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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抱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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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抱病

燭夜陷入了深思。

帶錦璃去燭氏的祖地意義非凡, 足夠鄭重,也能讓錦璃更了解他的世界。雖然他不想和燭恒打交道,可如果要去獲得先祖賜福, 就必須從現任家主手裏拿到進入祖地的傳送秘鑰。

燭恒嘴上說只是想見見錦璃, 但此一時彼一時, 到時候還不知會他做出什麽舉動。

“嗯, 我會考慮。多謝。”燭夜和元徽結束了傳訊後,回到寢殿的大床邊。

此時的錦璃已經睡得四仰八叉。放松狀態下的小魚睡相狂放不羈,上身的裏衣往上翻卷,露出隨著呼氣起伏的肚臍。燭夜把她的裏衣整理好重新蓋住肚子, 又給她蓋上薄被, 在她身邊躺下, 望著她的睡顏, 心中開始默默規劃。

翌日清晨,錦璃準時醒來,她伸了個懶腰準備照例起床練劍,卻意外發現燭夜並未像從前一樣提前離開。

燭夜已經穿戴整齊,一身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 正靜靜地側臥在她身邊,一雙金眸靜靜註視著她,目光柔和沈靜。

“師尊早上好呀。”錦璃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湊上前在他臉頰上淺淺親了一下。燭夜心中一甜, “早上好, 阿璃。”

錦璃利落地套上外衣起身下床。仙侶居雖奢華舒適,但她已經習慣了龍門山的一草一木和清爽的晨風。燭夜牽起她的手,下一刻,他們已並肩站在了後山那片常去練劍的空地上。

錦璃召出喵喵劍, 陽光下的劍身更顯鋒銳。

昨晚過後,盡管她與燭夜的關系已然不同,但在龍氏供奉殿中握住燃血旗時,心中生出的信念並未因此動搖——她要變強,飛升拿回屬於自己的氣運。終有一日,她不會再一直仰視他。

錦璃雙手握緊劍柄,“師尊,今天練什麽?”

燭夜眼底的繾綣亦被認真所取代,“阿璃,裂海。”

錦璃神色一肅,深吸一口氣,如今已逾兩千年的修為悍然催動!

她周身氣勢陡然攀升,無形的靈力波動使得四周的樹木枝葉都為之簌簌顫動。錦璃凝神於喵喵劍,將靈力付諸於劍上,驟然發動王劍三絕第二式——裂海!

“嘶——嗡!”

劍光閃過,一道細如發絲卻蘊含恐怖撕裂之勢的漆黑裂隙,毫無征兆地劈向燭夜!

這道裂隙不再像最初那樣難以控制,其長短和走向全然隨錦璃的心意調動。所過之處,空間被平滑地一分為二。

半年前她還在苦惱如何以水靈根驅動王劍三絕造成割裂空間之力,如今竟真的做到了!

燭夜眼中浮現出毫不掩飾的讚賞,但面對這劈來一劍,下一秒,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一頭墨發瞬間化為銀白,深邃的金瞳也轉為淺淡近乎透明的琉璃色,燭夜切換到了時間靈根主導的形態。錦璃神色一變,不等她反應,燭夜已一劍斬來!

他的劍招看似平平無奇,但劍勢所及之處,時間流速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錦璃頓覺不妙,隨即提劍上前加快了攻勢。

可她想要加快,揮劍的速度卻被一只無形的手拖慢了數倍,原本流暢的招式變得遲滯沈重,周身靈力運轉也如同陷入泥沼,破綻百出。

這不是橙武剎那砂那樣可以造成絕對時間凍結的法則技能,而是一種局部的強力時間延緩技能。

錦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寬大沈重的劍被燭夜輕巧地挑飛,喵喵劍在空氣中劃出緩慢的軌跡,讓她看得一清二楚。最終“鐺”地一聲摔落在地,連在地上顫動的細節都放慢了數倍!

她完全沒辦法抗衡時間這種飄渺無形的力量,這怎麽打啊!

與此同時,錦璃身上的遲緩效果也瞬間消失。

錦璃上前撿起喵喵劍,見燭夜收劍走來,有些無措地看向他:“師尊……”

燭夜在她身前站定,溫和道:“阿璃,從今天起,我就要動用時間靈根與你對練了。”

“你對空間的掌控有了質的提升,所以接下來可以嘗試對時間進行領悟。我對時間的領悟目前還不及空間深刻,沒有達到天仙境,但對你而言,應當能有所助益。”

燭夜繼續解釋道:“你方才體會的,是時間靈根最基礎的‘遲滯’效果。通過減緩局部時間流速削弱對方,暴露破綻。若是在決鬥中,可以在此基礎上一擊致命。”

“反之,時間亦有‘加速’效果。”燭夜話鋒一轉:“阿璃還記得東域那棵大桃都神木嗎?”

錦璃點點頭。

“凡人靠近神木會加速生命流逝,鴻瑤女神的神念在饗春儀式上現身,能令時光倒流,讓荔蘭在將死之際重返少年之軀。所以我猜測她所掌管的生長權能必然包括對時間的掌控。”燭夜篤定道。

“你既然獲得了神木的饋贈,靈根升華,對時間的體悟應該不會像當初感受空間時那般艱難。”

“逝川如時,流水本身就是時間的隱喻。”燭夜建議道:“就先從最基礎的做起吧。你可以嘗試將水元素的流動與變化特性,融入對時間流逝與速度的感知中。想象你的劍意如同潮汐,既能澎湃洶湧,也能歸於平靜。當你對時間的流速掌控到一定程度,或許便能觸及對於‘裂海’更深層的意境。”

“小丫頭,燭夜說得沒錯。”連一向刁鉆的劍靈也表示了肯定:“裂海一式不止撕裂空間,領悟斬斷時間的連貫性,制造短暫的時隙更為玄妙。不只是用於戰鬥,在其他情況下也有大用。”

錦璃聽罷若有所思。

經歷了這麽多事,到如今她的性子已沈穩許多。自我提升依舊是她的主要課題,錦璃沒有畏難,“師尊,我們再來練!”

要面對一個在修真界幾乎見不到的頂級稀有靈根,還是修為如此強大的燭夜,錦璃的練習難度可想而知。

她一次次揮劍,不僅要對抗燭夜施加的遲滯效果,還要努力去感知,去適應那扭曲的時間流速,試圖找到其中規律,甚至嘗試從自己的水靈根中找到共鳴這片異常的時間場。

錦璃秀眉緊蹙,很快就大汗淋漓。無論她把劍握得有多緊,還是會一次次地被燭夜挑飛出去,根本無法近身燭夜。

她一次次跌倒又爬起,不斷調整著呼吸與靈力的節奏。等到燭夜喊了結束,幾乎脫力,眼神卻異常明亮。

雖然距離真正掌控時間之力還遙不可及,但她已經初步感受到了時間的玄奧,並且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她喜歡這種挑戰的興奮和穩步前進的踏實感。

再次回到重華殿,錦璃胃口依舊很好,也不知道燭氏的大廚為什麽這樣厲害,無論是主食還是飯後小點心無一不對錦璃的口味。

燭夜會坐在她旁邊,給她講一些關於天下四境的風土人情、龍族的古老習俗,以及燭氏內部的一些軼事。

心意相通後,他們的修行生活看似如常,卻已悄然改變。燭夜不再是那個將所有事深埋心底的神秘師尊,他將錦璃視作了可以完全信賴的傾訴對象,開始主動與她分享那些他很少提及的過往。

而錦璃,在享受這份親密關系的同時,變強的決心也愈發堅定。

夏蟬鳴盡,秋日已至。

一日傍晚斬鬼歸來,錦璃和燭夜坐在重華殿的門口吹著涼風。燭夜忽然問她:“阿璃想抽空去北海看看嗎?”

“北海?”錦璃驚訝地看向燭夜。

“是的。”燭夜道,“之前答應過帶你去看海,就要慢慢帶你把山海都看遍。”

“那裏常年冰封,少見陽光,但有不少奇景。比如……北海有一種名為 ‘鯤’ 的大魚,在六月借助海風之勢能化為名為 ‘鵬’ 的鳥,力量劇增,振翅飛向南天。這個季節它們還沒有化鵬,如果去了,興許能看到哦。”

錦璃聽得眼中異彩連連,纏著燭夜不停地追問:“那鯤算是我的遠親嗎?不過它們為什麽會從魚化成鳥啊?變成鳥之後還能再變回去嗎?”

“唔……算是吧。”燭夜忍俊不禁,“不過北海的鯤體型巨大,胃口也很大,一頓要吃掉成千上萬條阿璃這樣的小魚。”

錦璃臉色一變,“怎麽這樣!”

“如果數量始終只增不減,北海是難以容下這麽多鯤的。”

燭夜繼續解釋道:“而且它們自身的條件也不允許。北海鯤從幼年長到成年這段時間,就一直在積累力量,最終嘗試借助升騰的海風化為鵬鳥,完成蛻變。這是北海鯤族群的特性,如果它們不這樣做,成年後化鵬失敗的北海鯤就會因為自身體型負擔過重,游動逐漸困難,很快就會溺亡在北海。”

錦璃啞然。

“北海敖氏與燭氏毗鄰,分管海陸,交往頗深。幼時我曾在北海見到過許多幼年鯤破開冰層,躍出海面。如果阿璃想去,我可以提前聯系,敖氏可以為我們提供最佳的觀鯤點。”燭夜道。

“好呀!”錦璃一口應下,但她隨即遲疑,“師尊,北海離幽朔都那麽近,如果我們去了……是不是也該去你家裏坐坐比較好?”

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及去幽朔都,燭夜問:“你想去嗎?”

他在幽朔都的記憶大多冰冷,母親去世後他便早早離開。後來錦璃曾問他,幽朔都有什麽好玩的,他這個少主竟一時答不上來。

錦璃漸漸從燭夜的話語中察覺到燭夜與父親的關系並不親密,何況前段時間燭夜與燭恒還曾大打出手。她又道:“如果師尊覺得不方便,我們過些日子再去。”

燭夜搖搖頭:“我並無不便。”

他向錦璃提起了燭氏祖地的先祖賜福,“北境鐘山一帶是我們的祖地,我們的先祖神還在那裏守著。燭氏有一項傳統,若是確定了伴侶或是即將訂婚,都會前往一次鐘山祖地,若能獲得先祖神燭九陰的賜福,未來必定會順遂幸福相伴一生。”

燭夜拉起錦璃的手,“說實話,我不太想見燭恒。但若回北境,我想帶阿璃一起去祖地。”

“但通往祖地的秘鑰由歷任家主保管,所以……回幽朔都見燭恒在所難免。”他無奈道。

話音剛落,燭夜就感知到燭龍之瞳傳來了訊息。

一個低沈平和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起:“燭夜,你能不能回幽朔都一趟?”

錦璃心中一驚,這聲音……難道是燭夜的父親燭恒?

太巧了吧?剛提及燭恒,他就來了訊息。

燭夜拿出燭龍之瞳,赤紅色的小圓球正向外擴散著光與熱。

他不冷不熱地回道:“你有什麽事?”

“我……生病了。想見見你。”以往都是子女和仆從們求著他,這次燭恒的聲音竟難得流露出一絲祈求的意味。

“生病?”燭夜冷笑,“您貴為天仙境強者,怎麽會病了呢。想召我回幽朔都,用不著這種蹩腳的理由。”

燭龍之瞳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隨即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似乎有好幾個聲音在急促地交談,還夾雜著無奈的嘆息。

緊接著,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搶著道:“哎呀,少主!少主先別急著掛斷,聽大伯說一句!”

燭夜並沒有避著她,錦璃就在一旁聽著。燭夜曾經向她提起過,這位是燭氏家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看著燭夜長大,一向支持燭夜,沒少幫襯他。

大伯的聲音充滿了焦慮,“家主他上次與你……呃,切磋之後……”

他斟酌了許久,還是用了“切磋”這個溫和的詞,試圖淡化那場父子對決的火藥味,“家主掌心那道空間裂傷,不知為何一直沒有愈合。近日有了惡化的跡象,靈力運轉都滯澀了不少。家主他絕非怪你!真的!大伯不騙你,他就是倔——”

他話音未落,另一個略顯尖細,語速更快的聲音插了進來,這是另一位疼愛燭夜的二伯:“是啊少主,家主這次真不是找借口誆你回來的!”

“我們幾個老家夥都看在眼裏,他那傷確實古怪,連族中醫聖都束手無策。唉……家主嘴上不說,但我們知道他心裏是惦記你的。這次主動開口,是很想跟少主好好說說話,彌補一下以往的……咳!”

二伯趕緊含糊帶過,轉而打起感情牌:“少主,你就回來一趟吧?我們在幽朔都也很想你!”

“對對對!” 又有幾個不同的聲音在一旁七嘴八舌地附和。長輩們笨拙地勸和,他們夾在威嚴的家主和同樣倔強的少主之間操碎了心。

燭夜沈默了片刻,語氣卻不如之前那般冰冷:“我回去,他就能好了?”

對面又是一陣輕微的騷動,似乎在低聲勸說著什麽。片刻後,燭恒的聲音再次傳來,“燭夜……”

“為父並非要你回來侍疾。只是……病了,會想見見最牽掛的孩子。回來陪為父吃頓飯就行。”

錦璃看到燭夜握著燭龍之瞳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垂下眼簾,平淡地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燭夜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傳訊被他切斷,燭龍之瞳恢覆了平靜。

錦璃看著燭夜緊繃的側臉,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他明明有那麽多孩子和姬妾在身邊侍奉。”燭夜兀自說了一句,嘲諷中透著悲涼。

錦璃沒有反駁。燭夜心中的芥蒂並非一日之寒,是漫長歲月裏積累的失望。

就像沒有誰可以勸她放下被付懷仁搶走了氣運這件事一樣,她不會,也沒資格勸燭夜放下或原諒。

“師尊,”錦璃目光堅定地望進他的金眸,“我絕不會勸你忘記,或者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但是我們之前說好了,以後再也不分開了,對不對?”

錦璃微微一笑,“所以,如果你要回幽朔都,這次不許不帶我了。”

燭夜看著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悄然松弛了下來。

她不是在勸他妥協,而是在告訴他,你不必獨自面對。

無論那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場尷尬的飯局,或是一次真正緩和關系的契機,我都會在。

覆雜情緒漸漸沈澱,燭夜點了點頭。

他反手握住錦璃的手,“不過答應你的北海也是要去的。既然要回幽朔都,那我們順便再去一趟祖地。”

“讓先祖見證,為你我賜福。”

他們商量過後,決定先回幽朔都一趟。

第二日,燭夜牽著錦璃的手,頃刻間置身北境。

刺骨的寒風瞬間裹挾而來,錦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極北之地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寂寥,黑漆漆的天上飄撒下細密的雪粒,空氣稀薄而冰冷。這裏的水元素大多以冰雪狀態存在,錦璃對水元素本應親近,但此地的冰雪卻帶著一股壓迫感,她下意識地往燭夜身邊靠了靠。

燭夜察覺到了她的不適,取出燭龍之瞳遞給錦璃。赤紅色的小圓球入手溫熱,熱流瞬間順著錦璃的經脈蔓延全身,迅速驅散了寒意。

燭龍之瞳散發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黑暗,錦璃很快就瞧見了一座宏偉的城池。

由萬載玄冥鐵熔鑄成的巨大都城,上書“幽朔”二字。正是幽朔都!

隨著他們的靠近,錦璃手中的燭龍之瞳仿佛受到了召喚,自動飄向城門。在這昏暗的冰雪世界裏,它如同一顆微縮的太陽,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一道流光從緊閉的大門中湧出,隨著一聲低沈的鳴響,兩扇巨大的城門緩緩開啟。

跨入城門的剎那,一股暖如春風的氣息瞬間將錦璃包裹,驅散了所有殘留的寒意。

她好奇地觀賞著四周的景象,幽朔都內部像一個溫暖的花房,頭頂是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穹頂,腳下是由暖玉礦石鋪就的寬闊道路。在都城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建築,一條巨大的龍影盤繞其上,一雙龍目如同真正的太陽,散發出柔和而持續的光與熱。

城門內早已有長長的兩列燭氏仆從恭敬迎接。見到燭夜歸來,仆從們齊刷刷地躬身行禮,“恭迎少主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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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北域副本開啦

最近有點忙,會盡量保質保量更新的[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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