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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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北方四季分明,盡管春日已經過半,高山之上依舊寒涼。

劍鼎閣主峰議事堂座無虛席,林敬山召集眾弟子,商議劍鼎閣與雁離宗聯姻之事。

雖說沒有什麽明確證據證明,三年前閣中出事是由林奚與江淩塵的婚事引起的,但畢竟是接續之後發生的,導致大家多少對聯姻這種事有點心裏陰影。

但這事大家也都只在私下裏想想,沒有人敢提出來。

失去了那批精心培養的心腹弟子,身居高位的林敬山危機感作祟,此後開始對弟子們的管束更加嚴厲,稍有錯處便下令重罰。

此次聯姻是秋正風主動提出的,不過他也只是提出有意將女兒嫁入劍鼎閣,但卻並未明確指出與閣中哪位弟子結親。

雁離宗畢竟也是江湖頂尖三大門派之一,秋正風的獨女身份地位也非同一般,劍鼎閣不好怠慢,結親的對象便需從林敬山的幾個親傳弟子中間選。

林敬山的親傳弟子一共就那麽三個,秦兆嵐已經在去年成婚,妻子是自幼便相識的青梅竹馬,二人情感深厚,恩愛美滿,已經不在備選之列。

只剩蘇世邑和楚雲峴。

林敬山問話,也只是直接對著他二人:“你們兩個怎麽想?”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

其他弟子也都很默契的眼關鼻,鼻觀心,努力低著頭,生怕一個不小心和林敬山目光對視,林敬山就會問他們怎麽想。

這還能怎麽想。

一個心有所屬,一個不服管束,這事兒無論安排給誰都成不了。

明明議事堂大廳裏坐滿了人,卻寂靜無聲。

氣氛肉眼可見的開始凝固。

最後是秦兆嵐身先士卒:“師父,其實也不一定非是大師兄和阿峴,也可以考慮一下閣中幾個掌事弟子。”

一聽這話,楊詡和段小六,甚至是鄭垸山都猛的擡起了頭。

秦兆嵐又道:“秋姑娘身份固然不一般,但咱們閣中的弟子也都不差,屆時再往上升一級,也配得上她。”

林敬山沈著眸子思考片刻,大抵是覺得也不錯,目光從蘇世邑和楚雲峴身上移開,看向其他弟子。

楊詡和段小六他們又趕緊的把頭給低了回去。

“秋家姑娘品貌上佳,又是獨女,若是求娶成功,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林敬山目光掃過眾弟子:“你們可有什麽想法?”

無人應聲。

林敬山看著他們,面上神情莫測,看不出喜怒。

弟子們全都低著頭,為了避免被註意到,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林敬山沈眸看了他們片刻,很意外的沒有斥責,沒有要他們立刻就給出個態度:“罷了,這也不是什麽小事,你們下去之後再考慮考慮,此後再議。”

眾人當即松了口氣。

氣氛剛要恢覆,楚雲峴冷不丁的開口:“師父。”

林敬山看過去。

楚雲峴淡然對視,道:“弟子近日想回一趟揚州,請師父準許。”

“又回揚州?” 林敬山皺了皺眉:“做什麽?”

楚雲峴道:“掃墓。”

林敬山臉色當即一沈。

楚雲峴自從八歲時來到天闕山起,就很少再下山,父母的墓地遠在揚州,路途遙遠,逢年過節祭祀,他也就是在山上燒些紙錢,幾乎沒有提出過回去掃墓的要求,十幾年間總共也沒回過揚州幾次。

但最近這三年裏,楚雲峴像是要把以前缺席的都給補回來似的,動不動就提出回去為父母掃墓。

逢年過節,七月十五,楚雲峴都必回去一趟,甚至有時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日子,只要想起來,他也是說去就去。

偏偏忠孝為大,為父母掃墓的理由,林敬山還不好拒絕,每次都會鬧一場不愉快。

“年前不是才去過?”

林敬山沈著臉:“你以為掃墓祭祀是什麽隨便的事,怎麽能總是這樣不挑日子,想去就去?”

“沒有不挑日子。”楚雲峴道:“月末便是我父母的忌辰。”

林敬山:...

這就更不好拒絕了。

林敬山好半天都沒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楚雲峴這次揚州之旅勢在必行,畢竟這幾年楚雲峴的外出要求,林敬山一次也沒阻止成功過。

所有人也都認為這次掃墓是個幌子,聯姻在即,他們都覺得楚雲峴就是想暫時離開天闕山,好躲一躲這件糟心事。

“閣主。”

楊詡起身說話:“父母祭辰不同於年節的祭拜,自然是該更隆重些,雲峴師兄獨自操辦怕是不容易,弟子願陪雲峴師兄同去!”

段小六一聽,立刻也跟著起身:“閣主,弟子也願意同去!”

然後是一些不想參與這場聯姻的其他弟子,也紛紛跟著起身主動請纓。

甚至最後連林奚也站了出來:“爹,還是我陪阿峴同去吧。”

林敬山氣的直接拍起了桌子:“你跟著湊什麽熱鬧!”

林奚道:“正好順便去探望一下江淩塵。”

始終沈默著的蘇世邑在此刻終於擡起了眸子。

“師妹。”蘇世邑道:“外面關於你和江淩塵之間的流言蜚語方才平息不久,不要自找麻煩。”

“我又不在乎那些。” 林奚道:“再說江淩塵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那樣的,去探望一下也是應該。”

“師妹!”

蘇世邑溫和的性格竟也少見的有些急躁:“女兒家名聲還是很重要的,總是與江淩塵牽扯不清,將來如何再嫁人?”

林奚聞言沈默了片刻,道:“多謝大師兄關心,不過我以後不打算再嫁人了。”

“師妹!”

“好了!”

眼看蘇世邑還要再說什麽,林敬山突然拍桌子打斷。

後來這場議事不歡而散,林敬山沒能阻止的了楚雲峴,就也同意了林奚去斷雲門探望江淩塵的請求,甚至允許了楊詡和段小六隨行。

而眼看楊詡和段小六都被允許同行外出了,鄭垸山有些不平衡,回住處的路上黑著個臉。

段小六向來看鄭垸山不順眼,免不了幸災樂禍:“哎呦,也不知道某些人在不高興個什麽勁兒,他不會真以為人家秋姑娘能選上他吧。”

鄭垸山心情本就不好,一聽那話立刻炸了:“你以為你自己就能被選上嗎,還至於著急忙慌的躲出去,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誰躲了。”段小六翻著白眼兒:“我們是奉命陪雲峴師兄回鄉好嗎!”

“是嗎!”鄭垸山冷哼一聲:“ 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出去到底是去幹什麽的!”

段小六“切”了聲。

楊詡卻從那話裏聽出了些別的意思,等其他師兄弟們走遠,他問鄭垸山:“你剛那話是什麽意思?”

鄭垸山四下看了看,放低了聲音:“老實說,你們和雲峴師兄是不是要去找謝瓊?”

楊詡當即皺眉:“你少在這胡說八道!”

“是我胡說八道,還是你們暗度陳倉?”

鄭垸山道:“雲峴師兄以前從來不下山,偏偏這幾年動不動就要回揚州,如果不是為了去找謝瓊,我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原因。”

其實自從最初楚雲峴開始頻繁的下山起,閣中所有人的想法都和鄭垸山一樣,包括林敬山。

甚至林敬山幾乎每次都會派人尾隨,秘密監視,但發現楚雲峴說去揚州,就真的只是去揚州,從未踏足過揚州以南的地界,更別說去往南疆。

從未抓到過證據,因而這種話誰都不敢明著說出來,鄭垸山算是頭一個。

楊詡提醒他:“這話你最好咽回肚子裏,別讓雲峴師兄聽見。”

小時候鄭垸山沒少找謝瓊麻煩,因而沒少挨楚雲峴的打,鄭垸山從小就怕他,便沒反駁。

側峰只住了一個人,白日裏也格外寂靜。

楚雲峴前腳回到小院兒,剛在海棠樹下坐了下,秦兆嵐後腳便跟了來。

楚雲峴一向不喜歡別人進他的院子,沒攆人就已經是給面子了,秦兆嵐也沒挑他不招待的理,自顧在他對面坐下。

柿子樹高大參天,果實墜滿枝頭,今年長勢似乎格外旺盛。

秦兆嵐仰頭看了半天,問楚雲峴:“ 去年結的果子還有嗎?”

楚雲峴道:“沒了。”

柿子樹每年結的果子,楚雲峴都會提前摘下來,儲存在砌了冰的地窖中。

自己不吃,也不給別人吃,每年都放到壞,然後扔掉。

秦兆嵐笑罵他:“真小氣。”

楚雲峴沒理他。

秦兆嵐笑半天,又嘆了口氣,問他:“這幾年,謝瓊真的沒有來過信嗎?”

楚雲峴道:“沒有。”

秦兆嵐又問:“一次也沒有?”

楚雲峴垂下眼眸:“沒有。”

秦兆嵐又長長嘆了口氣:“我是真沒想到,就算他覺得自己冤枉,不願意再同我們有牽扯,至少該給你些消息。”

楚雲峴不說話。

“大概在南疆比在劍鼎閣過的輕松自在吧,畢竟沈郁城對他....唉。”

秦兆嵐又嘆了口氣:“阿峴,既然他那邊定下了,你就別再記掛,也別再試圖去找他了。”

楚雲峴沈默了片刻,道:“我沒找他。”

秦兆嵐看著他:“那你隔三差五的去揚州是為什麽?”

楚雲峴不回答,只道:“我沒找他。”

“阿峴,你年歲也不小了,不至於這點事到現在都看不開,既然...”

啪的一聲!

楚雲峴不耐煩的把手裏的茶杯重重的往桌子一放,冷聲道:“我沒找他!”

【作者有話說】

峴:本來老公跟別人跑了就煩!

小挨挨蹭蹭茍茍嗖嗖委屈唧唧狗兒:師兄~我沒跑~真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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