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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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南疆多群山,侗月教腹地隱於深林之中,叢林便是天然的屏障。

何況林中鳥蛇蟲蟻遍布,帶著各種各樣的烈性奇毒,裏面的人不出來,外面的人無論如何都闖不進去。

蘇世邑帶人在屏障外蹲守了近乎三個月,仍然一無所獲。

期間,江湖各門派不乏陸續前來支援的,但基本上也就只是過來露個面,並沒有真的幫上什麽忙。

誰也不會為了些事不關己的恩怨,為了別人家的事去硬闖送死。

即便是這場事件的引信斷雲門的人,也沒能堅持多久,闖不進侗月教的毒障,第二月便回去了。

劍鼎閣並沒有再派多些弟子過來,最多是增派了當時剛好在附近的楊詡等人。

林敬山也一直沒有下召回的命令,這批劍鼎閣弟子就這麽風餐露宿的蹲守了三個月。

後來楊詡有些沈不住氣了,問蘇世邑:“大師兄,繼續蹲守也是徒勞,要不要先回去?”

蘇世邑一時難以決斷。

林敬山一夜之間損失了那麽多的心腹弟子,怒火必然難消,抓不到謝瓊,出不了這口氣,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大師兄。” 楊詡又問:“你真的相信十三位師兄的死是謝瓊所為嗎?”

蘇世邑眉間沈了沈,道:“我不確定。”

“一定不是他。”楊詡道:“謝瓊是我們大家看著長大的,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咱們比誰都清楚,我敢斷定他不可能做出屠害同門的事。”

“不要輕易斷定一個人。”

蘇世邑問他:“你知道謝瓊和沈郁城之間的關系嗎?”

楊詡道:“他們什麽關系?”

蘇世邑說了個概括。

楊詡楞了楞,隨即皺起眉:“不可能,謝瓊明明...”

明明喜歡的人是楚雲峴。

謝瓊在楊詡面前明確表達過自己對楚雲峴的心意,楊詡也親眼見證過離開了楚雲峴的謝瓊是什麽樣子,堅信謝瓊與沈郁城之間不可能有什麽私情。

謝瓊喜歡楚雲峴喜歡到病態依賴,楚雲峴不在身邊,謝瓊就食不能下咽,寢不能安眠。

楊詡不知道這三個月謝瓊是怎麽過的,只知道必定十分難熬。

所以楊詡才沈不住氣,他並非著急回天闕山,只是怕他們再繼續蹲守下去,謝瓊熬不住。

不過這些事楊詡思來想去也還是覺得不該和蘇世邑說,便只道:“退一萬步,就算謝瓊真的是兇手,我們闖不進侗月教,抓不到人,繼續守在這裏也是平白消耗。”

蘇世邑沈眉嘆了口氣。

“大師兄。”楊詡繼續道:“大家已經在此耗了三個月,再繼續下去身體怕是吃不消,萬一抱恙,便是平白淪為他人池中魚肉。”

蘇世邑點了點頭,明顯是聽了進去,但卻沒有立即表態。

這時,林中飛來有一只鴿子。

是劍鼎閣的信鴿。

蘇世邑從鴿子腿上取下綁著的紙條,展開來看了看,沈著的眉心頓時擰了起來。

楊詡湊近看了眼,同樣皺眉。

江淩塵在劍鼎閣遇襲成了廢人這件事,並未影響劍鼎閣與斷雲門的聯姻事宜,婚期就定在這個月末。

紙條上是秦兆嵐的字跡,不知道是不是林敬山授意,楊詡猜測應當不是,因為上面的內容只是告知,並沒有召回的意思。

蘇世邑擰著眉心看信,看了許久,許久之後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說了句:“收拾行囊,準備返程!”

劍鼎閣弟子踏上了返程路,山林外終於清靜了下來。

阿青向沈郁城稟報完這件事,沈郁城坐在床邊,看著昏迷中臉色慘白的謝瓊,心情極其覆雜。

苗人擅長用毒,但並不是為了害人,歷代先祖研制出來的所有的烈性毒藥,最初的目的都是為了自保。

最初山裏寨子散落分布,人口並不集中,整體戰力薄弱,為抵禦外來入侵,所以有了遍布林間的蠱蟲。

苗疆養蠱之術神秘強大,遭外面的人覬覦,外人仗著武功高強,抓捕劫持苗人強迫為他們制毒,所以有了可廢除人武功的噬心散。

苗人生來專情固執,認定了什麽人,生難離,死難舍,認定了什麽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經常遭遇背叛,為徹底療愈心傷,所以有了抹除人記憶的靜心丹。

謝瓊已經在床上躺了近三個月。

這三個月裏 ,沈郁城幾乎不敢讓他醒過來,因為只有昏迷中不省人事的時候,才能勉強餵下些清水和米粥,一旦意識清醒,好不容易餵下去的東西立刻就會吐出來。

原本意氣風發的清朗少年,如今躺在那裏,無法醒來,已經瘦的皮包骨頭了。

寨子裏的老大夫提過好幾次,服下凈心丹,抹去記憶,剔除壓在心裏的負擔,謝瓊自然便會恢覆正常了。

沈郁城一直下不了決心。

凈心丹沒有解藥,記憶一旦抹除,恢覆的幾率渺茫。

實實在在的活了十八年,不管活的幸福與否,這一路走來的記憶都彌足珍貴。

沈郁城將人從床上扶起來,攬在懷裏,悵然道:“ 江淩塵都廢了,可你們那位所為德高望重的閣主,還是要將女兒嫁過去。”

為穩固自己在江湖上的權利地位,滿足自己的野心,全然不顧親生女兒的幸福 。

阿青遞過來一個溫濕的帕子。

沈郁城為謝瓊擦臉,邊擦邊嘆氣:“林敬山道貌岸然,他的心腹弟子們又能無辜到哪裏去,何至於你自責內疚到這個份上。”

阿青聽到這句,看看謝瓊,又看向沈郁城,猶豫,遲疑,最後也還是沒忍住開了口:“少主,也許...他並非全然因為自責和內疚,天闕山有他掛念的人。”

“嗯。”沈郁城點了點頭,但卻因為註意力都在謝瓊微弱的鼻息上,並沒有聽懂阿青的話外之音。

阿青便沒有再繼續了。

眼下這個關頭,即便阿青什麽都看的很透,為謝瓊感到惋惜心痛,卻也不能明言勸沈郁城送謝瓊回去。

襲擊江淩塵的殺手是什麽人,是否是個刻意制造的圈套,這些都未可知,但在暗牢中對沈郁城動用酷刑,逼沈郁城交出蠱毒秘術,足以證明林敬山圖謀不軌。

把謝瓊送回去,楚雲峴未必不能保他一條性命。

可若他的性命保下了,以沈郁城對他的在意程度,將來便是懸在侗月教頭頂的一把刀,刀柄握在林敬山手裏。

沈郁城為謝瓊擦幹凈了臉,又擦凈了雙手,煮好的米湯也便送了上來。

給昏迷中的人餵食需要耐心,沈郁城一只手攬著人,另一只手舀起米湯,吹涼之後餵進嘴裏,動作很緩。

偶爾餵不進去,從嘴角流出來幾滴,沈郁城直接用手去擦,動作很輕。

阿青就那麽看著他,先是別開目光,最後直接默默退了出去。

即便沈郁城很小心,但餵沒有意識的人吃東西也總有不妥帖的時候,一口沒餵好,謝瓊被嗆著了,劇烈的咳嗽了幾聲,睜開了眼睛。

那一刻沈郁城甚至希望謝瓊再次出現幻覺,不管將他認成誰,只要安安穩穩把東西吃下去,怎麽樣都行。

可惜並沒有。

謝瓊眼睛眨了幾眨,最後也還是嘩啦一下,將剛才吃下去的東西全都給吐了出來。

沈郁城是有些崩潰的,他活了二十年,從未有過像此刻這般,滿是無力感。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

默默清理幹凈嘔吐物,為謝瓊換掉衣服,又換了新的鋪蓋,最後在身邊身上坐下來,用一個笑容打趣他:“你這麽難養,你師兄當初是怎麽養你的。”

謝瓊身上實在沒有力氣,也不太想說話,便只是跟著扯了扯嘴角。

其實跟著楚雲峴的六年,謝瓊很少生病,偶爾的風寒風熱等小病小災,他都不當回事,沒那麽嬌氣。

唯一的一次大病,大概就是他從懸崖上摔下來的那次。

那是個冬天,天闕山到處冰天雪地,小鳥很少見,偶爾出現一只,謝瓊新鮮的不得了,忍不住去追,追到後山的懸崖邊上,一個不小心就出溜下去了。

那會兒謝瓊的輕功還沒正經學多久,結結實實的摔,斷了好幾根骨頭,當場動彈不了了。

楚雲峴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癱在雪地裏凍僵了,楚雲峴將他抱回去之後,扒光衣服塞進懷裏,身體貼著身體為他取暖。

原本意識已經模糊,都覺得自己或許已經死了,可被楚雲峴滾燙的身體包裹住,鼻息間充斥著楚雲峴溫軟的體香,他就又活了。

不過代價是楚雲峴被他僵住的身體冰的生了一場大病。

大概是因為從小挨的打太多了,謝瓊向來對疼痛並不是很敏感,那時斷了好幾根骨頭,他沒覺得疼,但看著楚雲峴因發熱而燒紅的眼睛,他卻覺得自己要疼死了。

現在,他想楚雲峴,想的也快疼死了。

沈郁城問他:“在想什麽?”

謝瓊搖了搖頭。

“怕不是在想憐香樓的燒鵝吧。”

沈郁城開玩笑道:“其實我們南疆也有很多美食,還有各種美酒,等你好了,帶你去嘗。”

謝瓊還是想搖搖頭,但身體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意識又開始混沌模糊。

“可你這樣一直昏睡著,讓我怎麽帶你去啊?”

謝瓊閉上了眼睛,沈郁城將他扶起來,取出準備已久丹藥。

“謝瓊,抱歉,我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但我可以保證我會對你好,比你師兄更好,所以千萬...”

沈郁城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之後才繼續說:“千萬別怨我。”

說完他閉了閉眼睛,將那丹藥餵進謝瓊口中,雙指在謝瓊的喉間輕點,下滑,讓謝瓊咽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沈郁城:OK,全劇終 【攤手.jpg】

瓊:我(嗶—)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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