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第 115 章 詰難

關燈
第115章 第 115 章 詰難

被燭恒一道命令斬斷前程之後, 燭星不是沒有嘗試過另謀出路。

在燭夜沒有回來之前這段時間裏,他一面拜托自己容顏已衰的母親頻頻去找燭恒求情,一面還頂著家主的孩子的身份, 試圖在幽朔都外尋找可以讓他棲身的地方。

幽朔都外的北境, 除了一望無際的雪原就是漫長的黑夜, 再向南走的中土雖然氣候溫暖, 但駐紮著許多強勢的人類修真門派,燭星能找到的修煉資源都已被人類修士開發占有。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處適合蛟族生存的深潭,卻發現此處已經被一只千年白龜占據,他的修為在白龜面前根本不夠看, 還差點成了白龜的腹中餐。

外面的世界冰冷殘酷, 燭星灰溜溜地回到溫暖光明的幽朔都, 才發現自己早已沒了獨立生存的能力。

燭星轉念一想, 只要燭夜一日不在幽朔都,他就還是家主之子,才不是燭夜的仆從!只要他不說,誰知道家主已經做出了決定?

而燭夜向來不喜回都,剛走沒多久, 總不至於這麽快就回來吧!

燭星戰戰兢兢過了幾個月,燭夜果然沒回來,反倒是聽說燭恒手上的劍傷一直沒好。他剛想借機再去獻殷勤, 卻被幽朔都內務司總管叩開了家門。

以往對他畢恭畢敬的總管帶著手下強行剝去了他的昂貴的衣衫, 大聲呵斥著他的名字, 把他塞進一個隊伍,告訴他從今天開始他要去服侍燭夜!

空間之力如無形的手扼住燭星的咽喉,他漲紅了臉,掙紮著從喉嚨裏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是父……家主……命我……”

他再不能叫燭恒父親了!

燭夜向一旁溫伯詢問,“他是如何混進仆從隊伍的?”

上次不是還在燭恒手底下做事麽?

溫伯如實回稟:“回少主,確實是家主下的令,說燭星公子年歲將至,按族規發配為仆役,特命他前來雲水居聽候少主差遣。並言明需從最低等的仆役做起,做些擦拭靴履,漿洗衣物的雜活等。”

溫伯見燭夜面色不悅,連忙補充道:“今日少主再次回到雲水居,只是帶這些仆從拜見他們的主子,像這種低等的仆從平日是不得踏足主子們的住處的。”

燭夜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濃濃的諷刺。

“燭恒還真是‘疼愛’你啊。”

燭夜悠悠開口:“不舍得你在外面風餐露宿,吃苦受罪,就把你塞到我這裏……是覺得我會念在兄弟情分,會對你手下留情?”

“還是說,他想提醒我別忘了你曾經做過的事?”燭夜的目光釘在燭星臉上。

“少……少主……”燭星掙紮著,臉色由紅轉白,眼中充滿了恐慌。

他比誰都清楚,落到燭夜手裏,絕不可能有好下場!尤其是……他們之間還橫亙著母輩的恩怨。

燭夜微微俯身,聲音平靜得毛骨悚然:“我倒是很好奇,你那向來恃寵而驕母親,得知她寶貝兒子被自己的丈夫發配為仆,日日為我擦靴浣衣,她會作何感想?當年她在我母親面前那般威風,如今可還擺得起來?”

“母親”一詞瞬間擊潰了燭星的心理防線,他最怕的就是牽連到自己那位心高氣傲卻地位尷尬的母親!

燭夜這是要誅心,要將他和他母親最後的尊嚴都踐踏在腳下!

“不!不要動我母親!”

燭星徹底慌了,再也顧不得什麽臉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隔著空間枷鎖拼命做出磕頭的姿態,涕淚橫流地求饒:“兄……不,少主!少主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往都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愚蠢無知冒犯了少主,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您高擡貴手,別遷怒我母親!她已經不年輕了,受不得刺激啊!求您了!”

蛟族遠不如龍族壽命漫長,若是不步入修行,依舊超脫不了壽數限制。

周圍的仆從皆屏息垂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錦璃站在一旁,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並未出聲勸阻。

她不清楚其中恩怨,卻也明白燭夜早已不必再隱忍。羽翼豐滿的燭氏少主已經能夠利用規則來施壓,根本不用動手打罵,只是站在這裏就讓燭星嚇得發抖。

燭夜等了片刻,直到燭星的求饒聲漸漸微弱,才再次開口:“既然燭恒將你分到了雲水居,那便按我的規矩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燭星,目光掃過燭星肖似燭恒的眼睛,“你這雙眼睛生得不好,總讓我想起些不愉快的事。”

“永遠不得再擡頭直視於我,或直視阿璃。若讓我發現你這雙眼中敢露出半點不敬或怨恨,我會讓你永遠失去眼睛。”

那雙眼睛是燭星向來引以為傲的血脈標志。燭恒生了那麽多孩子,他那蛟族的母親常常得意,只有燭星的眼睛最肖其父。

燭夜的聲音更冷了幾分,“每隔七日,你需親自到你母親居所門前,將你這七日所浣衣物,所擦鞋履的名錄數目當眾報給她聽。告訴她,這是她兒子在我這裏當差的‘成就’。我在或不在幽朔都都不準鉆空子,否則……”

他朝溫伯使了個眼色,溫伯立刻會意,“老奴明白。”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抽打在燭星和他母親最在乎的顏面上!燭星的眼中的神氣瞬間潰散,只剩下徹底的恐懼。

相比與一劍殺了他,燭夜更想讓他們母子在漫長的羞辱中煎熬!

“至於你的母親,回去轉告她,若想她兒子為仆從的日子好過一點,就親自去我母親陵前,每日叩首懺悔她當年的所作所為,她的誠意決定你的待遇。”

說罷,燭夜不再看燭星,牽起錦璃的手,轉身語氣恢覆了平淡:“溫伯,好好教教他雲水居的規矩。若有任何反抗或活計懈怠,就地處置,不必稟我。”

他將幼時的欺侮和母親所受的委屈,化為了規則內的痛苦而漫長的懲戒。

溫伯恭敬應下,心中暗嘆自家少主手段精準狠辣。

處置完燭星,燭夜周身冷冽的氣息漸漸緩和。他帶著錦璃走向雲水居內室,“阿璃,我帶你去看看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穿過精致的庭院,錦璃跟著燭夜的腳步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小樓啊。解除門禁,只見屋內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用心。

燭夜指著一些物件,輕聲講述著與母親相關的點滴回憶。

那裏是母親教他識字讀書的小案,那裏是母親為他啟蒙控水天賦的法器……睹物思親,他的語氣平靜,卻深藏的懷念。

最後,他們來到燭夜幼時的臥室。

房間寬敞明亮,布置得溫馨舒適。然而,錦璃的目光落在房間中央時,卻微微一楞——那裏本該放置床榻的位置,如今卻是空的,只留下些許痕跡。

“這裏的床放到哪了?”錦璃有些疑惑地看向燭夜。

燭夜金眸中閃過一絲柔和,“那張床,你在重華殿不是睡得很習慣麽?我便沒有讓溫伯再搬回來。”

“哎?”錦璃瞬間反應過來,想起自己房間中那張散發著溫和靈力,讓她每晚都能安眠的床榻,眼眸微微睜大,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那張靈玉床,難道是……”

“嗯,”燭夜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那是母親在我幼時,特意尋來暖玉髓為我定制的,希望能溫養我的經脈,驅散北境的寒氣。”

他看向錦璃,目光誠摯,“我對吃睡早已無需求,母親若知道這張床能讓你睡得安穩,她定然也是歡喜的。”

錦璃沒想到自己日常所用之物,竟承載著燭夜母親如此深厚的愛意。她握住燭夜的手輕聲道:“謝謝……也謝謝敖夫人。”

門外傳來溫伯恭敬的聲音:“少主,錦璃姑娘,家主傳令來請,午宴已備好,請二位前往輝夜宴廳赴宴。”

“知道了。”燭夜會意,與錦璃攜手來到輝夜宴廳。

廳內燈火通明,布置奢華而莊重。燭恒端坐於主位,神色平淡。兩側已經坐滿了燭氏的核心長老與他們的家眷,以及燭恒的妾室和她們所出的的子女。

燭夜從未正眼看過他們,可他們卻不得不敬這位少主。那些孩子大多未成年,見到燭夜進來,都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氣氛有些局促壓抑。

燭夜面不改色,帶著錦璃徑直走到燭恒右邊最尊貴的位置坐下,姿態從容,理所當然。

沒想到燭恒把燭夜想見或者不想見的都請來赴宴了,錦璃一坐下就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審視。錦璃維持著鎮定的儀態,朝著一道滿懷嫉妒與怨恨的目光直白地回看過去,那蛟族的婦人見她竟註意到了自己,慌忙低下頭去。

待眾人皆已入席,端坐於主位的燭恒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他並未開口,久居上位的威嚴氣息自然流露,原本還有些交談聲響的宴廳很快就鴉雀無聲。

片刻後,燭恒的聲音清晰而莊重地傳遍整個大殿,“今日設宴,一為吾兒燭夜歸家。”

他目光落在燭夜身上,“燭夜乃我燭氏少主,天賦卓絕,功德深厚,日前空間靈根已突破天仙壁壘,實乃我族砥柱。在外歷練履職,揚我燭氏威名,今日歸來當舉族同慶。”

這番話再次肯定了燭夜的地位和成就,緊接著,燭恒的目光轉向燭夜身旁的錦璃,語氣依舊平穩,“二為,歡迎錦璃姑娘初到幽朔都。”

燭恒直接點出錦璃的名字,“錦璃姑娘乃燭夜唯一親傳弟子,相伴日久,情誼深厚。今日燭夜攜其歸來稟明心意,謂之為道侶。”

他稍作停頓又繼續道:“我燭氏雖然歷來重血脈傳承,但亦重真情實意。既已認定,身為家主和父親,我尊重他的選擇。”

燭恒舉起面前的酒杯,“宴會開始。諸位共舉杯,賀少主歸家,良緣初定。”

說罷,他率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宴會開始,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起初氣氛還算平和,幾位長老和燭夜聊了些族中事務和巡山斬鬼的進程。酒過三巡,燭恒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宴廳瞬間安靜下來——

“錦璃小友。”

沒想到燭恒竟然會突然點她,錦璃目光一滯,又聽燭恒繼續道:“錦鯉一族,氣運靈性雖好,然血脈之力終究有限,修行難有突破。你跟隨燭夜修行,未來又有何打算?莫非只想攀上燭夜的庇護,安度餘生麽?”

這話語看似尋常交談,實則綿裏藏針,對在場的來賓暗示錦璃出身低微,能力不足,並質疑她在燭夜身邊的目的和獨立性。把所有賓客的思緒都引到錦璃會成為燭夜的拖累這個念頭上來。

剎那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錦璃身上。一些妾室甚至掩口低笑,準備看好戲。

錦璃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但很快便松開。她迎向燭恒審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不見絲毫慌亂怯懦。

“回燭家主,晚輩承蒙師尊不棄,收為弟子,悉心教導。晚輩深知自身基礎薄弱,故從未敢有一日懈怠。”錦璃語氣平和道,“如今晚輩修為已有兩千四百年。雖不敢與燭氏天之驕子相比,但亦是晚輩修行歷練所得。”

兩千四百年!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先前那些還心懷不屑的燭氏親族紛紛大吃一驚。

她年紀輕輕,如何有了這等修為!

至於未來……”錦璃微微側首,與燭夜對視一眼,看到他眼中無聲的支持,轉回頭繼續說道:“晚輩無意尋求庇護安享太平,欲不斷精進參悟大道,希望有朝一日能憑自身實力立足天地間,與師尊比肩。前路漫漫,晚輩願勤加追趕師尊的腳步,不負己心。”

她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出身和不足,明確表達了志向,既回應了質疑,又彰顯了氣度,滴水不漏。

燭夜在一旁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待錦璃說完,他自然地接話,對燭恒道:“你真是多慮了。阿璃的天賦與心性我最清楚,她的進步遠超尋常所謂的天才。假以時日,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修行之路漫長悠遠,何必急於以血脈論高低?我看重的,是她的純凈堅韌的道心與靈魂。”他舉杯,向燭恒與在場來賓示意,“今日家宴,還是莫談這些瑣事,以免擾了興致。”

他四兩撥千斤,直接將燭恒隱藏的針對壓下,用自身權威為錦璃撐腰。

燭恒看著燭夜維護的姿態,又瞥了一眼從容自若的錦璃,暗紅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波動。但他沒有繼續糾纏,只是輕哼了一聲,舉杯抿了一口酒。

宴席繼續,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微妙。幾位長老紛紛舉杯笑著打圓場:“哎呀,家主也是關心晚輩嘛!來來來,少主,錦璃姑娘,老夫敬你們一杯,祝二位仙途坦蕩!”

“是啊,錦璃姑娘蕙質蘭心,勤勉向上,與少主正是道心相合!”

“願少主與姑娘早日證得大道,逍遙九天!”

吉祥話此起彼伏,宴席上的氣氛暫時被烘托得熱鬧起來。錦璃也隨著燭夜舉杯示意,得體地微笑回應。

但她心中明鏡似的。

燭恒方才那幾句看似平淡的問話,其下藏著的不認可乃至輕視,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一想到燭夜要與這樣的父親周旋,甚至可能因自己而再生齟齬,錦璃心中不禁黯然。

幾位長老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和氣,但他們的註意力都暗暗系於主位那一隅。

觥籌交錯間,燭恒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友志向可嘉。你既師承燭夜,想必也是劍修出身。”

錦璃頷首,“正是。”

燭恒見她認下,心中有了考量,“我燭氏一族,皆修劍斬鬼證道。但天地間適合我族靈根的寶劍難得,故族內自古便設有鑄劍宮,為子弟量身鍛造適合的劍。”

他語氣微頓,“卻不知小友的契約劍,品階如何?源自何處?可莫要因年少識淺,被花哨卻……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迷了眼。”

在場的賓客一品就知,燭恒是在質疑錦璃的劍品質低劣,對於一個劍修而言,這幾乎是對其根本的輕蔑。

“你這話什麽意思?!”燭夜眉頭蹙起,氣氛轉而劍拔弩張。

在他看來,燭恒不只是明裏在貶低錦璃,還在暗諷他被錦璃一時迷住了眼,說她是花哨卻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幾位長老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不好!

又要吵起來了!

“啊!哈哈哈哈……家主,錦璃姑娘是水靈根出身,當今修真界的修士,是以基礎五行靈根為多數。”錦璃聽見燭夜的大伯燭弘笑著插話。

“劍修都會去一次中土的沈劍墟,由靈劍選擇認可的劍主。分天地玄黃四個品階,一般能獲得玄階的寶劍,對標燭氏鑄劍宮的赤輝級寶劍。”

“有了寶劍,修行前途就會平坦許多了!錦璃姑娘年紀輕輕能有如此修為,想必……”燭弘一心想給錦璃找個臺階下,卻不清楚錦璃在沈劍墟的經歷,卻見錦璃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她能說沈劍墟一把劍都沒看上她嗎!

錦璃心中確實糾結。被刁難倒是次要,喵喵劍的來歷太過驚世駭俗,她一直謹記劍靈叮囑,對外只含糊說是河裏撈的。此刻被燭恒當面問及品階,她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小丫頭,看來這燭氏家主瞧不上你與本座啊。”劍靈顯然也感受到了燭恒的輕蔑,不悅地冷哼。

“就讓本座親自來會會他。”

錦璃在心裏應了一聲。下一瞬,一股高傲的意志溫和地主導了她的身體。

錦璃的眼神驟然一變!內在的神韻從之前的溫和靈動,變得霸道淩厲。

她緩緩擡起頭,眼底閃過一抹妖紅色的光,在眾賓客驚愕的目光中,直視著主位上的燭恒道:

“既然對本……晚輩的劍如此感興趣,空談品階未免無趣。不知家主可否與晚輩試劍一番?”

-----------------------

作者有話說:燭夜:六百六十六我費了牛牛牛牛牛牛牛牛牛虎虎之力追到的寶藏女孩被老登說是花哨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真是開了個龍眼,待會你也開開龍眼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