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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北溟觀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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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北溟觀鯤

“天道……”小燭夜一楞, 隨即厲色道:“就是你定的法則,讓我鑄不成劍?”

“法則如此,吾又不是針對你。” 天道的聲音依舊平靜, “好比水往低處流, 此乃天地常理。”

“哈……那我娘親呢?”小燭夜像是被點燃的炮仗, 大聲質問天道:“她做錯了什麽?還有阿璃她們又做錯了什麽?!”

“敖雲汐沒有做錯任何事。” 天道說:“她選擇了逆天而行, 為你強行劈開一條前路。此為悖逆法則之舉,所以需要付出身魂俱滅的代價。”

天道在小燭夜面前現出一塊水鏡,一幕幕景象開始浮現在燭夜面前。

看著母親為他祈求西王母的畫面,小燭夜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痛苦地嗚咽。

“燭夜, ” 天道的聲音將他從巨大的悲痛中拉回, “你母親給你取此名,意為執火照亮黑暗者。你的出生,先照亮了她暗淡的生命。如今,她化作你手中的劍為你照亮前路。那你呢?”

水鏡景色變換,雲海之下, 是萬丈紅塵,依稀可見村落城鎮,生靈繁衍。

“你要被仇恨蒙蔽雙眼, 偏離你的道?還是想用這份力量, 去照亮更多身處黑暗, 如你曾經一般無助的生命?”

“燭夜,你想燭誰的夜?”

小燭夜死死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接下來的日子,小燭夜就在天極臺待著。天道並未強迫他做什麽, 小燭夜渾身是刺,一點就炸,每日除了瘋狂修煉,就是對著雲海發呆。

天道不打擾他。

等天道想聊天了會自行開啟話題。

祂給小燭夜展現出星辰流轉、四季更替的景象,“你看,星星也會碰撞湮滅,但又會誕生新星。冬天萬物雕零,但春天總會到來。毀滅與新生,失去與得到,本就是這天地循環的一部分。”

小燭夜冷笑,仍舊瘋狂修煉。

偌大的天極臺,只有他和天道。交流慢慢多了起來,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天道在說,但他的言語中已不再充滿攻擊性。

小燭夜被天道頻繁帶到上界數次,有一天,燭恒的兄長,燭弘來到了天極臺接他回去。

燭弘看著變得沈默疏離的侄兒,心中充滿了憐惜與痛楚。

燭弘將侄子輕輕攬入懷中。

幼龍身體僵硬,尾巴耷拉在地上,燭弘只是一遍遍輕柔地拍著他的背,溫和地講述著自己那個不到百歲就夭折的孩子,講述著失去愛子後他與夫人是如何相互扶持,又將這份未能付出的愛,寄托在了他身上。

“夜兒,大伯知道,你心裏苦,你恨。”燭弘溫厚平和道,“你娘親……她很愛你。她是想讓你帶著她的愛和期盼,好好活下去,活出她未能看到的精彩啊。”

“這幽朔都如果讓你感到痛苦窒息……離開也是一種選擇。” 燭弘輕嘆一聲,“但無論你去到哪裏,記住,大伯這裏永遠有你的位置,大伯永遠支持你。”

小燭夜沒有回應,他將臉埋在了大伯溫暖的衣襟裏,無聲流淚。

回到幽朔都後,小燭夜再次見到了燭恒。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一見到燭恒就攻擊,只是冷冷地看了燭恒一眼,然後回了一趟雲水居。

這裏依舊花木繁盛,卻再也聽不到母親溫柔的低語,見不到紅梅姐姐打理花草的身影,看不到阿璃靈動又獨一無二的靈魂。

小燭夜將母親的衣物、首飾、未做完的針線、用過的茶盞都整理好,一件一件收進了一枚空間戒指中。

他刨出了院子中那棵枯死的梅樹,連同錦璃的血衣、敖雲汐常穿的一套月白色錦袍一起埋在了雲水居後院一處僻靜的花園中。將自己的劍擺在小土丘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最後,他去內務司看望傷勢未愈的溫伯,拉著他枯瘦的手,“溫伯,我要走了。”

“但您放心,我一定會回來。您要保重身體,等我。”

溫伯緊緊抓著他的手,哽咽道:“長公子……老奴曉得,老奴曉得……”

“若不是想著還要服侍您,老奴就隨夫人去了……有您這句話,老奴一定等到您回來那天……”

當晚,小燭夜走出了幽朔都的城門,走入了無邊的黑暗與風雪中。

此去,山遙水闊。

燭恒站在城墻上,目光穿透漫天風雪,落在那個在蒼茫雪原上漸行漸遠的小小背影上。

幼龍最終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那是他的長子,剛滿四百歲沒多久的燭夜。

一股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沖動在他胸腔中翻湧,他想立刻撕裂空間,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抓回來鎖在身邊,用最嚴苛的方式打磨他,直到他屈服,直到他明白什麽是絕對的力量,聽他的安排沒有錯!

“家主,長公子他……”守城門的士兵前來稟報,燭恒擡手讓他不必再說。

指尖掐入掌心傳來刺痛感,良久,燭恒松開手。

“也好。”

燭恒的唇角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就讓他在外面嘗嘗風雪的滋味,體會一下沒有燭氏庇護的艱難。等他吃夠了苦頭,自然會……乖乖回來求我。”

他盯著空蕩蕩的雪原,那份他不願承認的失落,徹底冰封在了心底。

燭夜離家出走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幽朔都。

第二天上午,燭晴聽到紫籮稟報時,正在描眉的手猛地一顫,筆尖在額角突兀地一偏。

她怔怔地坐在鏡前,許久沒有動。

“走了……”燭晴神色空茫。

“也是,對他來說……這裏不是家了。”燭晴看了一眼榻上正在酣睡的幼子燭明軒。

一直以來的障礙突然消失後,燭晴心中沒有預想中的狂喜。

“姨娘,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紫蘿一臉喜色地湊上前,壓低聲音道:“敖夫人死了,現在長公子又自己走了,那麽小的龍崽子,在外面怎麽可能活得下來?家主不攔他,分明就是讓他自生自滅了!”

“眼下,您為家主誕下子嗣最多,地位最高,家主擡您為正妻那是遲早的事!以後這幽朔都的後宅,還不是您說了算?咱們的好日子就要來……”

“閉嘴!”燭晴突然厲聲斥,嚇得紫蘿趕緊跪地。

她呼出一口濁氣,揮了揮手,疲憊道:“下去吧……以後,少議論雲水居的事。”

紫籮不敢再多言,惴惴不安地退下。

燭晴獨自坐在鏡前,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

臉部肌肉僵硬,她根本笑不出來。

她也是母親,她也有孩子。憑心而論,換做是她,她根本不敢跳進那焚盡一切的熔爐。

爭了幾百年,鬥了幾百年,最終那個她瞧不起的病秧子卻給了她內心最沈重的一擊。



錦璃悠悠轉醒。

她支起身,趕緊去探查身上的傷,沒想到自己毫發無損,仿佛那時奄奄一息的狀態只是一場噩夢。

燭恒果然很強,只要他真的動了殺心,她根本招架不住。

環顧四周,自己正身處一條光怪陸離的隧道中,無數流動的光斑飛速在她身旁掠過,光怪陸離。

“你醒了。”古老低沈的聲音響起,正是燭九陰,“吾動用了時間之力修覆你的傷,感覺還好嗎?”

錦璃這才發覺自己坐在燭九陰寬闊的龍背上。

“還好……吧……”

穿梭於時空的洪流之中,悲傷一點點淹沒了她,錦璃自責道:“先祖……我……我是不是失敗了?”

“我沒能改變敖夫人的命運,也沒能保護好小時候的燭夜……”

燭九陰在時空中平穩游動,聞言回道:“那是已經發生的過去。”

“不必自責。無論在哪個時空,敖雲汐都會做出那樣的抉擇,誰都無法改變。

“你的存在,好比一顆投入命運長河的小石子,雖然不能改變命運的流向,卻也激起了一絲漣漪。

“和燭夜共度的那一小段時光,那些溫暖與守護,已刻入他的記憶,成為他心中罕有的美好回憶。”

錦璃在燭九陰背上放聲大哭。

淚水模糊了雙眼,錦璃看著隧道中極速後退的光影,“先祖,燭夜他……後來怎麽樣了?我能再看看小時候的他麽?”

“可以。”燭九陰說:“此處名為‘斷世鱗隙’,是吾開辟的穿梭時空的隧道。在你到達原來的時空前,你可以任意查看這八百年間發生的所有事。”

說罷,一枚明亮的金色光斑緩緩牽引至錦璃眼前。

光斑蕩漾開來,一幕清晰的景象浮現在錦璃眼前——

雪原的盡頭,是一片冰晶浮沈的冰封之海。

凜冽的寒風中,一個披著鬥篷的小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

小燭夜收起了自己的胖尾巴和情緒,懷中揣著自己的那枚燭龍之瞳,溫暖明亮的小球散發出光與熱,驅散著周身的嚴寒。

他來到了北溟的海岸邊。

剛站定,身前的冰面就轟然破開!

無數龐大如山的魚躍出漆黑的海水,它們舒展著遮天蔽日的翼鰭,奮力躍向高空,仿佛要掙脫大海的束縛,躍入天際。

小燭夜看呆了。

錦璃隔著時空的屏障看著這一幕,心中一震。

她想起來了。

她和燭夜約定,先去鐘山祖地獲得先祖賜福,再一同來這北海觀鯤。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以旁觀者的角度陪著幼年的燭夜一起看到了這片海,看到了躍出海面的鯤。

光影中,一位氣度威嚴的男子悄然出現在小燭夜身後。

“小燭夜?你怎麽自己在這兒?” 北海龍王自然認得這位西海義女之子,燭氏的長公子燭夜。

小燭夜從震撼中回過神,恭敬地回身行禮,“燭夜,見過龍王陛下。”

龍王溫聲道:“你可是遇到了難處?我聯系燭家主來接你回家吧。”

小燭夜搖搖頭,“幽朔都不是我家。”

北海龍王一怔,他自然知道敖雲汐已故。燭氏對外一律宣稱家主夫人敖雲汐是身體不濟病逝,但北海離得近,龍王自然是聽到了些不同的消息。

他心中湧起一陣憐惜,在小燭夜身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再提送他回去的話。

“夜兒,那些大魚是北海鯤。”

“你知道它們為何要如此奮力地躍出水面嗎?”龍王的目光投向這片終年冰封的北海。

小燭夜看著那些龐然大物一次次躍起又砸回海中,搖了搖頭。

敖順耐心解釋道:“北海鯤體型巨大,胃口也大,生長極快。若它們的數量只增不減,這偌大的北海,終有一日也將難以容納。”

“而且,它們自身的成長,也迫使它們必須尋求蛻變,化為鵬鳥。” 龍王溫和地看向燭夜,“北海鯤從幼年長至成年,體內會積蓄磅礴浩瀚的力量。這股力量是恩賜,也是枷鎖。若它們安於現狀,待到成年之後,依舊無法化鵬……”

敖順的語氣沈重了幾分:“那麽,它們過於龐大的身軀便會成為無法承受的負擔,在水中游動將變得越來越艱難,最終力竭而亡,溺斃在這片生養它們的北海之中。”

小燭夜目光微動。

龍王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繼續道:“所以它們每一次奮力的跳躍,都是在積蓄力量,在等待六月那陣給它們機會化鵬的海風。”

“過程固然艱難,甚至九死一生,但唯有經歷這番脫胎換骨的蛻變,它們才能掙脫法則的束縛,從只能囿於北海的大魚,化為可扶搖直上九萬裏的鵬鳥,見識到更廣闊的天地。”

“夜兒,你的時空雙靈根像不像北海鯤龐大的身軀?它既是你的力量源泉,也可能成為禁錮你的深淵。”

小燭夜擡頭看向身邊的龍王。

“眼前的困境,都是你‘化鵬’前的磨礪。在等到托舉你的那陣海風之前,你是否願意像這些大魚一樣,永不放棄躍起?”龍王鼓勵地看著他。

冷風呼嘯,巨鯤的咆哮悠遠又野蠻。

小燭夜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長劍。

他朝北海龍王深深一禮,金色的眼眸中雖依舊冰封,卻多了一絲沈澱下來的堅定:“多謝龍王陛下指點。”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

錦璃透過時空的碎片,看著小燭夜獨自在永夜雪原、崇山峻嶺、幽深叢林、荒蕪毒瘴中穿行,足跡踏遍中土與四境。

小燭夜接委托,獵殺兇獸,采集靈植靈礦,搜集各種適合自己的修煉功法,跟別的修士爭奪大小洞天領地,想盡辦法獲取一切資源修煉變強。

他斬下無數兇獸與惡鬼,小小一個幼童,氣質竟冷冽得如寒刃。奔行於世間,專挑那些有惡鬼作祟但凡人無力應對的村落城鎮出手。他的劍快準狠,救人於危難卻從不接受額外的饋贈,只取應得的酬勞。

他用自己賺取的靈石購買能力範圍內最好的衣食、丹藥、法器,他把自己養得很好,因為娘親希望他過得好,他絕對不能虧待了自己。

斬鬼成了他存在的意義,“母親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身份。小燭夜的修為在生死搏殺與歷練中穩步提升,日益精深。那雙金色的眼中的世界黑白分明,卻再也找不到曾經那抹絢麗的靈魂。

只剩下一片沈寂,為達目的可拼盡一切的冷然。

每一年的生辰,小燭夜都會獨自靜坐片刻,細細擦拭保養自己的劍。他就這樣熬過了最後一百年的幼年期,步入了少年時代。

某天,少年燭夜來到了利州劍閣。

“小公子這把劍真是俊逸不凡,是來給劍登記的麽?”劍閣負責登記的修士見少年相貌脫俗,主動上前攀談。

“……”燭夜站在那塊登記的大玉盤前,捧著自己的這把劍沈默良久。

名字?他不可以給母親取名字,也不可以直呼自己的劍為敖雲汐。

這是他無法宣之於口的隱痛。

最後,他轉身離開了。

六百歲這年,燭夜來到了中土一個飽受鬼族侵擾的偏僻村落歇腳。

村長愁容滿面,言說附近來了一個極其厲害兇殘的“大鬼”,每每現身都伴有濃烈的血腥。

村民集體花重金請來一隊修士來解決,可修士們不敵,命喪鬼口,此後再沒有修士願意接取村民的委托。

村長嘆息,“我們出的價入不了他們的眼,那個大鬼又那麽兇殘……”

燭夜聽後,只簡短道:“我試試。”

燭夜在村子裏守了半個月,在一個陰郁的清晨,一股夾雜著濃郁血煞之氣的恐怖鬼氣如同潮水般湧向村莊。

村中牲畜驚惶嘶鳴,隱隱聽見村民害怕的呼喊。

燭夜持劍出現在村口,墨發在陰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眼神變得凝重,看著眼前一大團黑色逐漸匯聚。

果真不是尋常鬼族,是鬼將。

排名第五的鬼將——封號“血池元帥”的渧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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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血池元帥」:家鬼們今天出去狩獵。

成功了改封號叫:獎勵自己吃靈魂

失敗了叫:吃屎都輪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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