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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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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夏日午後,烈日高懸。

劍鼎閣主峰校場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燙,蒸騰起縷縷熱浪。

校場中央兩道身影如驚鴻掠空,騰挪躲閃間,長劍交擊錚鳴,引得兩旁圍觀的弟子不停發出驚呼。

“謔!謝瓊這一劍出的好快,劍氣也好兇啊!”

“哇!這招借力打力用的可太妙啦!不愧是二師兄!”

“哎?我怎麽感覺謝瓊占上風呢,二師兄今天是不是讓著他了!”

“廢話,肯定是讓著了啊,這麽多年來,謝瓊哪次贏過二師兄啊?”

“…”

弟子們的討論很犀利,也不藏著掖著,甚至恨不得喊出來,好在校場中央打鬥著的二人並未受影響。

謝瓊招式淩厲,劍勢迅猛,每一招都帶著少年人的銳氣,長劍破風而過,強勁剛毅,頗具氣吞山河之勢。

秦兆嵐劍風沈穩,劍勢亦不停變化,時而如清風拂柳,時而如雷霆萬鈞,將謝瓊的攻勢穩穩應對其中。

兩人身影在校場上疾速交錯,青白兩色勁裝交織翻飛,劍鳴聲、金鐵交擊聲此起彼伏,裹挾著夏日的熱風,在整個校場回蕩。

這場比試已經持續了大半個時辰,打到力氣將竭之際,謝瓊一劍劈出,直逼秦兆嵐左肩。

秦兆嵐旋身格擋,砍掉謝瓊手中劍的同時,自己手腕也被劍上反回來的力道震的發麻,手松劍落。

比試結束,周圍驚呼聲乍然而起:

“哇!謝瓊這次居然和二師兄打了個平手!”

“真的假的,謝瓊現在也太厲害了吧!”

“天吶,為什麽跟著雲峴師兄學武功的人不是我啊!太不公平了!”

“…”

所有人都在驚呼,羨慕,唯有謝瓊本人不太滿意,今天他原本是本著打贏來的。

“你小子可以啊。”

秦兆嵐收劍負於背後,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謝瓊,嘖嘖道:“ 不一樣了,著實是不一樣了。”

說起來,謝瓊在劍鼎閣的身份畢竟特殊,劍鼎閣的弟子服他也不喜歡,所以即便後來被給了門外弟子的身份,他的衣著也還是照舊,繼續穿楚雲峴給他選的款式,還是青色勁裝,高束馬尾。

只是如今裝扮雖與曾經無異,但模樣卻與小時候大為不同了。

還是歸功於平靜下來的安穩生活,後來謝瓊每天堅持練功練劍,按時吃飯,終於在十五歲那年開始抽條長高,長到如今十八歲,非但不再比同齡人矮,還比大多數人都高了一些。

謝瓊的臉和五官本就周正,現在長開了,輪廓變得越發清晰,五官也更立體,眉宇間英氣盡顯,無論是武功武藝,還是身型相貌,都與從前大為不同,可謂是方方面面的脫胎換骨了。

當然,唯一不變的,是仿佛刻在血肉裏般的那股子少年意氣。

話說因著當年校場檢閱被踢屁股的那一腳,謝瓊氣不過和秦兆嵐定了個“踢屁股”之約,後來每個半年就要找秦兆嵐比試一場。

從最開始在秦兆嵐手下討不了兩招就會被踢飛,到現在已經能輕松和秦兆嵐打個平手,是謝瓊這六年來起早貪黑艱辛刻苦最好的證明。

不過謝瓊還是不服氣,沖秦兆嵐揚揚下巴:“再比一次。”

“拉倒吧。”

秦兆嵐趕緊擺擺手:“你小子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我可沒精力一直陪你玩,半年後再來吧。”

謝瓊則直接哼道:“ 二師兄是不是怕了?”

“…”

秦兆嵐瞪了瞪眼:“信不信我抽你?”

很顯然謝瓊並不怕,甚至挑釁似的看著他,希望他最好立刻動手。

“好了。”

蘇世邑走過來,將他二人分開:“同門切磋,點到即止,打個沒完像什麽話。”

謝瓊畢竟不受待見,這些年在閣中沒少惹麻煩,閣主動不動就要罵要罰,蘇世邑每次都會幫他說話,因此他對蘇世邑還是尊敬有加的。

大師兄發話,謝瓊自知今日只能到此了,再不情願也只好收了劍。

蘇世邑見他聽話,滿意的對他笑笑:“小謝,阿峴今日怎麽沒同你一起來?”

謝瓊道:“師兄在作畫。”

其實是謝瓊不想楚雲峴陪他折騰,求了半天楚雲峴才同意他自己來的。

“這個阿峴。” 秦兆嵐撇嘴:“閣中事務分到頭上了也不管,自己也不練劍,就知道玩樂,還作畫,作畫能畫成武林至尊啊。”

“師兄又不稀罕那個。” 謝瓊忍不住道:“ 再說就算不練劍,師兄也比所有人厲害。”

“哎你小子。” 秦兆嵐瞪著他道:“你還知不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麽寫了啊!”

“嘁!”

謝瓊才懶得跟他拌嘴,抱拳躬身,對蘇世邑行了個禮:“ 大師兄,我就先回去了。”

蘇世邑點了點頭,謝瓊就直接轉身走了。

“哎你看看他!”

秦兆嵐對謝瓊不給自己行禮的行為非常無語,瞪著他的背影道:“ 真是誰養的像誰!”

“好了,跟小孩子置什麽氣。” 蘇世邑安慰了他幾句,輕嘆道:“謝瓊這小子這幾年進步神速,如今居然竟能與你打個平手了。”

“是啊,真真是一年比一年長進。” 秦兆嵐也唏噓道:“當年我還說他不堪大任,如今看來,到底是話說早了,還是阿峴有本事,一塊朽木都能給雕成這樣。”

“是啊,阿峴的確…”  蘇世邑面上仍然溫和的笑著,眼眸卻不明顯的沈了幾分:“ 厲害。”

離開校場,謝瓊直接去弟子院找段小六。

段小六前陣子領任務下山,昨日才回來,現下正在休沐,一看到謝瓊就忍不住訴苦。

“謝瓊,你都不知道,我這一趟路途遙遠不說,事情還特別繁雜,都快把我給累死了…”

段小六愛說話,在外所見所聞事無巨細,說起來就沒個完,謝瓊默默聽著,只在捕捉到某些感興趣的信息時,問一句:“又要舉辦清談會了?”

“是啊。”段小六道:“今年清談會定在揚州,斷雲門的地盤。”

“那這次咱們劍鼎閣會去嗎?”謝瓊問。

“當然了!” 段小六道:“今年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去的了。”

武林清談會三年舉辦一次,上一次舉辦之前,劍鼎閣突發了一場疫病,幾個師兄以及弟子們都染上了,身體狀況很差,劍鼎閣便只能缺席了那次盛會。

“上次咱們劍鼎閣沒參會,風頭讓斷雲門和雁離宗占盡,而且聽說最近幾年江湖上又出現很多新興門派,迅猛之勢崛起,尤其是南疆那那邊有個侗月教,最近也很出風頭,我們再不出山,劍鼎閣在江湖上的威名怕是就要被取代了。”

段小六說著,忽然想到什麽,問謝瓊:“哎,到時候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我?” 謝瓊皺皺眉:“ 我怎麽去?” 他都不能算是劍鼎閣的正經弟子。

“不是有雲峴師兄嗎?” 段小六道:“ 雲峴師兄平時那麽寵你,只要你開口,他肯定帶你去。”

“可是…” 謝瓊頓了頓:“ 他不喜歡那些事,也不願入江湖。”

“暴殄天物啊簡直。”段小六一說起這些就痛心:“雲峴師兄功夫那麽好,我敢說只要他肯出山,武林第一的位置非他莫屬,他居然不要,唉。”

痛惜完楚雲峴,段小六看看謝瓊,躊躇片刻,又問他:“那你呢,你現在的功夫,就是謙虛些說與二師兄也不相上下了吧,不想出去爭個功名嗎?”

這些年,段小六也一直在努力學習,積極奮進,經常跟著幾位師兄下山歷練,如今在閣中也掌管了一些事宜,正在有條不紊的靠向權利中心的位置。

其他人自然也是一樣,當年一起入門的那批弟子,或多或少都已經混出了些名堂,在劍鼎閣甚至江湖上有了一席之地。

只有謝瓊,如今除了門外弟子這個身份和楚雲峴,什麽都沒有。

“好男兒志存高遠,你日夜苦練,學出了一身好功夫,若是不得以發揮,埋沒於這深山之中,豈不可惜?”

段小六看著謝瓊,發自肺腑:“這事兒你真的要好好想想了。”

好朋友真心為他考慮,謝瓊自然領情,沈默片刻,便點了點頭。

“好了,先不說這些了。”段小六起身去櫃子裏取出一個木盒,交給謝瓊:“喏,你讓我給你帶的東西。”

一看到那盒子,原本還有些沈默的謝瓊,眉宇間立刻舒展開來:“還是之前的料子?”

“比之前的都好。” 段小六笑道:“  這可是你要獻給雲峴師兄的寶,我能給你挑差的嗎?”

聽這話,謝瓊也笑了,接過盒子打開,果然裏面放著一塊玉石,形狀不規則,但溫潤清透,成色很好。

楚雲峴每個月給謝瓊的例銀,謝瓊基本不花,都會放進他自己的小金庫裏攢著,攢一年下來,剛好能買到這樣一塊成色不錯的玉石。

謝瓊拿回去之後會自己研磨,最後取玉石中間質地最好的部分,磨成珠子,待到楚雲峴生辰那日,送給楚雲峴做賀禮,一年一顆。

等今年這顆磨好,就湊夠六顆了,到時候可以合在一起做成一串腰佩,讓楚雲峴掛在腰間,成為楚雲峴身上唯一的點綴。

想著這些,謝瓊心情立刻就不一樣了,把那盒子小心的收起來,對段小六道:“ 去不去清談會的事再說吧,我現在得趕緊回去了,出來太久,師兄要找我了。”

“你都多大了。” 段小六撇撇嘴:“ 他怎麽還是單獨放你出來一會兒就不放心啊。”

謝瓊也沒回答他,嘿嘿笑了笑,同他道了別,揣起盒子就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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