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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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表露心意
伴隨此話, 鶴白聽入耳。竟是不由微楞住了，片刻後卻只見他朝她忽地一笑，笑道：“好。”
一個淡淡的‘好’過後, 眼前鶴發少年, 身影淡去，直至消散, 化作光。夢瑤在他身形徹底消散之前，本是想要上前抓住他的, 奈何撲了個空。直至他在她跟前，化作一團光球。
最終只見，一束法術, 擊中夢瑤的腦門。她身子不受控地僵在原地，隨即周遭四散穿梭的記憶光球, 均是一頓，似有所覺一般，紛紛朝向位於中央的夢瑤。
只聽‘砰砰砰’的一陣碎裂聲, 一個又一個的光球破裂。從中竄出一束光。無數的記憶球破裂, 無數道光匯聚成形, 最終飛向夢瑤。從她腦門湧入。同時伴隨而來的, 更是夢瑤原本那塊缺失空白的記憶，漸漸被補上。
無數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印象最為深刻的, 是兩人。
一人，一直在推她趕她。每當她說想要幫他時，他似乎都是不信, 甚至不願的, 尤其那句話, 她印象最為深刻。
“與我糾纏，只會害了你。”
另一人，亦是同樣奇怪。他城府極深，騙了她一次又一次，待人滿眼算計。他長著與雲蓮別無二致的面容。然而他，卻一次次，請求她幫他。
直至最後，她向他主動提出請求清除記憶的交易。那一瞬，夢瑤是想明白了的，她累了。
她想要逃，她想要躲避麻煩。記憶畫面最終定格在吳府，敖丙凡軀身死之後。他二人的最後一次對話。
“你怎麽會在這，我不是早讓你走了嗎？”
“我是來兌現我的承諾的。我可是認了你當我小弟的，大哥自然要護著小弟了。嘿嘿，你說對吧？”
“...這是你自行認的，我可不記得我有認過你為大哥。”
“......”
“鶴白說，你要變回去了。”
“誰？”
“李哪咤。”
同一時刻，記憶畫面的最後一刻，與現實外女子異口同聲的一句‘李哪咤’響起。
同時，由鶴仙劍中，飛出一束細弱光束，趁著哪咤不備之刻。歸位鉆入了他體內。
原本在渡法的哪咤，聽見這聲‘李哪咤’，身子明顯一僵。臉上當即洋溢起喜悅，直至湊近去查看，只見少女原本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原本懵懂的目光，變得有神。
至於夢瑤，則是剛睜開眼的瞬間，便看見了一張近在咫尺的熟悉面龐，她驚愕一瞬，道：“雲...雲蓮？”
“......”
哪咤原本欣喜的表情僵住，瞧著她的神態，只覺不一樣了。他沈默半晌，口中一字一句重覆這個名字，“雲蓮？”
“瑤兒，你說什麽？我是誰？”
他心中明明隱隱有了答案，可不知為何，心間湧上來的並不是高興，而是失落。不...
更準確來說，倒也不完全像失落，是一種酸酸的強烈妒忌。他以為，若來日，她憶起一切。
剛接受完記憶，尚且還未理清頭腦的夢瑤，擡手輕按太陽穴，揉了揉。擡眸再對上眼前人時，又道：“你難道，不是雲蓮？”
“......”直至此刻，哪咤心中明了，他垂下腦袋，黑沈著臉，問：“你，全想起來了？”
夢瑤蹙眉，雖不解為何他一副不高興的模樣，但到底還是點了點頭，算承認了。
見她點頭，哪咤瞳孔閃爍，不知為何，總覺不舒服。尤其是，他此刻發覺，她心底可能只有所謂雲蓮的時候。
他是主體，兩個分身的記憶情感他都有。對於雲蓮與夢瑤二人，作為分身中最為聰明的鶴白，有著別樣的見解。
因此，即便他受到雲蓮影響，也從不會像雲蓮一樣，將情感輕易表露。從而打攪夢瑤。作為旁觀者的鶴白，無比清楚。夢瑤心間認定的，始終都是那個凡人少年。而並非鶴白、也並非哪咤。
前些日子，他主動尋到夢瑤，將她帶走離玉翠山時的那個夜晚。當夢瑤第一次選擇逃離時，躲在她門外的哪咤，竟靜靜看著屋內的夢瑤逃走。
那時，他腦中其實就已經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夢瑤她的心間，所認定之人，到底是誰？
若是兩個都喜倒還好，代表的都是他李哪咤。可若喜歡一個，討厭一個，那便不妙了。畢竟記憶中，夢瑤曾親口對鶴白說過。討厭他，甚至還對鶴白喚了哪咤一名。然而對雲蓮，當面卻始終喚的都是雲小子的名字。
因而，那時位於門外，瞧著她走至窗戶前，跳出去時。有那麽一瞬，他是想著幹脆放人罷了。莫要再執著下去，畢竟他這個主體與夢瑤其實並不熟。
可最終他還是沒忍住，還是將人抓了回來。試圖將其束縛在身邊。哪咤已經弄不明白，到底是分身雲小子影響了他，還是轉世的雲小子就是他哪咤主體意識。
直至他抓著她，強迫的那一吻過後。他已經不想思考那麽多了。
隨心而為，才是他李哪咤不是嗎？為何要去糾結煩惱那麽多，向著心間的聲音，去行動就是。所謂強求不來這等話術，於他而言，他是不信的。
他，便是要強求。
哪咤臉上撐起一抹陰郁難看的笑，擡手捏了捏她的臉，忽道：“沒錯，我是雲蓮。但是瑤兒，從今以後，可不能叫這名了。”
“...為何？”夢瑤蹙眉，只覺哪咤忽然有些奇怪：“那你的意思是...”
“你知道，該叫我什麽吧？”
“......”夢瑤垂眸，只覺腦袋有些疼，隨即關於近日與哪咤一塊的記憶，便湧了上來，不知過了多久。她咬唇，重新再擡眸對上他。瞧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張了張口，本是想喚哪咤的。
可下意識脫口的，卻還是那個名字：“雲蓮。”
剛出口這二字，她自己也楞住了。至於哪咤，聽見這聲。不由再度黑了臉，道：“怎麽這都能喚錯...”
見到哪咤這副嚇人的模樣，不知為何。夢瑤隱約想到了，三年前頭一次去乾元山。與金咤鶴白一塊出來的情景，隱約記得。那時的鶴白，是這樣說的，“若他日，他不再是雲蓮了。而是作為真正的哪咤覆活，你若是為了與雲蓮的一遭，跑去尋他。他恐怕會殺了你也說不準。”
見哪咤眼下這副表情，夢瑤已經不敢說話了。
糟糕，不會真被那只破鳥說中了吧？唉，可是那破鳥也是他啊。所以這算不算來自本尊的警告？
不行了，就他們這覆雜的破關系。她快長腦子了...
二人就這般面對面，哪咤黑沈著臉。不知過了多久，片刻後他站起身，下了床。背對著她，突然道：“既然你好了，那咱們便繼續趕路。”
夢瑤下床，站起身瞧著他，問：“去哪？”
“怡卿城。”哪咤回眸，蹙眉奇怪瞧著她：“不是你說要陪我去的嗎？”
“......”被這麽一問，夢瑤頓時沈默了。
見她不語，哪咤眉間皺得更緊，轉過身正對著她，追問道：“什麽意思，你想改主意了？”
“我...”夢瑤張了張口，遲疑半晌，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吐出來。見她這副為難的表情，哪咤一楞，好似看懂了。
“你不想去了？”
“抱歉，李公子。”
這一回，她竟是連雲蓮都不喚了。哪咤被一聲陌生疏離的‘李公子’怔住，滿眼震驚，手指著自己，唇竟有些發抖：“你又叫我什麽？”
“李公子。”夢瑤低垂下腦袋，已經不敢看他了。
他不喜她喚他雲蓮，也可能代表，他真的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位少年。故而，自得避嫌。
如果知道，恢覆記憶後，換來的是陌生與疏離。哪咤應當怎麽也不會想要恢覆她的記憶。
這一瞬，他腦海中憋悶許久的一根弦，在‘李公子’三字下，徹底斷開。
見他一直不語，夢瑤本是打算跟他說清楚，然後就此與他告辭分別的。可不等她看向他，準備將告辭的話，說出口。一手伸來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不等她反應，剛擡眸，一道吻便襲來，覆蓋住了她的唇。將她驚詫的話，給堵了回去。
她腳下逐步後退，直至抵到床榻。整個人不慎向後倒下。落到床榻之上，同一時刻，望著撐在她上身的人。盯著他的臉，她竟是徹底怔楞住了。
非常奇怪的一點是，對於剛才吻，她心間竟是沒有反感。只是楞楞地瞧著他，直至他重新俯下身，又不由貼上了她的嘴角。夢瑤幾乎腦子都懵了。
一種奇怪悸動感，在心口跳動亂竄。是此前從未有過的感情。
他的吻滑過唇角，直至側臉、頸窩。空氣中彌漫著暧昧的氣息，夢瑤甚至能感受到他愈發粗重的呼吸。她臉頰泛起紅暈，腦海中浮現三年前的一切記憶。
一個她從未正視過的問題，在她腦海中浮現。
為什麽？到底是為何，她當年會對他那麽執著，不惜一切代價，也想要幫他？
她甚至都想不通，驅使自己這麽幹，答應鶴白幫他們殺敖丙，助哪咤覆活的自己。究竟是出於什麽樣的情感，脫口那句想要幫他的承諾。
她自詡的理由，乃自己是他的老大，不能坐視不管。可那不過一句玩笑話，為了一句玩笑。真的有做到那種份上的必要嗎？
猶記得，昨日哪咤帶她去茶館時，那說書人，講述的故事，就是一對凡間男女的故事。講述一個文人之子，與武將之女的故事。
二人青梅竹馬，從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走至相熟相愛。本應當是甜蜜的故事，誰料故事中的男主人公，卻也遭受了仇人算計，家破人亡。
哪咤當時聽完後，好一會兒沈默，只突然說道：“母被害，父自戕，姐自刎，舉家落難。仇人還是自己姐夫，這故事中的公子。怎麽與我的轉世有些相似？”
夢瑤問：“什麽轉世？”
哪咤搖頭，“沒什麽。”
見他不說，夢瑤只詫異瞧了他一眼，隨即道：“可王不是給他們家平反了嗎，仇人也遭到了報應，被斬首了。”
“但他的仇人，可是太子。兜兜轉轉，既得利益者不還是王。他父親也為了向王表忠自戕換得家族安寧，說是被這位仇人太子逼死的，實則就是給王一個廢太子的好理由。不過，太子終究是王的兒子，他竟舍得斬首親兒子…”
“聽你這麽一說，這故事中的王，確實有些令人膽顫。”
“瑤兒，問你一個問題。”突然，哪咤扭頭看向她，問：“說書人的這個故事，文臣之子喚喻栩洲，武將之女喚辛雁。你覺得，這喻公子對辛小姐的感情，是什麽？”
當時這個問題，把夢瑤難住了：“呃...他們最後成了夫妻，所以是夫妻情？？”
“......”哪咤無語，扶額重重嘆了口氣，只覺好無奈，故而收回視線，不再看夢瑤。只一副心累神傷的語氣道：“相似經歷又如何，我又沒有佳人在側，亦未如那公子一樣終得一人心。最後還得苦兮兮地當‘友人’。”
夢瑤不解道：“你在自言自語說什麽啊...”
哪咤聞聲，重新對上她，一改方才那副苦瓜相，突然認真道：“是喜歡。他們之間的感情，是男女之情。互相傾心愛慕。可記住了？”
那時候，瞧著他認真的眸子，夢瑤呆住了。只覺心口位置，不知為何一直砰砰地跳動。她忙收回視線，看向那臺上的仍舊繼續講述辛小姐與喻公子故事的說書人。緊張得咽了咽喉嚨，只覺臉燙極了。
她點了點頭，說話都有些結巴，“記...記住了...”
思緒回來此刻，似乎見她竟沒有絲毫反應，甚至連反抗都沒有。哪咤停住了，他撐起身，重重嘆了口氣，深深瞧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只閉眼似做了什麽決定一般。不舍地在她額間印下一吻，最終起開了。
“你就算是反抗一下，也好啊...”他在她側身坐著，說著莫名的話，側頭低瞧著她。直至她也坐起身時，他又再看她了一眼，眸中情緒覆雜。
但手上還是為她整理了淩亂的衣裳，“抱歉。一直以來，都是我的不是。總是在強逼著你做不喜歡的事。”
夢瑤抿唇，瞧著他幫她整理衣裳後，再度站起身，又道：“就這樣吧。你想走，我也不攔你了。你回玉翠山吧，不必一直待我身側。”
“走吧，我們一並去洞主告別。我送你回去。”
聽著他這一系列的話，夢瑤只覺大腦轟鳴，總覺得有什麽要沒了。於是她問道：“那你呢？”
“先去一趟怡卿城，再回家。”
“家？”
“陳塘關。此番我是偷跑出來的，自是得回去領罰。”說著他便要走，可偏偏就在這時，一只手慌忙抓住了他。使得他腳下一頓，詫異回眸，卻是見到了一張緊張的小臉。
“不...不走行不行...”夢瑤說話嗓音極小，但卻足夠能讓他聽清，“我...我可能...可能...”
“可能什麽？”哪咤蹙眉不解，不懂她是準備要說什麽，只是最後囑咐道：“可是有何事忘了？若有難處，現在與我說。能幫的我都會幫。自然，要是日後遇見了什麽解決不了的麻煩，你也可以來尋我。若陳塘關尋不見我，那便傳一道傳音去乾元山予我也行。”
“不是。我不是想說這個...”聽著這些像是告別的話，不知為何，夢瑤竟有些慌了。
哪咤：“那你是想說什麽？”
夢瑤見狀，幹脆一鼓作氣道：“我...我可能是有些喜歡你了！”
這一刻，周遭變得寂靜，時間也仿若在此刻靜止。哪咤睜大了眼，似完全沒有從震驚，及突如其來的幸福中反應過來。在聽見此話後，整個人竟都是呆的。
見他竟一直沒有作出反應，夢瑤以為他不信。眼底透著失落，但隨即又換作一臉堅定，似下定了某種決心。上前撲進他懷中，在他楞神的剎那，踮腳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腦子終於回過神的哪咤，眼底滿是驚喜。緊緊抱著懷中人兒，加深了這道吻。直至這道綿長的吻，結束之刻，二人均是有些意猶未盡。
夢瑤更是有些恍神，呼吸都重了幾分。但很快頭頂便響起了他夾雜著喜悅的聲音，“咱們該走了，是時候離開這了。”
“嗯。”夢瑤點頭。
然而就在二人準備離開，告別摩雲洞時。剛走出房門，便只覺整個洞府地動山搖。哪咤察覺到這道巨大波動，忙將她擁入懷中護著。
“這是怎麽一回事，剛剛不是好好的嗎？”
夢瑤也有些慌神，她四處打量著周遭環境，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名妖精小侍女身上，於是朝侍女喊話問道：“請問一下，到底發生了何事？”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侍女臉上寫滿了惶恐害怕，道：“二位貴客，求你們快去看看。咱們老爺與一位外面來的大妖，打起來了。欲有要砸了我們摩雲洞的架勢啊！求你們看在公主她幫了你們的面子上，前去幫幫忙。阻止他們！”
哪咤挑眉，狐疑地看了一眼看似惶恐害怕，實則面露些許心虛的侍女。輕笑一聲，面露輕松，不知是意識到了什麽。放心地松開了夢瑤，雙手環胸地盯著眼前的侍女。
“行啊。是哪路來的大妖，與我說說。”
“......”本以為哪咤在聽完後，會立即問她方向，順勢過去打妖。誰想，他竟是不慌不忙地向她細問起了大妖來歷。
不僅是哪咤，連他身側的夢瑤，也好奇追問：“是啊，哪路的大妖？”
侍女眨眼，擡袖抹了一把，額間不存在的汗，只得老實答覆，只是說至最後時，竟是中氣不足，似覺得有些難以啟齒，“自是玉翠山的羅剎，鐵扇公主。我們老爺的原配夫人...”
【作者有話說】
提示一下，茶館那段就是純粹點醒，以及哪咤借茶館故事表白，沒有任何深意，也不是伏筆[笑哭]
我沒大綱，所以是不會埋啥伏筆的[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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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此話, 鶴白聽入耳。竟是不由微楞住了，片刻後卻只見他朝她忽地一笑，笑道：“好。”
一個淡淡的‘好’過後, 眼前鶴發少年, 身影淡去，直至消散, 化作光。夢瑤在他身形徹底消散之前，本是想要上前抓住他的, 奈何撲了個空。直至他在她跟前，化作一團光球。
最終只見，一束法術, 擊中夢瑤的腦門。她身子不受控地僵在原地，隨即周遭四散穿梭的記憶光球, 均是一頓，似有所覺一般，紛紛朝向位於中央的夢瑤。
只聽‘砰砰砰’的一陣碎裂聲, 一個又一個的光球破裂。從中竄出一束光。無數的記憶球破裂, 無數道光匯聚成形, 最終飛向夢瑤。從她腦門湧入。同時伴隨而來的, 更是夢瑤原本那塊缺失空白的記憶，漸漸被補上。
無數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印象最為深刻的, 是兩人。
一人，一直在推她趕她。每當她說想要幫他時，他似乎都是不信, 甚至不願的, 尤其那句話, 她印象最為深刻。
“與我糾纏，只會害了你。”
另一人，亦是同樣奇怪。他城府極深，騙了她一次又一次，待人滿眼算計。他長著與雲蓮別無二致的面容。然而他，卻一次次，請求她幫他。
直至最後，她向他主動提出請求清除記憶的交易。那一瞬，夢瑤是想明白了的，她累了。
她想要逃，她想要躲避麻煩。記憶畫面最終定格在吳府，敖丙凡軀身死之後。他二人的最後一次對話。
“你怎麽會在這，我不是早讓你走了嗎？”
“我是來兌現我的承諾的。我可是認了你當我小弟的，大哥自然要護著小弟了。嘿嘿，你說對吧？”
“...這是你自行認的，我可不記得我有認過你為大哥。”
“......”
“鶴白說，你要變回去了。”
“誰？”
“李哪咤。”
同一時刻，記憶畫面的最後一刻，與現實外女子異口同聲的一句‘李哪咤’響起。
同時，由鶴仙劍中，飛出一束細弱光束，趁著哪咤不備之刻。歸位鉆入了他體內。
原本在渡法的哪咤，聽見這聲‘李哪咤’，身子明顯一僵。臉上當即洋溢起喜悅，直至湊近去查看，只見少女原本緊閉的雙眸，驟然睜開，原本懵懂的目光，變得有神。
至於夢瑤，則是剛睜開眼的瞬間，便看見了一張近在咫尺的熟悉面龐，她驚愕一瞬，道：“雲...雲蓮？”
“......”
哪咤原本欣喜的表情僵住，瞧著她的神態，只覺不一樣了。他沈默半晌，口中一字一句重覆這個名字，“雲蓮？”
“瑤兒，你說什麽？我是誰？”
他心中明明隱隱有了答案，可不知為何，心間湧上來的並不是高興，而是失落。不...
更準確來說，倒也不完全像失落，是一種酸酸的強烈妒忌。他以為，若來日，她憶起一切。
剛接受完記憶，尚且還未理清頭腦的夢瑤，擡手輕按太陽穴，揉了揉。擡眸再對上眼前人時，又道：“你難道，不是雲蓮？”
“......”直至此刻，哪咤心中明了，他垂下腦袋，黑沈著臉，問：“你，全想起來了？”
夢瑤蹙眉，雖不解為何他一副不高興的模樣，但到底還是點了點頭，算承認了。
見她點頭，哪咤瞳孔閃爍，不知為何，總覺不舒服。尤其是，他此刻發覺，她心底可能只有所謂雲蓮的時候。
他是主體，兩個分身的記憶情感他都有。對於雲蓮與夢瑤二人，作為分身中最為聰明的鶴白，有著別樣的見解。
因此，即便他受到雲蓮影響，也從不會像雲蓮一樣，將情感輕易表露。從而打攪夢瑤。作為旁觀者的鶴白，無比清楚。夢瑤心間認定的，始終都是那個凡人少年。而並非鶴白、也並非哪咤。
前些日子，他主動尋到夢瑤，將她帶走離玉翠山時的那個夜晚。當夢瑤第一次選擇逃離時，躲在她門外的哪咤，竟靜靜看著屋內的夢瑤逃走。
那時，他腦中其實就已經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夢瑤她的心間，所認定之人，到底是誰？
若是兩個都喜倒還好，代表的都是他李哪咤。可若喜歡一個，討厭一個，那便不妙了。畢竟記憶中，夢瑤曾親口對鶴白說過。討厭他，甚至還對鶴白喚了哪咤一名。然而對雲蓮，當面卻始終喚的都是雲小子的名字。
因而，那時位於門外，瞧著她走至窗戶前，跳出去時。有那麽一瞬，他是想著幹脆放人罷了。莫要再執著下去，畢竟他這個主體與夢瑤其實並不熟。
可最終他還是沒忍住，還是將人抓了回來。試圖將其束縛在身邊。哪咤已經弄不明白，到底是分身雲小子影響了他，還是轉世的雲小子就是他哪咤主體意識。
直至他抓著她，強迫的那一吻過後。他已經不想思考那麽多了。
隨心而為，才是他李哪咤不是嗎？為何要去糾結煩惱那麽多，向著心間的聲音，去行動就是。所謂強求不來這等話術，於他而言，他是不信的。
他，便是要強求。
哪咤臉上撐起一抹陰郁難看的笑，擡手捏了捏她的臉，忽道：“沒錯，我是雲蓮。但是瑤兒，從今以後，可不能叫這名了。”
“...為何？”夢瑤蹙眉，只覺哪咤忽然有些奇怪：“那你的意思是...”
“你知道，該叫我什麽吧？”
“......”夢瑤垂眸，只覺腦袋有些疼，隨即關於近日與哪咤一塊的記憶，便湧了上來，不知過了多久。她咬唇，重新再擡眸對上他。瞧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張了張口，本是想喚哪咤的。
可下意識脫口的，卻還是那個名字：“雲蓮。”
剛出口這二字，她自己也楞住了。至於哪咤，聽見這聲。不由再度黑了臉，道：“怎麽這都能喚錯...”
見到哪咤這副嚇人的模樣，不知為何。夢瑤隱約想到了，三年前頭一次去乾元山。與金咤鶴白一塊出來的情景，隱約記得。那時的鶴白，是這樣說的，“若他日，他不再是雲蓮了。而是作為真正的哪咤覆活，你若是為了與雲蓮的一遭，跑去尋他。他恐怕會殺了你也說不準。”
見哪咤眼下這副表情，夢瑤已經不敢說話了。
糟糕，不會真被那只破鳥說中了吧？唉，可是那破鳥也是他啊。所以這算不算來自本尊的警告？
不行了，就他們這覆雜的破關系。她快長腦子了...
二人就這般面對面，哪咤黑沈著臉。不知過了多久，片刻後他站起身，下了床。背對著她，突然道：“既然你好了，那咱們便繼續趕路。”
夢瑤下床，站起身瞧著他，問：“去哪？”
“怡卿城。”哪咤回眸，蹙眉奇怪瞧著她：“不是你說要陪我去的嗎？”
“......”被這麽一問，夢瑤頓時沈默了。
見她不語，哪咤眉間皺得更緊，轉過身正對著她，追問道：“什麽意思，你想改主意了？”
“我...”夢瑤張了張口，遲疑半晌，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吐出來。見她這副為難的表情，哪咤一楞，好似看懂了。
“你不想去了？”
“抱歉，李公子。”
這一回，她竟是連雲蓮都不喚了。哪咤被一聲陌生疏離的‘李公子’怔住，滿眼震驚，手指著自己，唇竟有些發抖：“你又叫我什麽？”
“李公子。”夢瑤低垂下腦袋，已經不敢看他了。
他不喜她喚他雲蓮，也可能代表，他真的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位少年。故而，自得避嫌。
如果知道，恢覆記憶後，換來的是陌生與疏離。哪咤應當怎麽也不會想要恢覆她的記憶。
這一瞬，他腦海中憋悶許久的一根弦，在‘李公子’三字下，徹底斷開。
見他一直不語，夢瑤本是打算跟他說清楚，然後就此與他告辭分別的。可不等她看向他，準備將告辭的話，說出口。一手伸來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不等她反應，剛擡眸，一道吻便襲來，覆蓋住了她的唇。將她驚詫的話，給堵了回去。
她腳下逐步後退，直至抵到床榻。整個人不慎向後倒下。落到床榻之上，同一時刻，望著撐在她上身的人。盯著他的臉，她竟是徹底怔楞住了。
非常奇怪的一點是，對於剛才吻，她心間竟是沒有反感。只是楞楞地瞧著他，直至他重新俯下身，又不由貼上了她的嘴角。夢瑤幾乎腦子都懵了。
一種奇怪悸動感，在心口跳動亂竄。是此前從未有過的感情。
他的吻滑過唇角，直至側臉、頸窩。空氣中彌漫著暧昧的氣息，夢瑤甚至能感受到他愈發粗重的呼吸。她臉頰泛起紅暈，腦海中浮現三年前的一切記憶。
一個她從未正視過的問題，在她腦海中浮現。
為什麽？到底是為何，她當年會對他那麽執著，不惜一切代價，也想要幫他？
她甚至都想不通，驅使自己這麽幹，答應鶴白幫他們殺敖丙，助哪咤覆活的自己。究竟是出於什麽樣的情感，脫口那句想要幫他的承諾。
她自詡的理由，乃自己是他的老大，不能坐視不管。可那不過一句玩笑話，為了一句玩笑。真的有做到那種份上的必要嗎？
猶記得，昨日哪咤帶她去茶館時，那說書人，講述的故事，就是一對凡間男女的故事。講述一個文人之子，與武將之女的故事。
二人青梅竹馬，從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走至相熟相愛。本應當是甜蜜的故事，誰料故事中的男主人公，卻也遭受了仇人算計，家破人亡。
哪咤當時聽完後，好一會兒沈默，只突然說道：“母被害，父自戕，姐自刎，舉家落難。仇人還是自己姐夫，這故事中的公子。怎麽與我的轉世有些相似？”
夢瑤問：“什麽轉世？”
哪咤搖頭，“沒什麽。”
見他不說，夢瑤只詫異瞧了他一眼，隨即道：“可王不是給他們家平反了嗎，仇人也遭到了報應，被斬首了。”
“但他的仇人，可是太子。兜兜轉轉，既得利益者不還是王。他父親也為了向王表忠自戕換得家族安寧，說是被這位仇人太子逼死的，實則就是給王一個廢太子的好理由。不過，太子終究是王的兒子，他竟舍得斬首親兒子…”
“聽你這麽一說，這故事中的王，確實有些令人膽顫。”
“瑤兒，問你一個問題。”突然，哪咤扭頭看向她，問：“說書人的這個故事，文臣之子喚喻栩洲，武將之女喚辛雁。你覺得，這喻公子對辛小姐的感情，是什麽？”
當時這個問題，把夢瑤難住了：“呃...他們最後成了夫妻，所以是夫妻情？？”
“......”哪咤無語，扶額重重嘆了口氣，只覺好無奈，故而收回視線，不再看夢瑤。只一副心累神傷的語氣道：“相似經歷又如何，我又沒有佳人在側，亦未如那公子一樣終得一人心。最後還得苦兮兮地當‘友人’。”
夢瑤不解道：“你在自言自語說什麽啊...”
哪咤聞聲，重新對上她，一改方才那副苦瓜相，突然認真道：“是喜歡。他們之間的感情，是男女之情。互相傾心愛慕。可記住了？”
那時候，瞧著他認真的眸子，夢瑤呆住了。只覺心口位置，不知為何一直砰砰地跳動。她忙收回視線，看向那臺上的仍舊繼續講述辛小姐與喻公子故事的說書人。緊張得咽了咽喉嚨，只覺臉燙極了。
她點了點頭，說話都有些結巴，“記...記住了...”
思緒回來此刻，似乎見她竟沒有絲毫反應，甚至連反抗都沒有。哪咤停住了，他撐起身，重重嘆了口氣，深深瞧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只閉眼似做了什麽決定一般。不舍地在她額間印下一吻，最終起開了。
“你就算是反抗一下，也好啊...”他在她側身坐著，說著莫名的話，側頭低瞧著她。直至她也坐起身時，他又再看她了一眼，眸中情緒覆雜。
但手上還是為她整理了淩亂的衣裳，“抱歉。一直以來，都是我的不是。總是在強逼著你做不喜歡的事。”
夢瑤抿唇，瞧著他幫她整理衣裳後，再度站起身，又道：“就這樣吧。你想走，我也不攔你了。你回玉翠山吧，不必一直待我身側。”
“走吧，我們一並去洞主告別。我送你回去。”
聽著他這一系列的話，夢瑤只覺大腦轟鳴，總覺得有什麽要沒了。於是她問道：“那你呢？”
“先去一趟怡卿城，再回家。”
“家？”
“陳塘關。此番我是偷跑出來的，自是得回去領罰。”說著他便要走，可偏偏就在這時，一只手慌忙抓住了他。使得他腳下一頓，詫異回眸，卻是見到了一張緊張的小臉。
“不...不走行不行...”夢瑤說話嗓音極小，但卻足夠能讓他聽清，“我...我可能...可能...”
“可能什麽？”哪咤蹙眉不解，不懂她是準備要說什麽，只是最後囑咐道：“可是有何事忘了？若有難處，現在與我說。能幫的我都會幫。自然，要是日後遇見了什麽解決不了的麻煩，你也可以來尋我。若陳塘關尋不見我，那便傳一道傳音去乾元山予我也行。”
“不是。我不是想說這個...”聽著這些像是告別的話，不知為何，夢瑤竟有些慌了。
哪咤：“那你是想說什麽？”
夢瑤見狀，幹脆一鼓作氣道：“我...我可能是有些喜歡你了！”
這一刻，周遭變得寂靜，時間也仿若在此刻靜止。哪咤睜大了眼，似完全沒有從震驚，及突如其來的幸福中反應過來。在聽見此話後，整個人竟都是呆的。
見他竟一直沒有作出反應，夢瑤以為他不信。眼底透著失落，但隨即又換作一臉堅定，似下定了某種決心。上前撲進他懷中，在他楞神的剎那，踮腳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腦子終於回過神的哪咤，眼底滿是驚喜。緊緊抱著懷中人兒，加深了這道吻。直至這道綿長的吻，結束之刻，二人均是有些意猶未盡。
夢瑤更是有些恍神，呼吸都重了幾分。但很快頭頂便響起了他夾雜著喜悅的聲音，“咱們該走了，是時候離開這了。”
“嗯。”夢瑤點頭。
然而就在二人準備離開，告別摩雲洞時。剛走出房門，便只覺整個洞府地動山搖。哪咤察覺到這道巨大波動，忙將她擁入懷中護著。
“這是怎麽一回事，剛剛不是好好的嗎？”
夢瑤也有些慌神，她四處打量著周遭環境，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名妖精小侍女身上，於是朝侍女喊話問道：“請問一下，到底發生了何事？”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侍女臉上寫滿了惶恐害怕，道：“二位貴客，求你們快去看看。咱們老爺與一位外面來的大妖，打起來了。欲有要砸了我們摩雲洞的架勢啊！求你們看在公主她幫了你們的面子上，前去幫幫忙。阻止他們！”
哪咤挑眉，狐疑地看了一眼看似惶恐害怕，實則面露些許心虛的侍女。輕笑一聲，面露輕松，不知是意識到了什麽。放心地松開了夢瑤，雙手環胸地盯著眼前的侍女。
“行啊。是哪路來的大妖，與我說說。”
“......”本以為哪咤在聽完後，會立即問她方向，順勢過去打妖。誰想，他竟是不慌不忙地向她細問起了大妖來歷。
不僅是哪咤，連他身側的夢瑤，也好奇追問：“是啊，哪路的大妖？”
侍女眨眼，擡袖抹了一把，額間不存在的汗，只得老實答覆，只是說至最後時，竟是中氣不足，似覺得有些難以啟齒，“自是玉翠山的羅剎，鐵扇公主。我們老爺的原配夫人...”
【作者有話說】
提示一下，茶館那段就是純粹點醒，以及哪咤借茶館故事表白，沒有任何深意，也不是伏筆[笑哭]
我沒大綱，所以是不會埋啥伏筆的[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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