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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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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張嘴一時痛快,將人惹不高興了,又後悔,還要想方設法的哄。

這會兒楚雲峴正在氣頭上,怕是說什麽好話都起不到作用,只能換個策略,謝瓊盯著前方大步流星的白色身影,暗自琢磨了片刻,心生一計。

揚州富庶之地,城外的官道修的很平整,連根雜草都沒有,饒是如此,謝瓊走著走著,腳下還是被絆了下似的,突然就悶不吭聲的往前一撲...

段小六被冷不丁的嚇一跳:“謝瓊!”

這喊聲著實誇張了些,驚了前面的人,楚雲峴回頭見謝瓊趴在地上的一動不動,立刻折返。

“謝瓊,你怎麽了?”

段小六把謝瓊從地上撈起來,很快又被一陣風似的折返回來的楚雲峴給接了過去。

將人攬靠在懷裏,探鼻息,搭腕脈,一番檢查過後,楚雲峴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蹙了下眉。

謝瓊緩緩睜開眼睛,故作虛弱:“咳咳,師兄,我有些頭暈。”

楚雲峴沒說什麽,只是蹙眉盯了他片刻之後,很輕的嘆了口氣,似乎很是無可奈何。

謝瓊知道大抵是被看穿了,但仍然裝傻充楞的硬說自己頭暈走不了路,剛好路邊有塊空地,楚雲峴便帶他過去坐下來休息。

只有段小六當了真,很擔心的不停問詢:“謝瓊,你為什麽還會頭暈,是不是體內還有餘毒沒有清幹凈,沈郁城給你下的到底是什麽毒啊,會不會留後遺癥狀,以後不會一直這樣吧,動不動就要暈一下?”

謝瓊被他吵得腦袋不暈也要暈了,忙說:“不會,人家還是很講道義的,不是什麽傷人的毒。”

“真講道義會用毒?” 段小六不以為然:“就彼此切磋一下而已,這都要用毒,江湖人稱其為邪門歪道,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謝瓊瞧瞧他:“你這會兒又知道他們是邪門歪道了?”

段小六噎了噎:“我只是覺得,阿青姑娘肯定和他們不一樣,絕不是會作惡的人。”

謝瓊哼了聲:“他們被稱之為邪教又不是因為他們做過惡。”

“有做過惡的人。”段小六說:“你還記得我從前同你說過的,十年前洞庭觀瀾劍派的滅門慘案嗎,當年兇手南下逃竄,便是他們苗人給藏起來了,前段時間有人親眼見過那兇手出沒於南疆,聽說是早就加入了侗月教。”

謝瓊確實聽說過這件事,據說當年各大門派聯合追殺過去,各方英雄盡顯神通,卻始終沒能沖破苗人的蠱毒陣法,如今江湖人將侗月教稱之為邪教,談及色變,避之不及,甚至是共同抵制,更深層的原因,大概也是蠱陣太強,對中原武林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不過也有人說,洞庭觀瀾劍派滅門案的兇手另有其人,所以各大門派追殺過去時,他們才拒不將人交出來。”

段小六說著,搖了搖頭,故作深沈的嘆了口氣:“唉,這江湖事啊,便是如此,傳言居多,真假難辨。”

這話謝瓊倒是認同,跟著點了點頭。

這個話題聊到這裏,告一段落,便應該結束了,段小六和謝瓊都不想再繼續,試圖說些別的。

偏偏這時,楚雲峴忽然開了口:“兇手確實另有其人。”

兩個人先是對視一眼,緊接著都看向楚雲峴,謝瓊問:“師兄怎麽知道?”

“因為洞庭觀瀾劍派滅門案真正的兇手....”

楚雲峴說著,側頭看向謝瓊:“是我。”

此刻他情緒冷靜,語氣平淡,可說出的話,實在是過於卻擲地有聲。

謝瓊當場楞住。

段小六甚至誇張的瞪大了眼睛。

“雲峴師兄?”

懵了許久,段小六瞪著眼睛問楚雲峴:“你...沒開玩笑吧?”

楚雲峴從不開玩笑,也從不說什麽玩笑話,他說是他,那便就是他。

謝瓊忽的皺起眉頭:“為什麽?”

楚雲峴只用了兩個字,簡單解釋:“報仇。”

楚雲峴的祖輩都是揚州本地人,家族世代經商,早年間在當地頗有名望,遭逢巨變前,家中從沒有出過江湖人士,與江湖事也毫無瓜葛,只是個普通本分的商賈之家。

楚雲峴六歲那年,家中小叔在外結識了一位貌美的女子,原以為是佳偶天成,家中添喜,卻沒料到,那女子是當時一個沒落江湖門派中的嫡女,故意隱姓埋名嫁入尋常百姓家,為的便是躲避仇家的追殺。

而當時追殺她的,便是洞庭的觀瀾劍派。

江湖幫派之間的恩怨,牽扯覆雜,很難說清孰對孰錯,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習慣於快意恩仇,睚眥必報,那女子嫁給楚雲峴的小叔不到半年,觀瀾劍派的人便找上了門。

楚家只是普通人家,面對一群持刀持劍的江湖人士,根本毫無還手之力,觀瀾劍派的人行事惡劣狠毒,得知那女子已經嫁入楚家,便不由分說將楚家人歸為同黨,連夜闖入府宅,不論男女老幼,見人便殺,最後一把火將整個家宅也燒了個幹凈。

彼時楚雲峴尚且年幼,被家仆忍痛打暈之後,藏在了地窖中,方才逃過一劫。

後來輾轉流亡,吃盡苦頭,奄奄一息之際,被南下游歷的林敬山撿到,林敬山見他根骨天賦極佳,是學武的奇才,便將他帶回了天闕山,收在了門下。

本身就天賦異稟,楚雲峴練功又極為刻苦,不知疲倦,不分晝夜,因此進步神速,十三歲時便將武藝學了個通透,甚至青出於藍,也是在那一年,他請命下山,獨自去到洞庭,報了家族之仇。

一個經商的普通人家被滅門,也只有在當地引發一些波瀾,打點打點,疏通疏通,官家象征性的查一查,找個替罪羊出來草草結案,此事便算是了結了。

可一個江湖幫派被滅門,無論放在何時何地,那都是轟動江湖的大事,何況觀瀾劍派在當時也不是什麽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派,江湖上那些所謂的俠義之士們,嫉惡如仇,便開始站出來伸張正義了。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沒人會相信單挑整個門派的居然是個僅有十三歲的少年,還是因為不知被誰進行了暗箱操作,反正最後兇手指向了另有其人。

此事即便是在整個劍鼎閣裏,也只有林敬山一人知曉,不過,現在又多了兩個。

謝瓊和段小六心情都很覆雜,各自楞楞的坐在那裏,久久都沒能回過神。

楚雲峴看著他們,輕輕嘆了口氣,道:“人都是一樣的,沒有絕對的善惡,侗月教的人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雲峴師兄,你別這麽說。”

楚雲峴出生富貴,妥妥的世家公子,本該有個令人稱羨、和樂美滿的人生,卻天降橫禍,一夜之間失去所有,本性善良的人,雙手被迫沾滿鮮血,他自是不好受的,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隱居深山,避世不出,那麽抗拒江湖事。

段小六安慰道:“觀瀾劍派濫殺無辜在先,滅門不冤,他們再怎麽說也是江湖門派,你父母族人何其無辜,你做的一點都沒錯。”

“嗯。” 楚雲峴道:“只是想告訴你們,江湖沒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別抱有幻想,也最好不要有什麽期待。”

“知道了。”段小六道:“雲峴師兄,你放心,今天的事我們不會同任何人提起,往後遇到事情,也會多方位思考,不偏見任何人,也不輕信任何人,努力守好咱們劍鼎閣,也保護好自己。”

楚雲峴點了點頭,便沒再說什麽了。

夜越來越深,眼見時候不早,想到出來已經一整天,劍鼎閣那邊找不到他們怕是會很著急,段小六開始有些坐不住。

不過謝瓊還不太想回去,段小六信了他的“身體虛弱”,便讓他們繼續休息著,自己先回去稟報了。

深夜寂靜,周圍只有月光和蟲鳴。

兩個人沈默著繼續坐了片刻,楚雲峴忽然問了句:“怕我嗎?”

謝瓊擡頭,看向他。

楚雲峴說:“我殺過很多人。”

謝瓊和他對視片刻,傾身過去抱住了他。

“沒有怕。”謝瓊收緊手臂,把臉埋在他的肩上,聲音悶悶的說:“只是有些自責。”

“自責什麽?”楚雲峴問。

“自責沒有早點去天闕山。” 謝瓊道:“若是我早幾年來到師兄身邊,絕不會讓師兄一個人去報仇。”

楚雲峴聽後沈默了好久,手臂擡起來,攬上他的後背,用很輕的聲音說:“你來的時間剛好。”

剛好是在報完仇的幾年後,內心的傷痛和仇恨已經不再那麽強烈,手上沾染的鮮血也隨著時間的不斷沖刷,不再時時刻刻煎熬著他的內心,他恢覆了生而為人的本性,找回了一絲善良,才留下了那個無家可歸的小孩。

“師兄。”

此前謝瓊一直以為,楚雲峴之所以不願意沾染江湖事,只是單純的因為不喜歡,所以雖然沒有強求過,但確實有過不理解,現在看來,是他根本沒有認真了解過師兄真正的內心,他多少有些自責和難過。

謝瓊吸了吸鼻子,擡起頭來,對楚雲峴道:“等回到天闕山,我們就再也不出來了,以後就在家裏讀書喝茶,種菜賞花,過安安穩穩的生活,再不沾染江湖事,好不好?”

楚雲峴將他散落在額前的幾率碎發捋上去,看著他:“不會不甘心嗎?”

“不會。” 謝瓊認真道:“我只要師兄過的開心。”

少年的真心濃烈赤誠,不摻雜任何雜質,純粹而濃烈,從烏黑的眸子裏溢出來,流淌進面前人的心裏。

楚雲峴就那麽和他對視著,看了很久,輕聲對他道:“今晚不回去了。”

謝瓊:“啊?”

“今晚我們住外面。”楚雲峴看著他:“不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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