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暮霭沈沈時,劍鼎閣別院燈盞已經點起,正廳房門大敞,林敬山和他的幾個徒弟們各坐其位,正在議事。

說起這次的清談會,所有人都看向楚雲峴,要他一個明確的態度。

楚雲峴垂眸坐在那裏,任憑眾人註視,久久不肯說話。

“阿峴。”

林敬山知道楚雲峴不情願,但這些年江湖上人才輩出,豪雄四起,他們各懷絕技,各有千秋,相繼開始在江湖上攪弄風雲,展露鋒芒,不斷挑釁著劍鼎閣在當今武林中的權威地位。

自己的兩個徒弟和女兒固然也不差,但畢竟六年未曾出山,屆時會有多少橫空出世的高手也未可知,林敬山不能確定蘇世邑和秦兆嵐還能否應對自如,唯有楚雲峴,是他堅不可摧的底氣。

面對這個自己給予厚望的徒弟,林敬山仿佛永遠有耐心,被他惹的再生氣,過後也不會記他的仇,對他說話,仍然慈愛:“ 你答應過為師的。”

“…”

楚雲峴無話可說。

當年他和謝瓊堅持去戒律堂領罰兩個月,林敬山就被氣的腦袋疼了兩個月,怎麽可能還會願意主動收下謝瓊,是楚雲峴答應日後承擔閣中的一些事務包括去參加每三年一度的清談盛會,林敬山才勉強收下謝瓊。

自己答應下來事,過河拆橋屬實不仁不義,即便再不情願,楚雲峴對此也無可推托,只能應下:“一切聽師傅安排。”

“好!”

林敬山大喜而笑,眼角的皺紋都笑的更深了幾分。

其他幾個徒弟們也跟著笑,只是笑的各有內容,並且隱而不宣。

林奚無疑是高興的,在她看來身為江湖兒女,行走世間,鏟奸除惡,為師門立威,為自己逐名才是正道,楚雲峴懷揣一身旁人羨慕不來的精絕武藝,卻常年蝸居於深山之中避世不出,她一直覺得可惜。

“太好了,總算等到我們阿峴肯出山的這天,屆時一劍斬落八方英豪,揚名天下,我們阿峴就是當今武林最厲害的劍客!”

楚雲峴皺了皺眉,看起來不是很樂意聽到這樣的話。

林敬山註意到了,擔心自己這個任性的徒弟被惹惱,回頭說不去就不去了,便叫停林奚:“ 好了,阿峴就是跟著我們去見見世面,為師也沒打算讓他做什麽,漲漲見識就好。”

話是這麽說,但到時候各門派弟子之間比試較量,若是蘇世邑和秦兆嵐打不過,楚雲峴又怎麽可能幹巴巴的看著師門的臉面遭人碾壓不肯出手呢。

蘇世邑笑笑,也對林奚道:“外面的事有我和兆嵐頂著呢,師妹別嚇著阿峴了。”

林奚這才反應過來,給楚雲峴倒了杯茶,放到手邊。

“哎,對了。” 秦兆嵐想到什麽:“ 到時候阿峴隨我們去揚州,謝瓊那小子怎麽辦?”

楚雲峴直接道:“ 他和我同去。”

“不行!”

“不行!”

林敬山和林奚幾乎同時開口。

不得不說,這幾年下來,謝瓊的形象幾乎已經在大家的眼裏定了性,就是個惹禍精,頭幾是年動不動就跟人打架,經常連累的楚雲峴跟著受罰,後幾年倒是不怎麽打架了,但轉而開始上山下河上串下跳的瞎折騰,偶爾從山上掉下來摔個半死,楚雲峴也得跟著病上一場。

江湖上亂七八糟什麽人都有,出門帶著這麽個惹禍精,不知道要平添多少麻煩,林奚直接說:“那小子慣會惹是生非,品行也不端正,帶著他還不夠丟我劍鼎閣的臉。”

“師姐,他哪裏不端正了?” 楚雲峴語氣很平靜,但就是能讓人聽的出他不高興。

林奚想說哪裏都不端正,但看著他那張好看的臉,又幾番欲言又止。

話說三年前閣中突發的疫病,很多弟子包括蘇世邑秦兆嵐都沒能幸免,病情倒是不會嚴重到致死的程度,只是會使人渾身無力,上吐下瀉,反覆低燒,反覆發作,而且病期很長,恢覆起來又很緩慢,無可奈何之下,只能缺席當年的清談會。

閣中弟子也只有楚雲峴不願意去參加清談會,林奚一直有所懷疑,她當然不會認為那是楚雲峴搞的鬼,但懷疑是謝瓊,畢竟謝瓊早有自制藥物毒害同門的前科。

林敬山態度堅決,楚雲峴也拒不退讓,才剛剛輕松愉悅了那麽片刻的氣氛,很快就又變得凝重。

而此時,無知無覺的謝瓊,正跟段小六講楚雲峴也去赴清談會的事。

“真的呀?” 段小六也興奮了:“太好了,雲峴師兄這把利刃終於要出鞘了,哎對了,雲峴師兄功夫到底怎麽樣啊,真的比大師兄他們還要厲害很多嗎?”

謝瓊想了想,覺得要論功夫,那別說比蘇世邑,就是老閣主也比不上,楚雲峴很厲害,這點謝瓊無比確定,只是具體厲害到什麽程度,謝瓊還真不知道,謝瓊的功夫都是楚雲峴教的,他知道自己的上限,但楚雲峴的上限在哪裏,他沒有見識過,只知道每次陪他練劍時候,他拼盡全力,楚雲峴游刃有餘。

謝瓊給不出準確的回答,好在段小六也沒執著於要答案,而是緊接著又問了他另一個問題:“ 這次清談會在揚州舉辦,我聽人說雲峴師兄的家鄉便是在揚州,這是真的嗎?”

這謝瓊知道,立刻點頭:“是,師兄是揚州人,想必這次同意去,大概也是因為可以順便為父母掃墓。”

“不管是為了什麽吧,反正他要去,肯定也會帶上你,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段小六沖謝瓊眨眨眼:“你小子到時候可要好好表現哦。”

少年心性,永遠積極向上,不甘人後,爭名奪利之心雖然並不重,但到底也還是有所期待的,謝瓊點頭:“嗯!”

“說起來,我還沒去過揚州呢。” 段小六嘖嘖兩聲,問謝瓊:“你去過嗎,那邊有什麽好吃的嗎?”

謝瓊是去過的,還在那裏被拐騙進青樓妓院當了一陣子小雜役,不過他沒說這些,只說:“ 我聽人講那邊的燒鵝很好吃,不過價錢很貴。”

“燒鵝能有多貴,也就…” 段小六說著,想到了什麽,壞笑:“謝瓊,你現在身上是不是沒有錢了?”

謝瓊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段小六在壞笑什麽,揚州是楚雲峴的家鄉,燒鵝也是楚雲峴曾經提到過的家鄉美食,到時候他肯定是想給楚雲峴買來吃的,可他的錢都花出去買了玉石,目前身上分文沒有。

果然段小六很快壞笑著朝他眨眨眼,說:“來,你喊我一聲大哥,我借給你。”

“…” 謝瓊直接給了他一記不重的肘擊,讓他知道什麽叫做想的美。

繼續聊會兒天,謝瓊算著時間和段小六道了別,自己去劍鼎閣主院後的山路上等著,沒多大會兒楚雲峴就從閣主別院出來了。

註意到楚雲峴臉色不是很好,謝瓊立刻跑到跟前:“怎麽了?”

楚雲峴沒說什麽,示意他往前走。

謝瓊只好跟上,然後默默腹誹這個破地方,雖說安家在此,受其衣食,可這些年過去,謝瓊對劍鼎閣的印象一直都沒有改觀,甚至從不喜歡便成了很不喜歡,因為每次楚雲峴到這邊來,心情都不好。

聽到楚雲峴很輕的嘆了口氣,謝瓊心裏慌,快半步靠近了些,抓上楚雲峴的小臂:“師兄。”

楚雲峴側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沒事,要出遠門瑣事太多,有些煩心而已。”

“若是因為一些瑣事,師兄就不要煩了,我可以幫師兄去做。”

謝瓊想了想,又說:“ 如果是因為實在不願意出門,那便直接同閣主說明,反正閣主也不會真的把你怎麽樣。”

楚雲峴聞言又側頭看了他一眼,問他:“ 倒是一直沒問你,你想不想去?”

“我聽師兄的。” 謝瓊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師兄去我就去,師兄不去我也不去。”

楚雲峴皺皺眉:“ 你自己怎麽想?”

“ 我不想。” 謝瓊彎彎眉眼,露出一個有酒窩的笑:“ 反正我的事都由師兄做主。”

楚雲峴駐足下來,看著他故意討巧的笑臉,先是嘆了嘆氣,後拿他沒辦法似的,又松開眉心,牽動嘴角,也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

把人哄好,謝瓊心裏也寬敞了些,跟著楚雲峴繼續走,以為是要回側峰,誰知楚雲峴帶著他穿過劍鼎閣主院,去了閣中的鑄劍堂。

鑄劍堂的老師傅看到他們,老遠就招呼:“雲峴啊,來的正好,劍已經給你做打好了,快來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楚雲峴先是向老師傅行了禮,之後隨他去內堂,謝瓊跟在後面,看到老師傅拿出的劍時,眼前一亮。

“此劍以深海玄鐵為基,糅合西山赤銅之精,經七日燒融鍛打,千錘百煉,算的上是這些年老夫打過的最昂貴,也是最精致的一柄劍了。”

老師傅很驕傲,把劍交到楚雲峴手上,笑道:“你原先的劍固然已經夠好,不過也用了十幾年,換這把不可惜。”

楚雲峴卻道:“不是我用。”

老師傅一楞。

楚雲峴轉頭便把那劍交到謝瓊手上:“看看喜不喜歡。”

“啊?” 謝瓊也楞住,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本就亮了眼睛直接冒起了光。

這些年練功練劍,謝瓊一直用的都是當年試訓期的那把鐵劍,粗糙,笨重,連刃都沒開,賜劍與加冠一樣,都是長輩給予的,謝瓊做夢都沒想到,楚雲峴居然也為他鑄了一把。

手上的這把劍,劍身修長,劍脊剛勁,日光下能見細密如魚鱗的鍛紋,通體無半點砂眼瑕疵,泛著冷冽卻不刺眼的芒,閃的人心尖動蕩。

謝瓊驚喜之情發自肺腑,看著楚雲峴,言語無法表達的激動,在內心百轉千回,最終化作一聲情感飽滿到恨不得溢出來的兩個字:“師兄…”

楚雲峴欣慰的摸了摸他的頭,隨後又將劍從他手裏接過去,回身拿起把刻刀,凝神驅動內力聚到刀尖,在長劍上刻下了筆鋒剛勁的一個大字:

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