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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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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夜色四合,主峰校場燈火通明。

四方賓客落座,案幾排的筆直,高臺之上白帆漫卷,被風吹的獵獵做響。

開席前,蘇世邑攜劍鼎閣弟子起身致辭:

“諸位前輩,同僚,先師辭世,承蒙諸位不辭辛勞,千裏奔赴相送,這份情義,我劍鼎閣上下沒齒難忘,現以薄酒一杯,經諸位!”

話音落,滿座寂靜倏然破開,滿座賓客齊齊起身,共同頷首舉杯:“請節哀!”

林敬山和江鶴年都死了,三大門派的家主,如今只剩個雁離宗的秋正風,按理說,各門派聚首的場合,應當由他來坐正桌主位。

然而並沒有。

主桌正位空著,點了一炷香。

林敬山死的突然,新主尚未來得及上任,作為劍鼎閣大弟子,近日所有事宜都是由蘇世邑主持操辦。

這樣安排是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此前提出結親意向被拒,秋正風便對蘇世邑多有不滿,眼下這樣的安排就更是不滿。

蘇世邑致辭完後,秋正風便憑借長者身份,也提了段話:

“林老閣主德望如山,風骨凜然,如今星沈碧落,魂歸浩瀚,我等扼腕長嘆,痛心不已,然家不可一日無主,閣不可一日無尊,新閣主還是應當盡快繼任,以定人心,以安閣事。”

早在三年前,楚雲峴出在清談會上現身揚名,林敬山便一直在不遺餘力的將他往外推,要將他定為下任閣主人選,江湖上幾乎人盡皆知。

但大家也都知道,楚雲峴鮮少參與閣中事務,這些年真正在為劍鼎閣做事的,其實是蘇世邑。

江湖門派,各有私心,仿佛永遠見不得別人家好,聯手抗敵時不一定齊心協力,可若是挑唆起事,那必定一呼百應。

“是啊!群龍不可一日五首!”

“既然老閣主已去,新閣主應當盡快登位主持大局!”

“恰好今日各門派都在場,不若就此確定下來,大家也好做個見證!”

“...”

眾人都跟著附和,千呼萬喚把氣氛烘托了起來,劍鼎閣這邊無法再置之不理。

楚雲峴武功武藝無可挑剔,又是林敬山親自選的繼承人,他做下一任閣主,劍鼎閣弟子誰都不會有異議。

但大家都知道,楚雲峴從來就無心江湖之事,對接管閣中事務這種事也沒有興趣,即便推舉他,大概率也是會被拒絕的。

因此劍鼎閣弟子們更傾向於推選蘇世邑上任。

秦兆嵐也這樣認為,此刻他的身份最合適做推選的帶頭人,便打算站出來舉薦。

卻不料,還未曾動作,林奚先站了起來。

“承蒙各位前輩掛心,為我閣中大事考量,先父若泉下有知,定也感念各位的仗義費心。”

林奚道:“不過關於新任閣主事宜,先父早有定奪,早前便擬好了傳位遺令。”

林奚將遺令交給了秦兆嵐。

秦兆嵐打開信封取出遺書,看過之後,滿目錯愕。

蘇世邑見狀,立即過去將那遺書接過來,看完之後,眼眸迅速沈了下去。

“江湖浩瀚,世事無常,天命不可知,特立此令,以詔遺志,

倘有一日吾撒手西去,閣主之位由長女林奚承襲,

閣中弟子當以閣規為矩,聽其號令,同心同德,勿生異心,

此令既出不改,凡違逆者,皆以反叛罪論處。”

秦兆嵐宣讀閣主遺令,讀完之後,滿座嘩然。

所有人都認定了新任閣主會在楚雲峴和蘇世邑之間產生。

各門派還等著看二人龍虎相爭,劍鼎閣大亂的場面,結果誰都沒想到,林敬山居然把閣主之位留給了他的女兒。

秋正風看了眼臉色難看的蘇世邑,笑呵呵道:“林奚姑娘天資卓絕,俠名在外,又是林老閣主的女兒,執掌閣主之位名正言順,亦當之無愧。”

其他人聞言也跟著附和:

“林姑娘接位,順理成章!”

“人心所向,眾望所歸!”

“...”

老閣主遺令當前,劍鼎閣弟子們即便再驚訝,也必須要認,紛紛起身向林奚行禮:

“拜見閣主!”

林奚看了眼主座前點著的那炷香,沈眸片刻,回頭對眾人道:“ 諸位放心,林奚此番繼任,定竭盡全力,不負先人之志!”

畢竟是喪事宴,氣氛格外沈悶壓抑,便沒有持續太久,早早便結束了。

賓客們離開之後,林奚也直接離開了,沒有給自家人說話的機會。

近日天氣多陰沈,地下暗牢更加潮濕陰暗。

蘇世邑推開牢房的大門,帶著周身冰冷的怒意。

江垣臨擡眸看向他,微微勾唇,目光裏甚至帶著戲謔。

“是你搞的鬼!”

蘇世邑直接沖過去,抓著江垣臨的衣領將人拖起來:“你想幹什麽!”

“呵呵。”

江垣臨眼尾挑起,唇角覆上一抹邪氣的笑:“想提醒蘇師兄,做人不可以背信棄義,更不要利用完再一腳將人踢開,會遭報應的。”

“江垣臨!”

蘇世邑直接掐上他的脖子:“這可是你自己找死的!”

“呵呵。”

江垣臨仍然在笑,可那笑卻半分都沒有融進眼底。

蘇世邑收緊指節,想加大力度,可稍一調動內力,胸口便發出劇痛。

猛地意識到什麽,蘇世邑盯著江垣臨:“你對我做了什麽?”

“你猜呢?”

江垣臨笑著扯開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便見一只血紅色的蜱蟲,在手背的皮膚下,若隱若現。

“好看嗎?”

江垣臨笑著展示給蘇世邑看:“以血飼,以命養,以心為契,這樣的蠱,我們苗人一生只能養一只。”

蘇世邑凝起雙眸,不敢置信:“...情蠱?”

“是呢。”

江垣臨看著他:“那晚蘇師兄情濃意切,我便當了真,將我最重要的東西留在了你的身體裏。”

蘇世邑猛地打了個趔趄:“你...”

“想殺我嗎?”

江垣臨又笑起來:“可能不行哦,蠱蟲在蘇世邑身體裏,需要定期用我的精血餵養,我若是死了,蘇師兄也活不長呢。”

蘇世邑脫手甩開他,嘗試用內力驅逐,可無論怎麽驅,那紅色蜱蟲都絲毫不受影響。

江垣臨就那麽看著他不斷的嘗試,不斷的失敗,近乎崩潰,臉上的笑漸漸退去,變的冰冷。

“我們苗人認死理,招惹了就必須負責,容不得欺辱,也接受不得背叛!”

江垣臨說著,伸手把蘇世邑拖至自己身前,眸色冷沈的盯著他:“以後你只能跟我在一起,和我上床,同我糾纏到死!”

夜色沈悶,山風輕響。

鉛灰色的雲層籠,不見半分天光。

側峰小院兒一片清寂,石桌上的殘茶已經涼透,桌前坐著的人,整個晚上一直在發呆。

那日江垣臨主動供罪,也只是認下了兩次投毒的事,並不包括當年十三位師兄的死。

謝瓊的冤情並沒有被洗清,擔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今日的晚宴便沒有去參加。

不管是三年前,還是這次的事件,都發生的太過蹊蹺,開始的突然,結束的草率。

江鶴年畢竟是斷雲門的當家之主,僅憑江垣臨的供罪,便二話不說直接殺了,連辯駁回還的餘地都沒有留。

劍鼎閣百年基業,靠的是閣中無數優秀弟子,死一個林敬山造成的打擊根本不會撼動什麽,江鶴年又何必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思來想去,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謝瓊仰頭望著暗沈天色嘆了口氣,便聽到了院外傳來的腳步聲。

“師兄。”

謝瓊起身迎出去,最先便註意到了楚雲峴不好看的臉色。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謝瓊立刻問。

楚雲峴看起來很累,交瘁又倦怠,想必今晚主峰那邊的事並不順妥。

謝瓊很心疼,傾身過去將他攬進懷裏,用力的抱緊。

回到房中,楚雲峴將林奚繼任新閣主的事告訴了謝瓊。

謝瓊有些意外,但也並沒有太驚訝。

那日暈倒之前,他看到過林敬山垂死掙紮時在寫著遺書,他以為林敬山會傳位給楚雲峴。

楚雲峴必然不會接,屆時讓位給更合適做閣主的蘇世邑,皆大歡喜。

但林敬山大概是看穿了謝瓊和楚雲峴之間的關系,擔心將來楚雲峴會隨謝瓊離開天闕山。

林奚做閣主,就不可能再外嫁,楚雲峴要護她周全,便會永遠留在劍鼎閣。

“師兄。”

謝瓊拉過楚雲峴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不要憂慮,反正你在哪我便在哪,無論如何我都陪著你。”

楚雲峴拇指在他臉上摩挲:“你總是很會寬慰人。”

“那有寬慰到師兄嗎?”

謝瓊彎起眼睛,對楚雲峴笑了笑:“師兄有寬心一些嗎?”

楚雲峴看了他片刻,忽然傾身過來,吻住了他。

這個吻纏綿而濕潤,唇齒相依間不帶過多狎昵的情欲,更多的是無盡的眷戀與溫存。

楚雲峴與他額頭相貼,輕輕喘息著,對他道:“收拾收拾,明日便啟程回南疆吧。”

謝瓊楞了楞:“師兄,如今形勢不同往日,我應該不用去南疆了。”

“去吧。”

楚雲峴沈吟片刻,才又道:

“去見見沈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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