹底撕破臉皮,只是沒想到他會明晃晃貼過來嘲諷。

“對,淇哥最好保證自己的方案絕對優秀,”秦然彎唇笑笑,“不然馬上去穹馳開會時別又讓我搶了工作。”

說完,沒有理會陸淇冷下來的臉,她找出白倩倩的號碼撥了過去,手機貼上耳側,等著對面接通的時間,她繞過陸淇往走廊方向去。

和他說什麽都不會相信,秦然也不想再多費口舌解釋,但既然他湊到臉面前,她索性也就順桿往上爬。

惡心人誰還不會。

選了塊清凈地方停下,電話那邊忙音響完,對面沒有接聽,自動掛斷。

秦然拿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撥了一通過去,依舊無人接聽。

等這通也自動掛斷後,秦然清楚了對面等態度,沒有再繼續。

靠在墻面,她點開對話框,斟酌片刻,將想約她做個專訪的想法告知,文稿寫完修修改改,在確認措辭沒什麽大問題後,她點擊發送。

看著對話框的消息,秦然心知肚明,白倩倩大概率不會答應。

現在這起事故的熱度很高,她昨晚開直播的目的再明顯不過,顯然是想流量變現,再趁著現在輿論偏向她,利用輿論向卓起討要賠償。

答應官方社媒的采訪沒有錢不說,電視臺這邊顧及著導向作用肯定也不會將稿子寫得太過偏激,從而弱化她這方的輿論力量。

現在白倩倩想要錢,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趁著現在熱度高居不下,大家都在關註,她肯定還會再開直播,就算開不了,也會有所動作。

昨晚那一會,就光是秦然點進直播間的那幾分鐘,在線人數好幾千,禮物特效占滿了屏幕。

說實話,白倩倩利用這件事籌款在秦然的預料之中,換做是她,她也會這麽做。

之前徐秋霞確診的時候,秦然想盡了辦法籌款,也嘗試過利用社媒,但是熱度不高,石沈大海。

生老病死人之常事,世上人數眾多,得病的也不在少數,比慘總有人更慘,人人各自都有屬於自我的困苦修行。

這大概就算是命,就像是徐秋霞生病後常掛在嘴邊的一段話:“上帝早已為我們預備好了道路。”

她無怨受著,她平靜預備,並且接受死亡。

但是秦然接受不了,所以她走到如今。

白倩倩也是一樣,畢竟沒有哪個孩子願意看見自己父母走上絕路。

即使不正確,即使失盡體面。

可所有人都不是非黑即白。

何況交換金錢,總要失去點什麽的,看見的,看不見的。

秦然由此感同身受,她不願意站在白倩倩的對立面,但她現在連自己處於什麽位置都無從得知。

除開跟著安排走,她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畢竟做什麽都是無力的。

-

研發部的例會開完,助理等在門口,看見沈珩初出來,給他拉開門,遞上外套的同時,提醒著他接下來的行程安排:“總部那邊一點的會,我們現在過去能趕得上。”

沈珩初淡淡嗯了一聲,接過外套走進電梯。

助理跟上來,按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門合上的同時,沈珩初冷不丁地開口問他:“讓你關註的那邊呢?”

“秦小姐那邊是嗎,”助理視線微動,從電梯門的倒影上瞥視著沈珩初的神情,見他無言默認,他才接著說道,“評論風向還維持著,暫時沒有扯到秦小姐身上,只不過陳家那邊被扒出很多消息,有人在故意放料。”

“……”

沈珩初沒有說話,沈默一陣,等到電梯門開,兩人一前一後走出。

初冬,出了大樓後極速下降的氣溫迅速裹來,沈珩初系著外套上的紐扣,走到早就候著的車邊,助理為他拉開車門,沈珩初坐進之後,車窗半降,他冷峻的半抹側顏顯在鍍膜玻璃之上。

眉心微微蹙著,沈珩初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但總感覺隱隱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找人帶一下評論,盡量不要……盡量將輿論只控制在陳司言和卓起身上,但也不要逼太緊。”

助理點點頭,著手去辦。

車窗緩緩升上,車子離開研發部,往市區總部辦公大樓去。

沈珩初靠在後車座,垂下眼慢條斯理理著袖口,袖扣一顆顆系穩轉正,細微的褶皺被他扯成一絲不茍的平整。

……

回了工位,秦然繼續將簡要的工作處理了,繼續編輯昨天未完成的稿子。

雖然白倩倩暫時不會答應她的采訪,但是事件風波過後,她還是希望這件事能夠有頭有尾。

臨近中午的時候警局那邊的通報下來,負責在警局那邊蹲守的記者第一時間傳回消息,編輯部寫著新聞,秦然跟著一起潤色,看明白了事故緣由:陳司言是酒駕,那天送醫後檢查出血液中有酒精含量,白勇這方也不是完全的受害者,根據事故路口的監控還有陳司言車上的行車記錄儀來看,白勇當時闖了一個左轉的紅燈,這才與當時經過路口未降速直行的陳司言撞上。

總的來說,兩方都有責任。

除開案情通報,他們還從警局要來了一份路口監控的錄像,畫面清楚拍見撞擊的一瞬間,黑冷夜色中,人影寂寥的路口,躥出的車子與斜行的三輪相撞,不低的速度導致撞擊瞬間的沖擊力相當之大,各樣零件碎了一地,白勇也當即翻滾出去,貼柏油馬路擦行好幾米遠的距離,最後無聲無息停臥在地面,腦下深色液體緩緩流淌。

胃裏翻滾半晌,秦然強壓下心中雜亂異常的情緒,登上剪輯軟件將視頻含帶著的血腥內容打碼,進行基本的剪輯處理。

保存完發給同事,新聞稿也趕了出來,劉曦月檢查了一番,緊跟著公安那邊的案情通報發出。

秦然胃中隱隱抽搐,胸口乏悶異常,拿起水杯去接了杯溫水,靠在飲水機邊的玻璃門邊拿出手機刷了一下評論。

因為事故熱度不小,視頻剛發出評論就迅速飆升到了九十九加。

水霧升起,視線模糊又散淡,秦然垂下頭一下下劃著手機,後頸一塊凸出的骨頭抵著堅硬玻璃,明晃晃地硌著人,冰涼冷硬。

在跟車過去穹馳的路上,這條視頻熱度逐漸攀升,輿論發酵了一會,現在底下評論不像是之前那般一股腦地攻擊陳司言,還有一部分人將矛頭對準了白勇。

「我就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亂闖紅燈至於這樣嗎?」

「這種三輪車最煩了,仗著沒牌照天天在路上亂開,這也算一個警告吧。」

「沒罵過卓起的扣1,反轉這不就來了。」

「不懂評論區怎麽還有洗二代的,酒駕就不犯法了?何況陳家那位還撞死了那個開三輪的,償命都不為過。」

「所以這種怎麽判,能不能判啊。」

……

短時間內轉向不少,可見卓起那邊有了行動。

小客車車廂搖搖晃晃,這次黎青沒來,秦然身邊的座位坐著劉曦月,拿著手機電話不停,先是和穹馳宣傳部那邊的人對接,因為案情通報的結果,現在草擬好的方案要有所改動,簡要聊了一下要求,掛斷之後電視臺那邊又因為新視頻的評論管控和授權問題打過來詢問。

劉曦月膝蓋上放著筆記本,一手拿著手機回覆,一手劈裏啪啦敲著鍵盤按著穹馳那邊的要求更改稍後開會的發言大綱。

見狀,秦然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接過手機幫她回著電話。

解放了一部分,劉曦月專心改稿,時不時探出頭和過道另邊的陸淇低聲討論,那邊也在抓緊修改自己準備好的方案。

掛斷一個要授權的電話後,秦然拿著劉曦月的手機,看他們聊得如火如荼,暫時沒有打擾。

她視線瞥向窗外,靜靜坐著,身體隨著車廂顛簸小幅度晃動,本就難受的胃開始隱隱做痛。

掌心搓熱了隔著衣服按向肋骨中間橫斷的下方一點,秦然閉上眼,盡量什麽都不去想,妄求疼痛疏解。

過了個幾分鐘,掌心溫度褪去,指尖轉又冰涼,胃痛好沒好不知道,反而被前方同事的一聲驚呼呵了一下,秦然睜開眼,視線順著座椅縫隙看去,前面同事正好扭身,舉起手機要遞過來給劉曦月看:“曦月姐,白倩倩發視頻了。”

捕捉到關鍵詞,秦然和劉曦月眉心都是一緊。

劉曦月暫時將自己的思緒從改稿中抽回,直起身追問:“發了什麽?”

話落,前排手機還沒遞過來,秦然已經就近將劉曦月的手機遞還給她。

劉曦月接過來,解鎖點開短視頻軟件從關註列表裏檢索,最上面就是白倩倩賬號的更新提醒。

秦然也跟著打開自己手機點進去,看見畫面中拼接起來的兩幅場景,眉心一跳。

左邊是白勇蓋著白布的模樣,右邊是白倩倩臥病在床的母親,文案充斥著大段文字,點開看,字字泣血。

白倩倩將自己家裏這些年的遭遇列了出來,其中包括負債和她退學打工,還有白勇這些年的奔波操勞,她在裏面寫了這樣一段話:「我爸每天淩晨到家,只能在硬木板床上休息六小時不到,便要起來準備新一天的食材,忙碌一整天,最多也只能賺二三百,不抵幾天的藥錢。所以他不斷延長自己的擺攤時間,有時困極了會在路邊淺瞇一會。如果我知道會這樣,那天我肯定早點勸他回去休息,一切會不會就不是這樣……」

將整篇文稿看完,視頻也自動播到結尾,畫面上是兩人現在正在住的集裝箱房間,之前秦然前期收集資料的時候去過,同那時一樣簡陋。

白倩倩就這樣將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傷疤,新的舊的,深的淺的,都撕開,赤裸裸地展現在大眾面前,帶著令人忽視不掉的血色。

喉頭哽了又哽,秦然點開評論區,一溜煙的評論都是看哭了,流淚之餘,看她如此境遇,紛紛替她惋惜,安慰她,幫她聲討。

退出白倩倩的賬號,點進電視臺官號新發出的那條視頻下,原本因為案情通報和卓起背後引導而逐漸有著持平跡象的輿論此時此刻重新偏頗,比之前更盛。

事故本身的重量經過流量和輿論的包裹發酵,加之幾方下場的風向引導,和現在白倩倩發出的視頻,早就層層加碼,將這件事壓向了一個區別於事件本身的層級。

現在討論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更多的是對陳司言和卓起的圍剿,評論區各種辱罵言論層出不窮,劉曦月在旁邊看得眉心直跳,打電話給管理賬號的人,讓他們註意管控,太過分的直接刪除,以免牽連到官號。

聽著周圍視頻播聲音還有同事的討論,秦然在旁靜靜關掉手機,重新靠回椅背閉目。

胃中的灼燒感更加強烈,她臉色有些蒼白,幾根碎發隨著呼吸掃過面前,她額頭輕抵上側面的窗戶玻璃,眉目間滿是無力倦怠。

……

到了穹馳總部,因為早就聯系好,前臺候著人將他們一行人引到一間會議室,宣傳部那邊的人早就等在位置上,看見他們進來,簡單寒暄兩句,剛剛在車上與劉曦月聯絡的人同她繼續溝通細節。

陸淇在旁邊拿出電腦跟著潤色修改,其餘人也沒閑著,交頭接耳討論剛剛白倩倩發的視頻,猜測著之後的輿論風向。

現今事故發生到這個程度,其實不大適合穹馳進場布局,除開防止被說吃人血饅頭引起消費者逆反心理外,還不知道之後會怎麽發展,還要看卓起那邊之後會是什麽動作。

這樣猜測著,宣傳部的人心知肚明今天的會大概不會太輕松。

正想著,時間也差不多,看見沈縛先的助理來提醒,屋內眾人紛紛找位置坐下,歇了聲。

秦然一直沒參與討論,選座位的時候也選了個偏角落的位置。

她只是跟來旁聽,另外,胃痛更加明顯,幾乎到了快要直不起腰的程度,胃裏像有千萬根針紮,她強忍著神色如常,微微垂著頸,將註意力集中在面前桌面一點。

只不過面色更加蒼白,耳朵像是塞了團打濕的棉花,外面的一切聲音都濾了一層再進來,飄飄忽忽,連帶著視線都有點渙散。

直到身邊的人招呼聲不斷,秦然才恍然,視線半擡,看見自她面前的桌子對向掠過的半邊西服外套衣角。

面料一看就昂貴,剪裁考究,視線再順著追去,她看見一道身影走向長桌中間留出的空位,身型挺拔,轉身落座時,沒什麽表情卻顯出幾分溫雅的面容有些眼熟,尤其鼻唇形狀,很像沈珩初。

腦中首先掠過這個想法,秦然的視線多定了一瞬,接著聽見身邊人紛紛招呼著一聲沈總好,才從記憶中搜羅出一個名字同這個人對上——沈縛先。

在她視線停頓的這一秒,沈縛先似乎也有所感,目光瞥來,輕輕掃過她,很快就移開。

他看向身側空著的一把椅子,問旁邊的助理:“沈總工呢?”

“說是快到……”

助理看了眼手機,開口答道,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推開,沈珩初跟在前臺領路的人身後走進。

“不好意思,路上耽擱幾分鐘。”

他說著抱歉的話,語氣卻聽不出任何起伏,冷淡依舊。

沈縛先目光定在他身上,看著他走到位置上落座,才移開視線,沖著宣傳部的人說道:“開始吧。”

宣傳部和劉曦月對接的人使了個眼色,劉曦月會意,抱著早就連好投屏的電腦走到長桌的另端匯報處。

沈珩初的視線隨著她,無意間掃過某處,停頓一瞬,目光從ppt上移回,直直落在角落坐著的那道纖瘦的身影上。

她脊背有些內佝僂地坐在那裏,手肘半撐在桌面,正微微擡著脖頸看投出資料的白屏。從沈珩初這個視角看去,只能見她半側的臉,但不容忽視她輕蹙的眉,和發白到有些透明的面色。

視線停在她攏著的眉心,沈珩初眉梢也微微擡了一下,旋即,他斂回目光,裹了手套皮料的手指在桌邊無意識摩挲著另手的袖扣邊緣,若有所思。

在感覺到視線移開的下一秒,秦然幾不可察地舒了氣,幾乎是下意識地,她目光移動,卻在即將落在沈珩初的方向之時後知後覺,有意識地收回。

向後靠了靠椅背,她竭力忽視掉方才被註視下的僵硬感覺,將註意力都放在正在說話的劉曦月身上。

穹馳請他們過來開會,目的自然是商討如何在這次事故中安然無恙地分到一杯羹。

因此輿論的影響至關重要,劉曦月做的情況匯總的報告是建立在事故通報未發出前的輿論基礎上,結果今天上午通報發出後評論風向有所轉變,所以方才她在車上及時修改,但沒想到短短一會的功夫,白倩倩的視頻發出,現今正在發酵,處在風口浪尖上。

現在不是個入場的好時機。

劉曦月清楚這個理,簡要介紹了一下事故,還有陳司言和白勇兩方的背景情況,說完之後,謹慎地在結尾補充了一句:“我個人覺得,還是要等卓起那邊給出了回應之後我們再做報道。”

話落,她看向沈縛先的方向,等著他的回答。

秦然垂眼,知道視線會經過的人,沒有跟著看去。

她盯著眼前桌面,因此也自然忽略掉了沈縛先若有似無瞥來的一道清淺目光,只聽他停頓一瞬,沒有接劉曦月的話,而是將會議繼續往下推:“看下你們的方案。”

聞言,劉曦月看了一眼陸淇示意。沈縛先視線移過去,緊跟著,陸淇帶著電腦起身:“沈總好,這次的方案是交由我來做。”

說著,他走到劉曦月的位置上將她換下,連上投影打開文檔。

陸淇的方案是這兩天趕出來的,但不算粗糙,他大學階段成績就不錯,畢業到現在在電視臺待了那麽久,自然得心應手,打眼看上去,策劃的文稿和PPT都很精美,內容量也不少。

但秦然發現,雖然是為了借機宣傳穹馳的智駕系統,但是陸淇可能考慮到熱度和討論性,還是如法炮制,和寫那篇新聞稿一般,從對比切入,拉出了各種人工駕駛和智駕的優劣區別,期間還引用了一些案例和材料,顯而易見是花了不少心思,下了一番功夫的。

秦然坐在一邊默不作聲,聽到半途,胃中針刺火燒般的抽痛感強烈到無法忽視。

微微蹙了蹙眉,她輕按著自己的胃部緩解。

冷汗漸漸浮起在掌心,秦然難免有些分神,她垂眼看自己面前的桌面,註意力被消解。待到幾個呼吸過後,稍微有些好轉,秦然重新擡眼,不可避免地,撞上一束沒有多少掩飾的,直直向她看來的視線。

對上沈珩初眼中的若有似無的探究,秦然目光稍頓,不過也就是那一瞬間,之後,她盡力讓自己面色維持正常,聽見陸淇的結束語,她緩緩將視線移回投影屏。

方案匯報完,宣傳部那邊的人做了點補充,一群人還就白倩倩的行動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幾句,最後將決策權轉到沈縛先手裏:“沈總,您覺得呢?”

期間秦然一直沒參與討論,胃疼到沒這個心思,不過為了不讓自己的異狀被察覺,她也跟著轉眼看去,見沈縛先端坐在椅子上,手成塔狀面前交疊,指尖慢吞吞地點著另手指節,眸色沈沈,視線從提問的人身上轉去還停在匯報PPT界面的幕布,然後,又轉回人群,落點在一處。

與他對上目光,秦然一怔。

旋即,沈縛先斂目,沒做答覆。他側臉看向一邊的沈珩初:“沈總工覺得怎麽樣?”

將問題拋給沈珩初。

話落,會議室的目光都循著他的話落在沈珩初身上,陸淇端著沈穩面色,但神色卻可見隱隱緊張期冀。

秦然隨著一起看去,見他閑閑抱臂靠在椅背,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迎著眾人視線,他神色不變,輕瞥一眼陸淇身後的幕布,語氣如神情般平靜:“一般,再等等吧。”

冷冷撂下這句,他不再多言。

話語雖淡然但態度清晰,剩下人都讀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接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連陸淇臉色都差點掛不住。

沈默片刻,還是沈縛先打破僵局,他溫和的笑一絲一絲掛起,聲音不疾不徐:“那就再等等,看卓起和那個受害者家的下一步行動。”

說完,他站起身,旁邊助理適時上來為他收拾著面前桌面報告,沈縛先理了理微微有些折皺的衣角,環視一圈,宣布散會:“今天的會就先到這,沒有什麽問題就先請回吧。”

他帶著助理離開。

視線從他背影上斂回,沈珩初垂眼,擡手輕推了一下袖口,視線落在如玉骨節上扣著機械表上,看著上面的時間,他直起身,也跟著走出會議室。

兩人一走,會議室重新活絡起來,不少人七嘴八舌討論著下步方案,畢竟現在事件流量說不定就在高峰期,這個時候沒有什麽動作,不大像是穹馳一貫的作風。

宣傳部的人猜測或許是和卓起那邊有了什麽合作,畢竟沈縛先剛剛說了看卓起下一步動作。

但既然有合作,肯定會通知他們,也不會讓他們白白等著,所以還是傾向於或許穹馳這邊預測到了卓起會有所行動,所以靜觀其變。

不過目前案件通報出來,輿論基本定型,要是再從事故本身找起,卓起也恐再難有什麽扭轉評論風向的有效行動。

所以沈縛先的這個行為也讓他們一時間猜不透。

不過既然老板都發話了,照做就是,討論完,該幹什麽幹什麽,紛紛收拾著東西離開。

劉曦月也跟著聊了兩句,清楚不是他們電視臺這邊給出的方案有問題後稍微放下了心。

看著抿唇不語的陸淇,她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出聲寬慰幾句——畢竟緊趕慢趕熬了大夜,甚至會匯報前還在精細雕琢的方案被否了,是個人心裏都難免有些不爽。

清楚他的情緒,劉曦月將語氣都放軟了許多,讓他不要懷疑自己的能力,沒通過和他做出的方案本身關系不大。

啪地一聲合上電腦,陸淇長籲一口氣,冷冷朝秦然的方向瞥了一眼,聲音刻意揚了許多:“對,和關系戶的關系大。”

聞言,劉曦月一楞,旁人聽見他這番話,也看過來。

順著陸淇的目光看去,幾人將視線放在秦然身上。

看著站在一邊安安靜靜收拾著資料和電腦的秦然,劉曦月擰了擰眉,將視線重新放回陸淇身上,不清楚他這話的含義,剛想開口詢問,陸淇也收回了目光,抿著唇一言不發。

劉曦月不好再問。

陸淇沒再多言,插曲便很快過去,收拾完確認沒有什麽遺漏,電視臺的人預備著跟車回去繼續工作,日常的節目要繼續做,白倩倩相關的後續也要繼續跟進,最近忙得團團轉,加班是常態。

秦然胃痛雖然有所疏解,但還是不大舒服,因為還要忙畢業論文的關系劉曦月也沒有給她派太多工作,所以強撐著跟大家一起下到一樓,打了聲招呼不跟車一起回去了。

看出她臉色不大好,劉曦月爽快點頭,領著人去停車場前還叮囑她一聲:“回去好好休息,看你也挺累,這兩天辛苦你了。”

“應該的。”

秦然勉強勾出一抹溫和的笑。

劉曦月帶著人風風火火離開,秦然走出寫字樓,正好看見電視臺的車在她面前開走,看見車尾遠去,她拿出手機,預備叫車,地址才輸入進一個字,一輛車緩停在她身邊。

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秦然擡眼,掃了一眼車身,接著斂目,盯著屏幕按著鍵盤,指尖有點抖。

接著,靠她這側的車窗半降,有人叫她:“秦然。”

聲音很熟悉,她動作頓住,手機停在叫車界面,循聲看去。

車窗內側,沈珩初靠坐在駕駛座,側臉看來,沈靜的視線停在她雙目:“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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