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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龍門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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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龍門山往事

月蘅是在治療一株野菊花妖時獲知鉤吻的存在的。

野菊花妖已經修煉得可以開口說話, 在月蘅淡金色的靈力下舒展著葉片,開始跟月蘅告狀。

“大人吶,我們都承接過您都恩惠, 但您還是得聽我一句勸, 善良可千萬別用在壞東西身上。”野菊花妖哼哼道。

月蘅不解地歪頭:“怎麽會呢?這山中皆是我們的同胞。”

“要說壞東西……在我看來, 只有三界共敵的鬼族才算壞東西, 我當然不會對鬼族仁慈。”月蘅想了想,認真地對野菊花道。

“哎呀、哎呀。”野菊花用她的葉子撓了撓花冠,月蘅給出了一個她無法否認的答案,這讓她的小心思被襯托得十分狹隘, 但她還是氣不過, 向月蘅攤開一片已經壞死過去的葉片。

“可這山裏也有壞東西, 在身邊的可比別的危險多了!您看, 我就是中了鉤吻的毒。她和您可不一樣,您為我們帶來庇護與平安,她所到之處,皆是枯萎的死氣啊!”

月蘅自然知道這種毒草,但他還未在龍門山見過。這是神農氏嘗過的最後一味草藥, 人類稱其“斷腸草”。根據野菊花提供的信息,他來到了龍門山北側一處背光的山谷。

錦璃一下子就認出了這裏。眼前的場景隨月蘅的視角而變換,很快她就看到了一個蜷縮在暗處的瘦小的身影。

月蘅沒想到鉤吻已經化出了人形。眼前這女孩約莫十歲, 周身五米之內寸草不生, 她屈膝環抱著腿縮成一團, 小腿上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傷口正汩汩流血,傷口處開出了一排黃色的小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修出人形後的鉤吻毒性更甚,連散發的香味都帶上了劇毒, 但月蘅的修為遠超過她,仗著優秀的療愈力依舊向她走去。

“你叫什麽名字?”月蘅一貫好脾氣地詢問。

鉤吻擡起頭與他對視,她有一雙漂亮的黃色眸子,眼神卻帶著濃濃的陰冷和防備。她似乎沒想到月蘅會靠近她,意外之下,竟一時失語。

不說話也不會讓月蘅感到不快,他在女孩面前蹲下:“不想說話也沒關系,我來為你治療。”

他為鉤吻治好了腿上的傷,沒有馬上離開,順勢就在她身邊坐下來。鉤吻不自在地向一旁挪了挪。

“我知道你也是想曬曬太陽,才在南面跟別的花草起了沖突,對嗎?”月蘅笑瞇瞇地問她。

鉤吻咬著下唇,半張臉埋在胳膊裏,迅速看了月蘅一眼。半晌小聲開口:“別以為你給我療傷,我就會感激你。”

小白眼狼啊?錦璃皺了皺眉,得虧月蘅脾氣好,要是換成她真的會被氣得夠嗆。

月蘅伸出手,掌中生出一片藤蔓。那淡綠色的葉背蒙著一層銀白色的絨毛,蜜金色的花瓣細長微卷,好似把碎銀與金箔串成的風鈴。

“你看,其實我們的本體很像。剛好我也可以解你的毒,不如以後你就跟著我如何?”

鉤吻轉過身背對著他:“憑什麽?”

“我們草木系妖族化形不易,你的修煉應該很需要曬太陽吧?跟著我的話,大家就不會針對你了,每天都能曬太陽哦。”

月蘅的話很有誘惑力,鉤吻猶豫再三,別別扭扭地答應了月蘅。

“……我叫棲霧。”

從此,月蘅五米之內必有棲霧的身影,剛開始植物們驚慌失措,但很快就發現棲霧的毒似乎得到了抑制。

有月蘅在,棲霧就沒了威脅,植物們也不再講棲霧的壞話。棲霧每天都跟著月蘅轉山療愈,錦璃看著她由起初的遠遠跟著到逐漸靠近,再到後來主動幫月蘅打下手,眼裏的戾氣已消散了不少。

記憶如走馬燈一般將月蘅平淡又充實的修行展現在面前,棲霧的身影一直在他身旁。

作為龍門山第一個自主化形的草木系妖族,棲霧極有有修行天賦,很快她的體型就由矮小的女童長成了少女,身高又如拔節般長成窈窕的成女,月蘅還是從前的模樣,不過現在棲霧和他親昵的走在一起,如果不知道他們的關系,真的會以為他們是一對神仙眷侶。

他們是什麽關系?

錦璃看了一眼一旁的燭夜,在幻境裏,棲霧後來開始叫月蘅師尊。

棲霧跟著月蘅修行,可她看向月蘅的眼神顯然並不算清白,錦璃低下頭來,心神不寧。

突然,一片火光映得錦璃滿身通紅,她驚訝地擡起頭,幻境中的龍門山已燃起了熊熊大火。電光石火間,她想到曾經在伊水河裏聽族中長輩們說起過,數百年前龍門山因為幹旱發生過一起兇猛的山火,幾乎將整個山頭都燒了個幹凈。

大火勢不可擋地蔓延,月蘅把棲霧藏了起來,自己則沖進了大火去救還能救下的小妖,所有草木系妖族在火面前天然被克制,月蘅縱有千年修行,也無法平息這場天災。

可禍不單行,月蘅帶著小妖們剛逃出火海,就遇到了大量前來覓食的鬼族,鬼族們傷不了月蘅,就將狩獵目標瞄準了那些受了傷的小妖的靈魂。

錦璃看著月蘅頂著火元素的壓制,用自己千年的修行展開了一個覆蓋龍門山的巨大護障,將鬼族擋在山外。大火足足燒了半個月,幾乎燒光了山上所有的植物,不幸的是,也燒掉了月蘅的本體。

但他救下了不少已經有了自我意識的植物,月蘅樂觀地想。於是不顧自己的傷勢,將自己剩下的靈力分出去給幸存的小妖鞏固根基。

“沒關系,明年還可以順利發芽的。”月蘅仍在出言安慰驚嚇過度的小妖。

他是那樣虛弱,甚至沒註意到跑出來找他的棲霧迅速靠近,等他聞到熟悉的甜香的時候,他的呼吸變得滯澀,黑色的血從他的七竅流出,他在棲霧驚恐的尖叫中倒在她面前。

他把棲霧藏得很好,沒有受到一點傷害。她的靈力飽滿強盛,曾經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可解的毒,到最後卻輕而易舉地要了他的命。

棲霧殺死了月蘅!

棲霧殺死了月蘅!

棲霧殺死了月蘅!

小妖們四散奔逃,棲霧怔怔地抱著了無生機的月蘅,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錦璃怎麽也想不到,壓垮月蘅的最後一根稻草,竟是棲霧的毒。

可不知為何,幻境卻沒有隨著月蘅的死亡而就此消失。

一顆淡金色的光球隨著月蘅身體的消散緩緩出現在棲霧面前,她崩潰地坐在一片焦苦的荒山上,對著光球嚎啕大哭。

直到最後一滴淚都流盡了,她的眼神又變回了原本的陰冷,一把抓住光球迅速離去。

幻境劇烈地切換著,錦璃心頭突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棲霧突然出現在了她身側。

錦璃一下抓住了燭夜的衣袖。

“別怕,只是幻象。”燭夜低聲安撫她。

這次幻象中的場景,就是他們所在的山中洞穴。

詭異的是,這片空間雖異常隱蔽,卻並不昏暗。這裏遍地開滿了黃色的小花,顯然是棲霧本體所在的地方。幻象形成的棲霧和錦璃擦肩而過,徑直走到了她身後的法陣中央。

“月蘅的木靈快消散了,我……跟你們合作。”棲霧咬牙道。

洞天內響起陰森的鬼笑,“這就對了,你把他的木靈給我們一半,另一半放在你身上,有我們在你不會失去他,我們也能借他的力量慢慢突破這道封印出去,我們是雙贏。”

棲霧一開始就知道,這封印之下封的是月蘅最厭惡的鬼族。似乎是時間久遠的緣故,封印有些松動了,一絲鬼氣漏了出來,將一半木靈卷了進去。

封印中的鬼族一步步蠱惑著她,起初只是有一點黑氣纏繞在她身上,她並沒有感到不適,並且按照它們的指示毒死了一只闖進洞穴的小妖,將小妖的靈魂與靈力蠶食殆盡。

“真棒。你看,將靈魂轉化成養料供養他的木靈不消散,他就能一直陪著你了。”

“一直陪著我……”棲霧喃喃,她擡起手,鬼氣似乎多了一些。

在木靈的影響下,她的容貌發生了輕微的變化,開始向月蘅的樣貌特征靠攏。

棲霧的眼滿是壓抑著的偏執,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師尊……不,月蘅……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沒有了月蘅的壓制,她不再外出曬太陽了。修行就此荒廢停滯,卻靠著吞食大大小小的生靈的靈魂與靈力一直與木靈共生著。

她已無法回頭,鬼氣就是她的靈力,她靠著法陣的裂縫為法陣中的鬼族提供靈魂的力量,為月蘅的木靈提供養料。

夜半醒來,棲霧有時會感到極度的害怕,月蘅以救世為修行,她身為他的弟子,卻勾結鬼族殺生來維持他的木靈不散。他到最後都在奮力抵抗鬼族,死後靈魂卻要被她放在封印裏與鬼族相伴。

大部分時間,棲霧仍覺得理所當然,是她害死了月蘅,她只是想辦法彌補自己的過錯她有什麽錯!

她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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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這章的時候在聽一顆狼星的《天另一側》,記一下很適合這對的歌詞:

拉住我 ,呼喚我 ,救救我

別讓我 ,跌入了 ,深暮色

花已落 ,夢已破 ,都錯過

要什麽 ,求什麽 ,都不得

然後最後一句送給我自己TAT:我要如何圓一個故事的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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