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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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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院兒共三間房屋,楚雲峴只住一間,另外兩間都空著,謝瓊隨便挑了一間,楚雲峴給他置辦了被褥和基本生活用具,打掃整理過後,他就那麽住下了。

才有了家,謝瓊既新鮮又興奮,前兩天激動的甚至夜裏都睡不著,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點火燒水掃院子,用非常積極用心的找活幹來證明自己存在於這個家裏的價值。

但小院兒也就那麽大點,算上他自己一共也才住了兩個人,能有多少活兒幹,何況他動作又利索,往往三下五除二的幹完,天都還沒亮透。

楚雲峴自己的事又不讓他插手,畢竟楚雲峴自己也過的閑適的很,不練功也不練劍,每天就喝喝茶看看書,擺弄擺弄養在屋裏的花草,有點兒活幹都算是打發時間。

後來謝瓊就不早起了,開始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之後只需要把自己收拾幹凈,最多再掃掃院子,然後等著吃飯,相比較之前,可謂是過上了天堂般的生活,至於練功學劍那麽辛苦的事,他很快就給拋諸腦後了。

考核完時便已是臘月底,謝瓊踏實住下來沒多久,便到了農歷的新年。

新年穿新衣,按照北方習俗,家中有孩童的,父母長輩是要給定做新衣裳的,楚雲峴也給謝瓊做了。

謝瓊這段時間穿的還是試訓弟子服,青色的粗布衫,去訂做衣服之前,楚雲峴也問過他喜歡什麽顏色和款式,謝瓊覺得楚雲峴的衣服就很好看,當時就說想要一模一樣的。

但風吹雨打裏長大的小孩,皮膚不像楚雲峴那樣白凈細膩,和楚雲峴站在一起,顯得他黑瘦黑瘦的,純白實在不適合他,楚雲峴就讓人按照劍鼎閣正式弟子服的款式,給他定做了束袖裝,只是選了青色,並且沒有雲紋繡飾。

楚雲峴親自領著謝瓊去劍鼎閣專做衣服的裁縫那裏走了一趟,老裁縫緊趕慢趕,總算趕在除夕夜把衣服給送了過來。

謝瓊還是第一次穿量身定做的衣裳,熨帖合身,布料也柔軟舒服,楚雲峴為他梳好頭發綁上發帶,馬尾挑的高高的,小少年不說脫胎換骨,也著實是精神了百倍。

楚雲峴對他的新裝扮很滿意,拍了把他的腦袋,就領著他去劍鼎閣主峰過除夕,吃年夜飯。

劍鼎閣有規矩,凡是入了門的弟子們萬事都以宗門為先,過年這種傳統的重大節日,自然是要留在閣中過的。

沒有離開過家鄉父母的孩子們,獨自在外過的第一個年,免不了思念親人,穿過校場去往閣中主院的路上,遇到了好幾個偷偷抹眼淚的小弟子,謝瓊想起段小六,說想去看看他,楚雲峴就讓他去了。

除夕團圓之日,劍鼎閣上下所有弟子共聚一堂,主院擺了二十幾張桌子,所有人按照輩分列座。

新入門的那批小弟子們自然是坐在最下位,邊角的桌上,謝瓊找到段小六的時候,段小六果然眼睛紅紅的,很顯然是也哭過了。

謝瓊正沈溺於美滿之中,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對於這個在劍鼎閣中唯一交到的朋友,他還是很放在心上的。

段小六好些天沒見到他,頗為欣喜,起身迎過來,開口也是先關心:“謝瓊,你這些天怎麽樣,過的好不好?”

“很好。”謝瓊說:“我在側峰住下了。”

段小六又問:“那以後是確定跟著雲峴師兄了嗎?”

“嗯。”謝瓊說:“確定了。”

“太好了。”段小六很為他開心,嘿嘿笑了半天,又註意到他的新衣服:“哇,你這衣服真好看,是雲峴師兄給你買的嗎?”

“是。”

說起這身新衣服,謝瓊也少許有些得意,忍不住翹了翹小嘴角,對段小六說:“他對我很好。”

然後沒等聽段小六再說什麽,便先聽到了一聲帶著嘲諷和不屑的笑。

“瞧瞧,這做奴才的就是上不得臺面,不過穿了身新衣服而已,就得意成那樣。”

這話著實難聽,謝瓊循聲看向鄭垸山,段小六也罵道:“鄭垸山,你在說什麽屁話,大過年的又想找不痛快是吧?”

“我也沒說錯吧。” 鄭垸山看著謝瓊:“我可都聽說了,雲峴師兄留下你,是收來做侍童,懂什麽叫侍童嗎,就是下人,奴才!”

“哈哈哈哈…”

哄笑聲頓時四起,想家想哭的人這會兒也不哭了,全都看起了熱鬧。

段小六氣死了,瞪著鄭垸山:“ 你少胡說八道了,雲峴師兄本人可從來沒這麽說過!”

“誰胡說八道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他本來都要被趕下山了,是大師兄求情,閣主才同意他給雲峴師兄做個侍童的,這事兒又不是什麽秘密,大家都知道。”

“是啊,我們都聽說了,他現在的身份就是個仆人,以後學不了武功,也成不了大事,只能幹些洗衣打掃伺候人的活兒。”

“可不是嘛,瞧瞧,這大過年的,年夜飯桌上,他連個坐的位置都沒有,哈哈哈…”

哄笑聲再次響起,段小六很生氣,還要和他們理論,但謝瓊拉住了他。

他此前並不知道自己是以這個身份留在楚雲峴身邊的,不過現在知道了倒是也並不覺得有什麽難堪,侍童怎麽了,若是楚雲峴真要收他侍童,他反倒還覺得更好呢,到時候擬個契約簽字畫押,他賴在楚雲峴身邊,一輩子都名正言順。

大概是最近日子過的太舒坦,連帶的胸懷都寬廣了不少,謝瓊並不覺得生氣,甚至根本是懶得理會,無視那群看他笑話的人,安撫了安撫段小六,然後從懷裏掏出二兩銀子,塞到段小六手上。

段小六有點沒弄明白:“幹啥呀?”

謝瓊說:“ 你要是想家了,就多給家裏人寫信。”

段小六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謝瓊這是在安慰他。

說起來,入了劍鼎閣的門,不僅吃住有著落,劍鼎閣每個月還會發放例銀給他們,作為平時的零花錢。

謝瓊不屬於劍鼎閣,便是沒有例銀發的,這二兩銀子是楚雲峴給他的,算是壓歲錢,讓他過年也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但他沒舍得花。

謝瓊並不知道這群少年包括段小六家境都還算殷實,即便沒有劍鼎閣發的例銀,也是不會缺錢花的,他只知道朋友現下需要安慰,錢是當下他能拿得出的最好,也是最實用的東西。

段小六又想起謝瓊上次在自己枕頭下塞的那半兩銀子,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眼淚又有要冒頭的趨勢。

便是這時,有人喊了謝瓊一聲,緊接著便走來一位面容清俊的青年,謝瓊想起來,是那日考核遇到狼襲的時候,救了他也被他救了的那位師兄。

“楊詡師兄?”

段小六再次把眼淚憋回去:“ 你怎麽過來啦?”

“來看看小謝。”

楊詡走近停下來,上下打量著謝瓊,笑道:“不錯,精神多了,看來雲峴師兄沒有虧待你。”

謝瓊喜歡聽這樣的話,也問他:“ 你的傷都好了嗎?”

“托你的福,都好了。” 楊詡笑道:“ 不過還是幸虧雲峴師兄留下了你,不然我就算是傷不死,也是要內疚死的。”

謝瓊不會跟人客套寒暄,說了幾句就沒話了,最後拜托他平時照顧一下段小六。

楊詡大方答應:“沒問題,若是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也可以隨時來找我。”

楊詡雖然輩分不算很高,但在閣中也擔任了一些要職,是深受器重的那批弟子,他說這話,反正那群少年是立刻就老實了下來。

一幫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開席的時間,謝瓊在這裏沒有位子坐,和楊詡段小六道了別,去找楚雲峴。

楚雲峴到底是閣主的親傳弟子,位份高,和閣主以及師兄師姐們坐上庭,高堂軟座,周圍還點了爐火,舒服又暖和。

謝瓊過來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圍著桌子坐下了,沒有空位。

既然是以楚雲峴侍童的身份留下的,那按照主仆規矩,他應該在楚雲峴身邊站著,當然沒有座位。

但楚雲峴沒有只讓他站著,謝瓊一來,他便讓人去搬了個凳子過來,放在了自己身邊。

謝瓊分別向眾人行了禮,然後裝看不見老閣主和林奚如帶了刀子般的目光,到楚雲峴身邊,直接貼著他坐下了。

大過年的,林敬山不能僅因為這點兒事大動幹戈,心裏再氣,也得維持著面上的平靜,讓這個團圓夜過的安寧祥和。

飯菜上齊,美味佳肴,正式開餐之前,閣主照例作新年致辭,林敬山站起來,所有人也跟著托起手中的酒杯。

上位者從來不缺恢弘志士之氣的本事,林敬山語調鏗鏘,陳詞慷慨,把弟子們講的心情激動,信心十足,堅信劍鼎閣武林至尊的位置永垂不朽。

謝瓊也是成長中的少年,即便以前並沒想過這些,也沒什麽雄心壯志,但站在楚雲峴身邊這樣高高在上的位置,聽著老閣主的豪言狀語,俯視庭下眾弟子,也免不了心情澎湃,免不了也會想:

大家似乎都有理想,有追求,有目標,那我呢?

我將來要成為怎樣的人?

【作者有話說】

段小六:額...瓊啊,咱要不別想這些呢,咱就踏實的待在師兄身邊,開心的吃喝玩樂睡大覺,讓大家都繼續過安生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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