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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阿璃,我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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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阿璃,我好開心。”……

“可以。”燭夜也沒想到錦璃會突然提起這個, 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喃喃:“不過現在還不睡的話,明天練劍還起得來麽?”

“我這就睡!”

錦璃抱著燭夜的尾巴,燭夜抱著她, 終於安靜下來。他的身體暖得像個大火爐, 裏衣上還有淡淡的熏香, 錦璃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她從那個夢中感受到的悲痛漸漸被安寧壓了下去, 重新陷入了深沈的睡眠。

相比於一時的情緒,長期形成的習慣對錦璃的影響更勝一籌。像從前一樣,她到點就自己醒了過來,不出所料發現燭夜已經先行離開。錦璃利索地翻身下床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換了一身新衣服, 迎著清晨微涼的春風出門練劍了。

路過冰層開化的伊水河, 路過含苞待放的桃林, 錦璃輕車熟路地來到後山,看到燭夜持劍等著她過來。

根據錦璃的經驗,如果燭夜看到她沒有直接提劍劈過來,就是有話要對她講。

“師尊,今天有什麽指教嗎?”錦璃召出喵喵劍, 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接收新的知識。

“有。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向你說明一些事。”

燭夜的神情恢覆了身為師尊的嚴肅:“阿璃,你在問劍大會中得到了天榜第一, 還和你的同伴一起擊殺了排名第六的鬼將慟魘, 無論是實力還是心性都已經蛻變到了新的高度。

“但做我的弟子, 必須要不滿足現狀,在實戰中不斷尋求突破,所以接下來我對你的要求會更高更嚴格。能接受嗎?”

錦璃一字不漏地仔細聽完,堅定地看向師尊:“我能!我願意接受師尊的考驗!”

“很好。”燭夜眼底迅速劃過一絲欣慰, 向後退開幾步:“現在,把你至今為止學到的所有的本事都使出來,可以使用增幅。我來告訴你下階段你將達到什麽程度。”

錦璃心跳加速,握著喵喵劍的手緊了緊,這個時候了她的劍靈依舊在沈睡,在上界將全部修為全部投入王劍三絕的第二式裂海後,就像當初從黃河封印裏剛出來的那樣,靈力耗盡暫時消失形體沈寂。

她盯著燭夜的一舉一動,可這次燭夜卻在等待她先發起攻擊,那雙金色的眼睛依舊沈靜,在他身上根本預判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麽。

是要防守還是用靈力壓制她?

不管了,先全力攻擊燭夜!

“師尊,得罪了!”錦璃大喝一聲,金紅色的靈力充盈大劍,八個增幅自身的技能疊加將她的實力直接推進了千年大關,喵喵劍旋即變大卷著狂風揮砍向燭夜,且在同一時刻,在燭夜周身精準第施放了水元素的禁錮囚牢,涸脈切化作的水線纏上了燭夜的脖頸和四肢重要經脈!

可她的劍在即將觸及燭夜的下一秒,燭夜拔劍了。

壓縮至極的空間力量凝在劍刃上,一劍就切斷了錦璃在他身上設下的所有禁錮,並且勢不可擋地破開了他們之間已經近在咫尺的狹小空間,毫不留情地朝錦璃斬下!

“!”

不是,她怎麽也沒料到燭夜會對她動用空間技能啊!

猝不及防,錦璃只覺自己被從頭到腳裂成了兩半,此刻她好像不在任何空間中,而是被空間拋棄了。

喵喵劍在她手中一下子變得如墜千斤完全失控,錦璃被重劍拖拽著栽倒在地,疼得直吸氣。

“嘶……”

一,劍,完,敗。

“你還得罪不了我。”燭夜輕飄飄地從她身邊走過。

“站起來。”

他的聲音不容反抗,空間仿佛被他捏成了一雙無形的手,將錦璃從地上架起身。

錦璃趕緊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沒有裂成兩半,甚至沒有傷口——唯一的擦傷是她自己從半空摔的。

燭夜持劍在她身前氣定神閑地踱步,“從今天開始,你要習慣我用空間的力量與你對練。”

“昨晚你告訴我,劍靈用你的身體給你演示了王劍三絕的第二式。叫‘裂海’,是嗎?切開時空,極其鋒銳的一招,但你現在的修為還撐不起來。”燭夜擡起一只手,掌中憑空搓出了一個深邃無比的黑色小球,微小的空間在其中不斷塌陷又重構,遞到錦璃眼前。

錦璃盯著這片漆黑裏的空間的變化,又聽燭夜說道:

“凡事都要有準備。所以我想了一晚上,對你下階段的要求就是——從現在起,你就開始在我的劍招裏領悟空間的奧義,我是如何撕裂空間又如何控制著不讓它閉合,等你熟悉之後我說不定還會用時間靈根與你對戰。雖然你是水靈根,目前來看對水元素的掌控也還算不錯,但你的劍要求你跳出靈根限制達到這樣的境界。這是一道難關,也是你必須跨過的門檻,否則你無法有實質性的突破。

“不過你完全不用心急,體悟時空的奧義也是修煉的一部分。實力的增強不僅僅是修為年限的提高,修為的提高也不只有運轉周天這一種方式。你在比賽的時候應該有所察覺:技能增幅,頓悟新技能,實戰,這些也可以讓你的修為產生不同程度提高。所以我認為,未來的某天你領悟了‘裂海’的奧義,並能自然而然地使出這一招,你這一階段的修煉就完成了。”

錦璃擡頭苦惱地看著燭夜,“可是師尊,我對時空的理解一直都很淺薄,這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有突破啊?”

“糾結這個沒有意義。”

燭夜再次退開幾米,“向我揮劍,直到用盡靈力。我與你講再多,都不如你親自體悟到的實用。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來是最快的。”

錦璃這才理解了燭夜口中更高更嚴格的要求,她翻過了一座大山,更高的大山又在她面前拔地而起。

但她不能望而卻步。

她重新握住了喵喵劍,將學過的劍術全部打向燭夜,可每一次都被空間打散撕裂。燭夜已經將空間運用得出神入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一個時辰下來,錦璃靈力耗盡收回劍,雙手撐在地上止不住地喘氣。

渾身的衣服幾乎都被汗浸濕,身體仿佛被撕裂了千百回,可偏偏一點傷都沒有。

燭夜也收起了劍,“今天就到這裏,吃完飯我帶你出門。”

錦璃像被榨幹水分的小魚幹,蔫巴又硬挺著身子跟在燭夜身後回了重華殿,重新換洗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體力透支得厲害,今早的飯她都多吃了幾碗。

燭夜向來都是作陪的那個,神仙不用吃飯也不用睡覺,再加上他對食物品質又挑剔得緊,肯吃點東西嘗嘗味道絕對是對食物的極大認可。

吃完飯後錦璃又從魚幹變成了鮮活的小魚,昨晚他答應帶錦璃去自己的廟看看,所以錦璃特意換了一身正式得體的衣裙,牽著燭夜的手元氣滿滿地出了門。

按照錦璃平日裏觀察的燭夜的花銷和他送自己禮物和靈石的價值,錦璃覺得他的廟肯定是雄偉又華麗,塑像英武,香火鼎盛,來往的信徒絡繹不絕,香花寶燭堆成小山——

她看著眼前赭紅色磚石砌成的一院簡陋的小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現在是一天中的上午,燭夜帶她悄然出現在一處深山中。

巍峨的山嶺如沈默的巨人,環抱著幾片零零落落的小山村。山路是附近獵戶和樵夫踩出的小徑,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深處。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草木腥味,林間時不時傳來幾聲怪異的鳥鳴。

小徑攀上一片崎嶇的石壁,豁然出現一小塊被平整出來的崖坪。坪上,便是燭夜的龍君廟。

這廟宇與她曾經在洛陽、在利州、在長安匆匆一瞥的繁華寶殿相比,實在有些……寒酸。

燭夜卻神色如常,帶錦璃隱了身形走進廟院。

原木用作梁柱,廟頂蓋著厚實的茅草,沒有高聳入雲的飛檐鬥拱,也沒有金碧輝煌的琉璃瓦當,甚至連廟門都只是被摸得包漿了的厚實木板,朱紅的漆色已剝落不少,露出木頭本原的肌理。

錦璃站在廟前小得可憐的空地的一角,看到了許多剛從山下來的村民。她和燭夜的衣著顯然與這座廟和前來祭拜的村民格格不入。村民們穿著粗布麻衣,腳上是草鞋或幹脆赤著被山石磨得粗糙雙足,不少人背著大大的背簍,眼中透著疲憊或是麻木。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投向這座簡樸的龍君廟時,便浮現出一種帶著深切依賴與安寧的虔誠。

錦璃跟在村民後跨過廟前的門檻。

廟堂不大,甚至可以稱得上狹小逼仄,卻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泥土地面被踩踏得平整結實,不見一絲塵埃草屑。供桌是用幾塊硬木拼接而成,卻擦得光亮溫潤。空氣中彌漫著濃郁且廉價的香火氣,可長年累月的香火竟將這小小的空間熏染出一種溫暖的潔凈感。香爐雖粗糙古樸,但裏面滿滿的香灰和密集插著的燃香,提醒著錦璃這裏從不冷清。

錦璃的目光轉向供桌上擺放著的供品,沒有珍饈美饌,沒有金銀玉器。

有的是幾個被精心挑選過的紅艷艷的山野果子,飽滿圓潤,被洗得幹幹凈凈放在同樣幹凈的粗陶碟上;幾捧顆粒飽滿的米糧,小心地用紅布墊著;還有幾塊餅子尚飄著縷縷熱氣,顯然是剛供上的;一小塊帶肥膘的肉被切成方方正正,伴著三指粗的紅蠟燭鄭重地供奉在中央牌位前;旁邊有兩捆開得正盛但不值一文的野花,被修剪得齊整地插在供桌角邊的陶罐裏。

這些供品,對富庶之地的人來說或許不值一提,但錦璃一眼便能看出,對於這些山民來說,每一樣都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寶貴的心意。

廟堂雖小,卻始終人流不斷。剛剛才送走一波挎著空籃離去的老嫗,外面便又響起腳步聲—— 一個晌午打獵回來的漢子,肩上還掛著一只野兔,他先將獵物小心地放在門外,才畢恭畢敬地進來。放下沾著泥土的一兜鳥蛋和裝水的竹筒,他撲通一聲在布墊上跪下,口中念念有詞,聽起來是在祈求保佑家中老母安康。不多時,又有背著小孩的婦人進來續上新的香火,仔細擦拭著供桌上可能並不存在的灰塵……

錦璃攥著手,看著眼前的景象若有所思。

香火煙氣如絲如縷,從未斷絕,在這狹小卻幹凈溫暖的空間裏繚繞升騰,凝結成一片厚重而踏實的信仰氤氳。廟宇正中的神龕裏,燭夜的塑像也同樣簡樸。石胎泥塑,高度與他身量相差無幾,呈持劍站姿,但眉眼與他本身相比實在大有出入。

錦璃私以為,這尊【十方蕩邪昭明燭夜龍君】塑得又老又醜又兇,只有頭上的一對角很還原。

目光從塑像上移開向下,那供桌邊的墻上緊湊地豎著一排刻小石碑,名為《仙君顯聖錄》,石碑上面刻錄著燭夜被村民們偶然看到的時間、地點以及他斬殺的惡鬼數量和形象。

“師尊……”錦璃還是疑惑地轉頭問燭夜,“這是你香火最旺的廟嗎?”

“算是吧。”燭夜微微一笑。

“可是,為什麽是在這裏?”錦璃又問。

燭夜反問她:“阿璃知道哪裏是鬼族最喜歡出沒的地方嗎?”

不等錦璃開口,燭夜接著解釋道:“靈氣充沛的地域存在高階鬼族,而這裏,普通凡人生活的偏遠地區,靈氣不太充裕,卻是一些低階鬼族最喜歡光顧的地方。鬼族打不過靈氣充沛地帶的修士,但沒有靈根不能修行的凡人,他們的靈魂對鬼族來說太好獲取了。被吃掉靈魂的凡人被叫做‘中了邪’,很快就會死掉。

“你去過的那些靈氣充沛且繁華的城市,幾乎都駐紮著實力強盛的修真門派,廟宇自然是修得恢弘大氣,但真正需要庇佑的人卻是寥寥無幾。低階的鬼族很少主動去觸這些修士的黴頭,高階的鬼族自然有劃分了勢力範圍的修真門派對付。所以那裏的人們更多祈求的是財富,名利,學識地位,這些自有別的神仙受香火。

“而我的封號是:十方蕩邪昭明燭夜龍君。我生來就是為了斬滅鬼族,無論是殺高階的鬼族還是低階的鬼族,都在我的職責範圍內。在這世間各處,供奉我的大小廟宇、靈龕或牌位一共一萬八千三百五十二座,其中只有五百三十一座在繁華的城市,所以我主要庇佑的對象是這些沒有靈根的弱小凡人。

“這些廟是凡人自發為我建造的,對我來說是一種空間錨。如果這裏的人默念我的封號,許願我來消滅附近出沒的鬼族,我聽到願望可以立即出現。我的話,保平安和身體健康,免受鬼族侵擾,對凡人來說挺靈驗的。相比財富地位,他們更想平安活過一生。”

燭夜看著供桌上的供品香火,“阿璃,你是不是還覺得,這座廟的供奉根本不值多少靈石?”

錦璃沈默地點點頭。

“其實我能真正接收的,不是奢華的堆積。”

燭夜道:“這座廟是他們集體出錢出力建造。在這裏,一根蠟燭對這些人來說都很珍貴,他們供奉的瓜果糧食,劣質香燭,也是他們辛勞所得所換,是他們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供品,連同他們的信奉一起轉化到我這裏的靈石就會很多。”

“我從那些繁華城市裏接收的供品,雖然比這裏好不少,可對供者來說並不是最寶貴的東西。還有許一些我不能實現的……姻緣子嗣之類的願望,所以轉化給我的靈石就會相對少一些。”燭夜補充道。

錦璃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居然是這樣轉化的嗎!

這份震撼直抵靈魂深處,滌蕩了她過往的許多認知,錦璃看著進廟虔誠祈禱的山民們,一個堅定的念頭,如雨後春筍般頂開了她原本迷茫的心中的頑石。

她忽然想起了天道對南宮逸說的話,苦難與不幸的確不是只予她一人。

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的人在尋求庇護,但很少有誰挺身而出庇護他人。

“師尊,我……”

錦璃在胸前握緊的拳頭,終於下定了決心,直視著燭夜的眼睛道:“天道說我應該找到自己的道,可我一直迷茫,還因為仇恨沒看清自己。”

被付懷仁搶了氣運這個仇,她當然不會原諒。但天道說的對,她不能一直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忽視了她畢生的使命。

找到她的道深耕,在某天得道飛升,才能有足夠的實力境界找付懷仁覆仇,搶回她的氣運。

原先覆仇、奪運、飛升,這三者間模糊的順序在錦璃心中清晰了起來。

或許命運派燭夜來做她的師尊,早就指明了她的道?

燭夜正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我當初硬要拜師尊為師,是想跟師尊學斬鬼。當時師尊說這很難,那現在師尊看我是不是……在這方面還算有些天賦?承蒙師尊愛護教導,現在我也不像剛拜師時什麽都不會了。”

錦璃咬咬牙,“我知道師尊的家族專司斬鬼,但為了斬鬼,在三千年前犧牲了許多同族,到如今和師尊走在相同的道路上的同伴,其實並不多了吧?所以我想和師尊一起走一條道,跟在師尊身邊看師尊戰鬥,也能更好地感受時空的奧義。至少、至少師尊在這條道上並不孤單……可以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可她看到燭夜笑了,從眉眼到嘴角都透著開心。

在燭夜看來,錦璃目前的確有了一定的實力,但自己還要再過段時間慢慢試探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出去斬鬼,這也是修煉的一種。

畢竟要面對醜惡狡猾的鬼族,堅持一天和長久堅持並不是一個概念。

其實她不願意也沒關系,只要她在他身邊,能讓他看到就好了。

他的世界單調無色,就是為斬鬼而生的。但錦璃不一樣,在修真界,她的世界豐富多彩,她能選擇的道有很多。

帶她來這裏並也不是為了讓她抒發觀後感,可她現在主動想要和他走一條道,這條枯燥又兇險的道。

叫他怎麽不歡喜。

錦璃驚呼一聲,在這間並不寬敞的龍君廟裏,她被廟裏供奉的龍君抱了起來,在這些山民看不到也聽不到的地方,燭夜抱著她的腰轉了一圈。

“阿璃,我好開心。”

錦璃被燭夜抱過了頭頂,雙手撐在他肩頭,低頭在他含著笑意的金色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燭夜語氣很認真,“鬼族是殺不完的,我的修行也不會停止,因為現在的我還做不到隨時隨地庇佑所有人,在這條道上也有過很多我沒能做到的遺憾。但我保證,我一定會保護好在我身邊的你。”

“從遇到師尊那天起,師尊就在庇佑我啦。所以我也是師尊的信徒。”錦璃甜甜一笑。“師尊,以後也一直保佑我平安健康吧。”

“就是……”

她看著燭夜還想說什麽,卻被塑像後的一聲大喊打斷了。

“敢偷我們的供品!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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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夜深了,忙碌了一天的燭老師不僅要哄徒弟睡覺還要同時制定徒弟下一階段修煉的教案。

徒弟表示願意跟他修同一個冷門專業。

非常好的徒弟,使燭老師高興得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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