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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位置 “你的靠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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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位置 “你的靠山來了。”

大概是太久沒有休息, 秦然心中即使再擔心,身體也還是撐不住,她困到極點, 在周澤旭離開後睡了一會。

醒來的時候是下午, 窗簾沒有遮蓋住的陽光正盛,打開手機看一眼時間的功夫,各種消息彈出,微信未讀到了九十九加。

秦然看了眼現在的時間, 下午一點。

她點進消息通知,最上面就是工作群的@消息,通知他們今天下午三點來電視臺開個會,不用想就知道是關於車禍這條新聞的。

困意消散大半, 秦然起了床,邊收拾著邊看剩下的未讀,有的是同學, 還有黎青何爰幾個同事,都在說那條視頻如今的火熱程度,紛紛恭喜她出鏡播報到了百萬讚, 其中討論最熱烈的就是她和舍友的宿舍小群,徐琳轉了視頻到群裏, 底下其他的舍友恭喜她出鏡,接著就討論起了這起車禍, 可憐白勇罵了兩句陳司言, 同評論區風向一樣。

順手點進視頻鏈接跳轉,秦然又看了眼讚數和評論區,讚數又漲了十幾萬,評論區的討論也越來越激烈。

匆匆翻了幾頁, 了解到大致情況,她退出視頻軟件洗了個臉,腦袋清醒很多後,秦然重新拿起手機,從上往下逐個回了消息,先是群聊,之後是私聊,一溜煙的恭喜裏面,周莉雲私信問她:「這條新聞不是你寫的對吧。」

她說:「不像是你能寫出的新聞,但是現在這條視頻熱度太大了,評論有點偏移,我怕再發酵起來影響到你。」

秦然指尖打字的動作頓了頓,斟酌著回她:「不是我寫的,我也考慮到了,不過現在暫時也做不了什麽,走一步看一步吧。」

發完,她又補了一條:「謝謝你。」

現今情況確實是波及不到她,但是周莉雲的擔心不無道理,之後秦然無法預料,可就以目前的罵聲和陳司言被人肉的情況來看,確實是不容樂觀。

只能希望陳司言家裏可以出點力壓一下熱度。可是以現在視頻的流量來看,大概有人在後面鋪流。

但這些都不是她能左右的,所以只能靜觀其變。

清楚自己做不了什麽,她不再多言,未讀列表再往下劃,秦然翻到最後一條,眸光微斂。

她視線停在那個眼熟的頭像和名為沈珩初的備註上,思考片刻,還是點進去。

沈珩初在上午給她發來三條消息。

「穹馳和卓起的對家在鋪流,這件事熱度還會更大。」

「評論區我找人控制了,盡量不會影響到你,但只是暫時,畢竟是你出鏡。」

「多保重,不要看評論,後續我會找人關註。」

看見這些文字,秦然心中稍微有了點底。

現今情況如她所料,穹馳沒有放棄一切給自己鋪熱度營銷的機會,再加上卓起對家的推波助瀾,這樣一看,評論區的風向、還有現在陳司言的資料曝光得那麽快,確實是不足為異。

就是不知道後面卓起會做出什麽行動……秦然預測著如果是她著手處理會想出的解決方案 ,有了點不太好的預感,看沈珩初發出的第二句,顯然,也和她想到了一起。

忍住讓自己不去往最壞的方面去預測,但是理智告訴她,確實有很大概率。

秦然心亂如麻,深呼吸幾下,索性關掉手機沒有回,她換好衣服出了門,暫時將這件事拋在腦後,不去貸款焦慮。

因為起的時候有點晚,到電視臺的時候離會議開始也沒幾分鐘,大部分人都已經到了,黎青給她留了個身邊的座位,秦然坐過去時她掛著黑眼圈沖她招呼一聲,緊接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沒休息好嗎?”

秦然看見,順著問了一句。

黎青點點頭,神色懨懨:“對啊,就睡了四五個小時吧。”

忙完發完報道她就回家去補覺,離現在也沒多久,一晚上連軸轉,再加上沒睡多少會,確實累得不輕。

秦然也同樣精神不到哪去,有些心不在焉地接了兩句話,左右看了看,同樣作息時間的陸淇坐在一邊,精神頭卻不錯,臉上寫滿春風得意,見她視線轉來,還難得地同她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迎著他的目光,秦然沒說話,默默移開視線。

沒過多久,會議室門被推開,劉曦月帶著電腦走進來,會議正式開始。

和秦然預料的一樣,整個會確實是圍繞著那條車禍視頻,劉曦月先同他們覆盤分析了一下數據,再討論現在輿論趨勢,規劃下一步動作。

現在這起車禍已經上升成為同城熱點第一,且熱度還在不斷攀升,各方各界都很關註,包括他們節目的讚助商穹馳——劉曦月告訴他們穹馳那邊的宣傳部上午就和他們對接,說要明天開個會協商一下之後的報道內容。

“陸淇,”話落,她扭頭看向陸淇的方向,“今天想個提綱,明天就由你來和穹馳那邊的人溝通。”

“好嘞曦月姐。”

陸淇點點頭爽快應下,末了,還瞥了一眼秦然的方向,秦然感受到他的目光,不去看他。

剩下就是關註一下交警那邊,等案情結果出來。

淩晨時分的車禍,雖說沒人目睹,但是路口攝像頭和陳司言車上的行車記錄儀大概也能拍到個事件的始末,警局那邊在給陳司言送去醫院時就已經順便給他做了血檢,估計最快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就能有個結果。

劉曦月調了兩個人關註警局那邊,務必拿到第一手消息。

至於陳司言這方,聽說現在各路媒體都在醫院那邊蹲著,看能不能做個采訪,他們電視臺的人也在,上午沒蹲到,劉曦月又調了人過去下午換班。

聽她這樣安排,秦然感覺應該比較懸,畢竟陳司言肯定不會露面,再加上那些保鏢,大抵是見不到他人的。

劉曦月自然也想到了這點,就叫過去兩個人輪換著,能拍到是好事,拍不到的話他們這邊又有警局資料又要配合穹馳做節目,也不至於什麽報道都發不出來。

大致安排完工作,劉曦月的發言也結束,問他們有什麽更好的想法,針對這次的車禍新聞後續報道集思廣益一下。

畢竟這是他們電視臺發出的報道,現在熱度不低,為了博取流量,輿情設置包括後續的跟蹤報道肯定要同時跟上。

大家頭腦風暴一下,說不定會有什麽比較好的點子,這也是劉曦月帶團隊慣用的手段。不少人都對此發了言,七嘴八舌提出想法。

劉曦月一一記下,等回頭整理,采取比較好的行得通的點子。

大部分人的方向都是後續關註當事人兩方,爭取采訪機會做專題報道。

陳司言那邊應該行不通,有人提出去問一下那個攤主家裏,不過人家剛去世,估計也分不出心思來接受采訪。

聞言,劉曦月向秦然這邊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點點頭。

對上她的視線,秦然看出她眼中的欲言又止。

不過她沒說什麽,很快正回目光,接著會議。

大家基本都說完,劉曦月最後瀏覽了一下屏幕上記下的思路,目光環視一圈,問他們:“行了,那就先這樣,還有有想法的嗎,沒有人發言我們就散會了。”

“曦月姐,”在大家起身之前,秦然出了聲,“我有點建議。”

她說:“我們視頻引導的輿論風向是不是不太對,有點……偏激。”

面對眾人的視線,秦然斟酌著,把原本堵在嘴邊的詞換了個更加委婉點的說法。

“現在評論一溜煙都是攻擊陳司言那邊,還有人進行人肉,反而這件事本身沒受到太多關註,之後接著放任的話,評論區可能會失控,我們要不要改改新聞稿,或者後續的報道中多……”

說著說著,陳曦月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奇怪,到最後,還沒等她說完,劉曦月擡手,剛要說話時,陸淇在旁邊接話,率先打斷秦然:“我覺得挺好的啊,沒什麽偏激引導的,這只是正常的輿論風向,暫時不用我們去引導。”

話落,他皮笑肉不笑地看過來,對上秦然的視線:“更何況,這個叫什麽陳司言的本來不就做錯了嗎,撞死了一個人唉,你還替他說話。”

秦然聞言,微微擰了擰眉。

她剛要接著往下,劉曦月開口,截斷了會議:“就先這樣吧,輿情什麽的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之後再議,現在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好,散會吧。”

她說完,大家紛紛起身,道了聲辛苦了往會議室外走。

陸淇也在此列,他出門時,又往秦然這邊看了一眼,挑挑眉,沒管她什麽神情,便轉身揚長而去。

斂回目光,秦然合上電腦,收了筆本也準備起身,還沒站起來,劉曦月走過來,叫住她:“秦然,你留一下。”

秦然有點不明所以地坐回座位,旁邊的黎青見狀,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極有眼力見地收拾了東西起身,最後一個出了會議室,還順便把門給她們帶上。

目光從合上的門縫上移開,再重新繞回劉曦月身上,秦然對上她的視線,頓了頓,問她:“曦月姐,怎麽了?”

話音落下,她想起方才在會上時她看過來的那一眼,有了點猜測。

果然,劉曦月看了一眼她放在旁邊的電腦,問她:“這次車禍死的這個攤主白勇,是不是你之前說要做專訪的那個?”

之前秦然一次次帶著方案找她,劉曦月對這個人名和照片都有點印象,淩晨回電視臺剪片子的時候,她拿著從警察那邊得到的兩方大致情況,在腦海中自動對上號來。

“對。”秦然有些悵然若失地點點頭。

得到她這個答覆,劉曦月低低嘆了聲氣,問她:“沒記錯的話,約的時間是明天?”

“……”不清楚她這話的目的,秦然看她一瞬,才緩緩應聲:“對,是明天,原本計劃著先跟拍白勇和白倩倩的日常,不過現在……”

她的語句產生一個頓點,兩人都沈默著閉口不談。

但秦然腦海中還是浮現出白勇那張被撞碎了的臉,她抿了抿唇,竭力擺脫掉回憶:“我想辦法改改采訪大綱……”

“不用了,你和那邊說一聲,采訪先放放,估計那邊目前料理後事,也拿不出時間來進行專訪,”劉曦月頓了頓,告訴她,“另外,穹馳那邊的想法是多推流在陳司言這邊的駕駛事故上,這個是最主要的,流量和關註就那麽多,先集中在這個方面,所以白勇家那邊,可以再往後推,別影響到穹馳的推流節奏,另外,你說的評論區的輿論,你以為沒有穹馳的手筆嗎?”

劉曦月說完這些,看著秦然有些怔然的雙眼,語氣有點沈:“現在不是在學校,新聞環境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好。”

話點到於此,她清楚秦然會明白的,便沒有再多說。

最後拍拍她的肩,劉曦月轉身回了方才自己的位置,拿起桌面上的電腦,提醒她:“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下,忙學校的畢業論文吧。”

說完,看見秦然點頭,劉曦月抱著電腦準備離開,還沒拉開門,秦然在她身後問她:“明天和穹馳的會我能去嗎。”

劉曦月沒回頭,告訴她:“這項目交給了陸淇,穹馳那邊讓他來做。”

“我知道,”秦然聲音波瀾不驚,“我就是想去漲漲經驗。”

這真是她所想,秦然清楚會上陸淇看來的眼神中帶著得意,一次兩次狀似挑釁,她明白陸淇露出這種目光的緣由,不過她沒什麽情緒,畢竟有了沈珩初給她發來的消息中透了的一點底,她大概摸清了穹馳之後的做法和可能會采取的手段,會讓寫出新聞稿的陸淇來做也是情理之中。

感覺到新聞中不合適的輿情引導是一方面,擔心引火燒身也是一方面,不過現在一個可以當作案例的新聞就擺在眼前,該學習該觀摩還是要去的,不管能不能學到什麽,看看那邊的要求和處理手段,也是當作一份工作積累。

劉曦月沒有拒絕,應下了。

她出了會議室,秦然看著她背影消失,重新坐回位置,仰著腦袋向後一癱,她轉著轉椅,睜大著眼看頭頂晃晃悠悠的天花板,努力放空自己。

但是轉著轉著,眼前白花花的吊頂又變成醫院的白墻,白布,白的臉。

她沒法不在意,沒法沒有情緒,沒法抽離痛苦。

雙腿晃著椅子的動作停下,秦然眨眨眼,忽然發現,她有些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她在這件事當中,該站在什麽樣的新聞立場呢,資本,受害者,旁觀者?亦或者都有,或者都不在?她與這件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現在還是一個站在遠處的記者,之後說不定就要變成近處的推手,再然後,或許她就置身事內了。

位置一直在變換,她沒法找到一個堅定的支點,不說能操縱這件事,她現在好像連讓自己擺脫被操縱的能力好像都沒有。

所以她到底是在做著什麽樣的新聞?這是她想要的嗎?

秦然帶著電腦回了工位,即使劉曦月說暫時先將專題報道的事情放一下,她還是打開了文檔。

看著上面收集的資料和擬好的采訪提綱以及大致的新聞詞,秦然恍惚想起白倩倩那雙通紅的眼,還有白勇在幽冷路燈下佝僂的身型。

刻意去強調一方的弱勢以及各種差異上的矛盾不是她想寫的,但任由著重點偏移,將本該呈現出來的事件掩埋,也不是她想要的。

起碼流量不應該完全是博利的工具。

-

回到家,周澤旭早就將周舒華的叮囑拋在腦後。

橫豎不就是一起車禍,過幾天就會被別的事件掩埋,然後慢慢淡出大眾視線,世上每天發生那麽多事,生死交替,這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之一,如果不是那條新聞火了,說不定現在給點錢也就解決了。

所以保持距離什麽的,未免也太過草木皆兵。

周澤旭沒再繼續在意,晃著車鑰匙,他打開家門,才想起自己出門匆匆,還和秦然鬧了點不愉快。

當時情緒上頭,現在冷靜下來,後知後覺自己的語氣和態度也有點重了。

這樣想著,周澤旭腳步放慢了點,聽見屋內寂靜,猜測秦然應該在臥室補覺,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準備等她睡醒和她好好聊聊。

但當推開臥室門,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周澤旭揚聲喚她,沒得到回應,他拿出手機,一邊在屋內四下轉著一邊給秦然打去電話。

電話通了,但是沒人接。

自動掛斷後,他擰著眉,靠在門邊給她發消息:「去哪了?」

……

將新的提綱調整完,秦然點了保存,關掉電腦拿上手機的時候看見了周澤旭的未接來電和消息。

她回了個:「在電視臺開會。」

發完,剛要回撥過去,有通電話進來,屏幕上顯示的備註是秦山。

看見這個名字,秦然眸色沈了沈,站起身,她拿著電話出了辦公間,繞到茶水間附近的樓道,才點了接聽。

“餵?怎麽了嗎?”

電話剛接通,秦然背抵著沈重的防火門板,問道。

秦山一般不會直接給她打來電話,怕打擾她工作,都是給她留言,像這樣直接打過來的情況不多見。想起上次通話還是他告訴她媽病危的事情,秦然掌心緊了又緊,等著他宣判。

“沒事,就是媽想你了,想和你聊聊天,”秦山說著,大概是開了免提,他的聲音有點遠,說完,電話那頭緊接著傳來窸窣的動靜,他把電話遞到徐秋霞耳邊,“媽,接通了。”

聞言,秦然稍微松了口氣,背輕貼在門板,她盯著鞋尖,等著那邊開口。

“然然啊。”

“嗯,媽,我在。”

秦然將聲音放得很輕,即使那邊看不見她的表情,她還是盡力扯扯唇角,勾出一抹勉強淺淡的寬慰的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徐秋霞的聲音比之前更加虛弱,每一個字都帶著氣聲:“剛剛小山給我看視頻,什麽車禍的,我看見你了,你沒受傷吧,註意安全啊。”

現今那條視頻熱度高,再加上秦山知道她現在在電視臺工作,所以一直都有關註官號,能刷見也不奇怪。

“沒受傷,媽你不用擔心,我只是出鏡,很安全。”

將語氣放得輕松,秦然寬慰她道。

說完,她問她:“你呢,媽,最近身體還好嗎?有沒有按時吃藥?”

“好多了,一直都在配合治療,你不用擔心我,”徐秋霞在電話那邊笑笑,聲音更輕,“你好好工作,家裏都挺好的,小山在這邊照顧著呢,你就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家裏不用你擔心。”

聽她這麽說,秦然的頸垂得更低,她悶悶應了一聲,說了句知道了。

徐秋霞嘆了聲氣,語氣欣慰:“你當初填志願,說想當記者,我就知道你能成,現在看你在電視上,有模有樣的,我也就放心了,好歹是看見了,在……”

“媽,”秦然打斷她,“別這麽說,你的病肯定能好的。”

“好好好,不說這些。”徐秋霞順著她的話哄道。

秦然極其勉強地勾了勾唇。

深呼吸著擡眼,她看著眼前逐漸變暗的樓道,轉了話題,問她:“最近還讀經嗎,讀到哪了?”

“讀,小山每天都給我翻,最近在讀約伯記。”

徐秋霞和她說:“其實啊,我這個病我也看明白了,你們沒必要費心,這是我的命,是我該承受的。何況現在不算太糟,你看約伯,錢財散盡,家人死光,他自己渾身上下還長滿毒瘡,對比起來,我這病橫豎也只有我一個人受著,你和小山還好好的,就已經是幸運了。”

“然然,”她喚她,“我歲數大了,操勞前半生,就希望你和小山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至於我走到哪,都是我的命,我不求任何,‘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祂給我生命,也可以再收走,活這一遭,我也挺滿足的。”

秦然一時啞言,好半晌,才緩聲開口:“約伯到最後得到的比以往更多,你也會的。”

徐秋霞只淡笑不語。

又半晌,她聲音更虛弱了點,語氣卻堅定,她告訴秦然:“你不用擔心我了,你就忙你自己的,也不用焦慮,你就老是心裏揣著太多事,別想太多,想做什麽大膽去做,我這邊一切都好。”

嗯了一聲,秦然點點頭。

又聊了兩句,徐秋霞的身體很明顯撐不住,繼續休息。

秦山拿著電話出了病房,通話還沒掛斷,他關了免提,貼在耳邊:“媽休息了。”

“行,好好監督她治療吃藥,錢不夠一定和我說,”秦然揉著眉心,叮囑一聲。得到秦山的回覆,掛斷電話前,她想起來什麽,提醒他,“往後這段時間,最好不要讓爸媽看手機,尤其是關於那條車禍的。”

“好,知道了,”秦山先應下,而後停頓一瞬,問她,“怎麽了嗎?”

“沒怎麽,就是可能輿論控制不住,爸媽年紀大了,怕他們被嚇到,你別給他們看就行。”秦然沒解釋過多,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爸媽的手機都是老年機,平時也不關註網絡,秦山不主動告知的話,他們也了解不到。

秦山沒有再多問,說了聲知道了,而後叮囑她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應了下來,秦然道了句你也是,說完,掛斷電話。

走出樓梯間,她看了看時間,到了下班點,也看見周澤旭回她的消息:「什麽時候結束,我去接你。」

她回工位,單手收拾著包,不用了三個字還沒打出來,旁邊忽然有人叫她:“秦然。”

秦然指尖停頓,擡眼看去,陸淇站在她桌前,上下掃了她一通,目光在她手邊合上的電腦上頓了頓,再移回她的雙眼,語氣不善:“我剛剛聽曦月姐說,明天和穹馳開會你也要去對嗎?”

聽他說著,秦然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沈默一瞬,而後順著他方才的視線看了看自己手邊的電腦。陸淇目光追過來,嗤笑一聲:“我說你下午沒工作怎麽不走呢,原來是在寫方案?”

聞言,秦然明白他顯然是誤會了,心中不禁又好氣又好笑的。

將那條沒打完的消息發出,她關掉手機放進包裏,而後擡眼看他:“淇哥,我沒有想搶你工作的意思,我寫的不是關於明天的新聞,再說了,曦月姐不是已經把這個工作給你了嗎,板上釘釘的事情,淇哥在擔心什麽?”

“搶的還少嗎?”

陸淇哼笑一聲,問她。

神色冷了下來,秦然涼著眉目看他:“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陸淇左右看看還沒走的同事,同一人偷瞄過來的視線對上,他轉身,壓低聲音,“之前穹馳研發部的方案,還有前段時間的出鏡,再到現在,搶的還少嗎?”

秦然拎起包快走兩步,跟在他身後,也壓低了聲音,解釋道:“研發部那邊是他們開會討論,出鏡是臺長和曦月姐主動來找我的,我沒有任何想要搶你工作的事情,大家都是公平競爭。”

“公平競爭。”

陸淇將她最後說出的這四個字放在唇齒間玩味重覆,末了,他擡手,按了電梯:“如果有靠山有背景還叫公平競爭的話,那還真是挺公平的。”

電梯門開,秦然跟著他進去。

看數字一點點下行,她又一次同他解釋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沒有靠任何關系,你上次看見的,純屬巧合。”

“巧合?巧合就是我們節目組沒有實習名額,你進來了,我們要和穹馳合作,你靠山和穹馳研發部的總工程師認識,然後穹馳研發部那邊選了你的方案,電視臺這邊給你轉正,多少人爭的出鏡名額也給了你,”陸淇一件件數著,電梯到了一樓,他走出去,聲音更冷了些,語氣愈發怪異,“世界上怎麽那麽多巧合。”

聽他一樁樁數著,饒是秦然問心無愧也一時語塞。

她跟出電梯,兩人往電視臺外面走,四下人影寂寥,陸淇音量恢覆正常,他將自己這次找她的目的說出:“所以,能不能不要和我搶工作了,你有靠山有背景,但我不一樣,我就只是個普通職工,你不指望工作掙錢,我指望,好不容易寫出的新聞,有了熱度,你在會上給我難堪也就算了,現在又來摻合一腳,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你實習的時候我也有盡心盡力教你,我有哪裏得罪了你嗎?”

走到路燈下,燈光拉長秦然腳下的影,再縮短,再拉長。

影子起落間,她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正肅著,告訴他:“有意見的分明是你,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搶你的工作,大家各憑本事,開會的時候我也不是針對你,只是就這個新聞稿說事而已,不關乎這條新聞是誰寫的。”

“再說,這條新聞本身就有問題,”兩人走到電視臺大門口,在分岔路的路邊樹影下停住,秦然轉身,正面對著他,問道,“引導輿論煽動階-級對-立,淇哥你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嗎?”

陸淇也轉過身看她,盯著她的雙眼,他微微擡眉,反問道:“哪裏過分?可憐弱勢群體過分嗎?替弱勢群體發聲也算過分嗎?”

秦然聽他振振有詞,一時沈默。

眸光微斂,她提醒他:“淇哥覺得引導輿論放任網暴就是替弱勢群體發聲嗎?何況現在案件結果還沒公示,又怎麽確鑿辨別哪方是弱勢呢?”

“所以你覺得開豪車是弱勢?”

陸淇語調微微上揚,他看著她,神色在陰影遮蓋下晦暗不明。

擰緊了眉,秦然深知現在和他已經無法溝通,深吸一口氣,她沈了聲:“我沒有這樣說過,也從未這樣覺得。”

“但你話中不就是這個意思嗎,”陸淇語氣更加陰陽怪氣,“你現在傍上了有錢的,和我們不是一個階層,當然不會共情也不會發聲,別維護了。”

“再說一遍,我誰都沒有維護,”秦然清楚聊崩,陸淇現在是鐵了心地覺得她每一步都不正當,也沒必要再同他多費口舌,她最後重申,“我只是覺得,一則新聞起碼應該公正客觀,可以發聲,但不應該挑撥對-立。”

陸淇深深看她一眼。

言盡於此,秦然不打算再聊下去,剛要轉身,不遠處車道驀然響起一道刺耳的鳴笛聲,異常突兀,將兩人的註意力都拉過去。

目光落向,是周澤旭那輛顏色囂張的跑車,不知道何時停在他們身邊。

駕駛座車門打開,周澤旭下了車,視線掃向這邊,表情森冷。

“你的靠山來了。”

陸淇輕笑一聲,輕飄飄撂下這麽一句話,轉身離開。

他沒走兩步,周澤旭也來到秦然身側,他腳步未停,鞋尖指向陸淇離開的背影,剛欲追上,秦然伸出手,扯住他的胳膊,用了點力,將他拽住。

陸淇走遠了,拐過路口,身影消失不見。

“秦然,”一字一頓地叫著她的名字,周澤旭轉身,視線凝著她,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所以你不回我消息是和男同事在一起?還是對你有意思的男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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