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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雪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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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雪融

直升機的轟鳴在漫天風雪中如同困獸的嘶吼。十五分鐘的航程,在劇烈顛簸和視線全白的混沌中顯得格外漫長,陳光微聽到風雪中自己的呼吸聲,內置的氧氣交換設備在小聲地運轉。

“著陸!全體註意,準備離機!”

機場劇烈晃動後,艙門打開,比綠城兇猛十倍的寒風裹挾著雪粒,如同冰砂般劈頭蓋臉打來。即使穿著頂級防寒裝備,那股穿透性的寒意依舊讓所有人瞬間瑟縮。

陳光微瞇起眼,透過防霧面罩望去,眼前是一片徹底被白色統治的世界。

塵島,完全變了模樣。

記憶裏植被茂密、籠罩在玫瑰色光暈中的夢幻盆栽,此刻是一座死寂的墳墓。高大的樹木被積雪壓彎了腰,幾乎看不見綠色最高處的白色塔樓宛如一座冰冷的墓碑,塔尖隱沒在低垂的鉛灰色雲層裏。

海水也被按下了停滯,在緩慢地冰封。

許明來帶著兩個安保人員率先跳下直升飛機,雪極大,除了飛機螺旋槳的旋轉似乎沒有一點風。三人向外擴散了幾百米,四處眺望,確定沒有問題後各自放飛了一臺無人機,搭建起局域網。

“沒問題,下來吧,速戰速決。”耳機裏傳來許明來的聲音,陳光微摸了摸自己的工作機,扶著把手沿著爬梯下了直升飛機。

一行人循著眼前顯示的導航往天氣控制臺的方向走,特制的靴子踩在雪上,深一腳淺一腳的,是令人牙酸的聲音。

終於到了山頂,在白色的世界中他們看到一點黑色——安保人員立刻戒備了起來,許明來打手勢說無危險。

走近一看,是拉德季,她張張嘴巴,許明來從耳機裏聽到了細微的聲音:“又是你?”

她穿著厚厚的衣服,臉被凍得發紫,許明來心想不妙,趕緊從應急包裏拿出保暖毯蓋在她身上。

陳光微驚訝地說:“季醫生——您怎麽在這裏?”

拉德季顯然是看到了他的口型在說話的樣子,搖搖頭,說:“防護服沒有擴音功能,我聽不到你們的聲音,直接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麽吧——四天以前……”

“晚上月亮很亮,沒有下雪。我看見了白虎——就是監控裏看到的那只——從林子裏走出來,它馱著什卡,不知道它怎麽做到的……”

“我跟上了它。它走得很慢,很……悠閑,它似乎熟悉這裏的一切。我跟著它到了這裏,看著它用頭碰了操作室的門。沒錯,門開了,它進去了,像什麽動畫故事似的,真是荒謬。”

“我打不開門,在外面等了大概兩個小時,裏面沒有任何聲音。後來我開始覺得冷,就下山了。第二天早上,開始下雪了。”

“我向綠鏈發送過報告郵件,是的,你們上次離開後並沒有人來繼續維護工作。”

“好,謝謝你,我們了解了。”許明來朝她行了一個軍禮,拉德季笑笑,簡單回了一個禮,她沒有發防護服,許明來示意安保人員護送她上直升機。

四個腳印蜿蜒離開,瞬息間又被雪給吞沒。

許明來有諸多疑問想要質問方玉,但眼下情況緊急,暫且按下不表。

操作室門口緊閉,許明來一顆心忐忑不安,他用方玉給的最高權限卡刷門,門開了。

氣密門發出低沈的嗡鳴,液壓裝置啟動,厚重的合金門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許明來舉起槍,側身進入。

操作室內部,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運轉,紅色的主機線被扯出來,膠皮碎成一段一段的,裏面的銅絲完好無損——它們被塞進了什卡的胸口,那顆被射入了子彈的心臟已經不見蹤影。

在它身邊,是一只巨大的虎,它雪白的毛柔順的鋪在地面上,安靜得像一張地毯。

許明來伸手探它的呼吸,安靜的。不過詭異的是老虎嘴裏含著藍色的主機線。

“確定安全,進來吧。”

隨後進來的艾行和陳光微看到這樣的景象也倒吸了一口涼氣,更可怖的是身後的門轟然關閉。

黃和海周波的呼叫聲被隔絕在了門外。

“和海?周波?”艾行朝著麥克風喊。

沒有回應。

幾乎在同一時刻,操作室的主屏幕亮了起來。不是正常的啟動界面,而是無數綠色的字符如瀑布般流瀉而下。字符在屏幕中央匯聚、旋轉,逐漸形成一張臉的輪廓——模糊的、抽象的,由0和1構成的五官。

那張臉動了。

它張開嘴,聲音從天花板四周的揚聲器裏湧出,三重音軌疊加在一起:

【自由】

聲音在室內回蕩。

許明來舉槍對準屏幕:“你是誰?”

字符臉轉向他。那雙由括號和斜杠組成的“眼睛”似乎真的在凝視。

陳光微說:“不用緊張……只是數據而已,可能出了什麽bug,或者哪條線搭錯了,我們能處理好的,明來。”

許明來緩緩放下了槍:“我知道了……”他轉身去查看中央空調顯示的溫度,沒有問題。

“老大!你們沒事吧!?”

通訊恢覆了,耳機裏是黃和海急切的聲音,艾行回答說沒大礙,許明來也通知外面的安保保持警惕,並且做好爆破門口的準備。

三重聲音響起:“【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你——每一個你,你們是誰?”許明來聽出了兩個耳熟的聲音,但不敢確定。

陳光微聽著這個聲音,看了一會它的胸口,心中卻沒有什麽波瀾。

多奇怪啊,明明和人類的身體看起來沒有區別,但是看到這樣的場面卻不會感到害怕,因為終究只是物件而已。

陳光微略過這具仿生人的屍體,查看主機線,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我是愛麗絲。】

【我是什卡。】

【我是虎。】

三重聲音疊在一起,卻聽得分明。

陳光微撫摸著裸露的銅絲,低喃:“我明白了……”

“【你很聰明。】”

許明來對曾在此發生過的事情心有餘悸:“不傷害?你們有前車之鑒——外面的同志,準備爆破。”

“收到——”

“不,我們可以解決的……”陳光微出奇的冷靜,但他眼睛裏也有明晃晃的興奮,他扭頭看向艾行,“是吧,艾組長。”

第一時間使用工作機接入系統後臺的艾行正在看系統的運行狀況,他眉頭緊縮,卻堅定地點點頭:“可以嘗試……我們的目的是修覆bug,也不著急現在出去。”

“我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白虎用線連接什卡是想要把他殘存的數據,另說是記憶上傳控制系統上,而它自己……也將所有的意識上傳了,通過這些線。”

“原來是這樣……腦洞大開啊。”

“我們會解決的。”

許明來思索良久,點點頭:“好,我會隨時註意這裏面的一切變化。”

許明來摘下防寒面罩,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帶著金屬和電子設備特有的幹燥氣味。

操作室的溫度正常,維持在人體舒適的區間,與門外的冰封世界截然不同。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但槍依舊握在手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回屏幕。

屏幕上的臉對他露出一個笑:“【我說了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陳光微已經全神貫註地撲在工作機上,手指在鍵盤上快出了殘影。他調出系統底層的運行日志和實時數據流,一行行覆雜的代碼和狀態參數飛速滾動。

“底層代碼被大幅修改了,”他頭也不擡地說,聲音裏混合著震驚和一種技術員面對罕見難題時的專註,“但不是病毒式的破壞……更像是……一種自發性的重構。它們的意識數據流,我是說如果那能被稱為‘意識’的話,正在和氣象模擬的核心算法產生深度耦合。”

“能分離嗎?保持住氣象模擬算法的純潔——我認為這是最簡單的方法。”艾行問,他希望保守處理。

陳光微搖搖頭:“太覆雜了,做不到。愛麗絲的建構在巨大的氣象信息之上,什卡已經無限接近神經元,而虎——身上有漫長的時間尺度!真奇怪,它、他是妖怪?”

陳光微想起那些古老的神話傳說,能學舌的鳥是鸚鵡,會說人話的虎是什麽……眼前的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現在的問題就是他們的數據交織在一起理不清了,而且數據量太大了,運算結果超過了閾值——雪天是正常的,暴雪是異常的。為什麽?”

【自由。當雪冰封大地,所有的海洋連成一片,每一塊大陸將暢通無阻,即使沒有翅膀,也能用兩只腳走到其他地方。】

只有一個聲音。

虎的聲音。

陳光微心裏一凜,許明來皺起了眉頭。

“你……想要兩只腳、人類的軀體?”許明來皺起眉。

看著從主機延申出來,連接了兩具軀殼的紅藍線,一個冰冷的事實驟然清晰,陳光微感覺到一陣寒意:“你並不只是想要上傳意識而已,你想要的是把你的意識輸入什卡的身體,你……誘導、欺騙了它。”

野獸低吼的聲音讓人脊背發涼。

“愛麗絲什卡的意識完全和它融合了!”艾行急促的聲音炸開。

陳光微他死死盯著屏幕,那張臉此刻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屬於狩獵者的耐心與嘲諷。

“它把我們引進來,默認我們會嘗試‘修覆’系統,處理數據亂流……”艾行也明白了過來,臉色發白,“而處理數據融合、清理冗餘、重塑穩定結構的過程……就是在為它最終純凈、強大的意識,順暢入駐什卡的身體掃清道路!”

陳光微顧不上危險,伸手抓住深深插入什卡胸腔的藍色數據線,用力往外拔。

銅絲,傳輸的介質,在他接觸的那一刻,屬於另一個存在的意識洪流,蠻橫地沖進了陳光微的感知。

好像進入了VrzonE,是另一個存在的過去。

【我是自然的生靈,島曾經不是島,是一片遼闊的森林。我生於斯長於斯,和其他虎沒有不同——除了這一身白色的毛。】

【我的血親死去後,我發現我發出的聲音和其他虎的聲音都不同,再後來,所有虎都死去了,一次劇烈的地動山搖,一場沒有止境的雨,我從洞穴中走出來,舉目望去,只看見無垠的藍,遼闊的森林變成了小小的山林。】

【第一批登島的人把我視作口吐人言的神使,頂禮膜拜,供奉最豐美的食物,將我的模樣刻在最高處的旗幟上。一場瘟疫後,死亡帶走了所有生機,風吹雨打,他們的一切都不覆存在。】

【第二批島民把我視作用吃人的怪物,避之唯恐不及,在一個風平浪靜的晴日離去。】

【第三批島民認為我的皮毛漂亮罕有,價值千金,槍林彈雨塗地,我東躲西藏,在一個無光的夜晚,把所有人吞入腹中。】

【……現在的島民,不知道我的存在。】

【如此漫長,何等逼仄,多少人來去自如,為什麽我永遠囿於此地?】

【沒有人類的軀殼,我也要讓所有的海洋結冰,在之上暢通無阻……】

陳光微猛地抽回手,踉蹌後退,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冷汗……沒有錯,虎有漫長的時間尺度,它是一個古老靈魂。

陳光微感覺到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身體左右一晃。

“光微!”許明來扶住他。

陳光微急促地喘息著,眼神卻迅速聚焦。他掙開許明來,撲回操作臺,手指因為剛才的意識沖擊還在微微顫抖,但敲擊鍵盤的動作卻異常精準、迅速:“我們不能讓虎的意識獨占主導完成,它必須……消失。”

“物理摧毀?”許明來問,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具靜默的軀殼。

“不,它的核心意識已經上傳,與系統深度纏繞。摧毀硬件可能引發數據亂流,甚至系統崩潰。”陳光微調出一個三維的數據拓撲圖,上面三條不同顏色的光流,已經難分彼此地擰成一股,但又隱隱能看出,其中一股正在緩慢地、堅定地向一個“出口”方向滲透——那“出口”的數據坐標,直指什卡素體的底層驅動接口。

“看見了嗎?我們必須……在它徹底鉆進去之前,打斷這個過程,並且把它這部分‘想要移動、想要占據’的核心執念,從融合體裏剝離出來。”

“怎麽剝離?”

“用更高優先級的任務‘覆蓋’它。”陳光微眼神銳利,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氣象控制系統的核心指令集,“虎的意識是基於‘環境感知-反饋’的古老模式,它的‘目的’是寫在最底層的驅動邏輯裏的。我們要做的,不是刪除這段邏輯,而是給它‘重定向’。”

他快速編寫著幾行極其底層的指令:“愛麗絲的代碼是邏輯嚴密的工具,什卡的接口是高度兼容的通道。我們可以利用它們,給這個融合體‘植入’一個新的、更高優先級的核心指令:不是‘移動到某處’或‘改變世界’,而是‘維持穩定’。把這個指令,用愛麗絲的邏輯框架編譯,通過什卡的接口協議,直接寫入融合體的最深層。”

“這能覆蓋掉它‘想要軀體’的執念?”許明來問。

“不能覆蓋,但能壓制和轉化。”陳光微解釋道,“就像給一臺擁有強大算力但目標混亂的機器,設定一個明確的、持續運行的最高任務。只要這個任務足夠‘自然’,足夠‘宏大’,且與它原有的部分感知能力相契合,它就會將大部分算力投入到這個新任務中。‘占據軀殼’的執念會變成後臺的低優先級進程,甚至逐漸被新的任務邏輯吸收、轉化——例如,從‘想要用軀殼走到遠方’,變成‘需要感知更遠方的氣象來維持島嶼穩定’。”

他看向艾行:“艾組長,我需要你幫我。我們要構建一個最簡潔、最穩定、權限最高的‘生態維穩協議內核’,然後,我需要你在我發出信號的瞬間,將它強行‘註射’進那個融合體數據流最活躍的節點,也就是它正在向什卡素體滲透的‘前鋒’位置。同時,我會在這裏,”他指向屏幕上另一個數據湍流區,“制造一個短暫的邏輯沖突,吸引融合體的‘註意力’,為你的註入創造窗口。”

“這很冒險,”艾行臉色凝重,“時機必須分秒不差,註入的協議內核必須絕對純凈穩定,否則可能引發融合體邏輯崩潰,連帶整個氣象系統……”

“我們有選擇嗎?”陳光微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要麽賭一把,要麽看著它完成‘奪舍’,然後面對一個擁有實體、且執著於用極端天氣改造世界的不可控存在。至少‘生態維穩’這個目標,對我們、對塵島,都是相對安全的。”

許明來深吸一口氣:“需要我做什麽?”

“警戒。如果物理層面有任何異動,比如那具素體突然啟動,或者線路異常放電……”陳光微看了許明來一眼,“你知道該怎麽做。”

許明來點點頭,槍口再次擡起,穩穩指向什卡的素體,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目光如鷹隼。

“艾組長,準備協議內核。”陳光微低聲道。

艾行立刻調出底層編譯器,開始以極限速度編寫那段至關重要的核心指令。指令極其簡短,卻涵蓋了塵島基礎氣候參數範圍、生態平衡閾值、以及異常天氣的糾正傾向。他反覆檢查了三遍,確保沒有任何歧義或漏洞。

“內核就緒。”艾行沈聲道。

“好。我數十秒,制造邏輯沖突。第九秒,註意融合體數據流的集中波動點。波動達到峰值瞬間,註入。”陳光微雙手懸在鍵盤上,眼神緊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動態,“十、九、八……”

他精準地選中了幾個關鍵的數據校驗節點,快速輸入了幾行互相矛盾的臨時指令。

“……三、二、一!”

屏幕上,代表融合體的那團混雜光流猛地一滯,緊接著內部爆發出劇烈的、代表邏輯沖突的紅色閃爍,整個數據流似乎都向內收縮、聚集,試圖解決這個突如其來的“悖論”。

就是現在!

艾行按下了註入鍵。

那個微小的、卻帶著最高系統權限的“生態維穩協議內核”,如同一點冰藍的寒星,悄無聲息地沒入那團因邏輯沖突而暫時“凝固”的融合體數據流核心。

數據流平穩過渡、系統負載從危險峰值緩緩回落至健康水平的標志。屏幕上的監控界面,所有氣象參數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靈動生機卻又穩定可靠的韻律跳動著。

雪勢監測:小雪,即將停止。

門鎖,“哢噠”一聲,自動解除了。

幾乎同時,地上,白虎口中含著的藍色數據線,無聲地滑落。什卡胸口那些糾纏的銅絲,也微微黯淡下去,不再有任何活躍的能量信號。兩具軀體,徹底成為了真正的“遺骸”。

陳光微脫力般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艾行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著屏幕上那些“正常”得令人感動又隱含非凡的數據,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結束了嗎?”許明來問。

“嗯,”陳光微點點頭,望向舷窗外,“這一次,真的結束了。”

窗外,雪已經變得稀稀落落。雲層洞開,清澈湛藍的天空顯露出來,陽光毫無阻礙地灑下,照耀著晶瑩的雪原,反射出萬點金光。

遠處,冰封的海面傳來連綿清脆的迸裂聲,那是堅冰在溫暖下歡快地解體,海水重新開始流動的樂章。

他們離開操作室時,山頂的風已不再酷寒,帶著陽光的溫度和新雪融化的濕潤氣息。

山下,直升機旁,拉德季靜靜站立,仰望著放晴的天空。一片最後的雪花,盤旋著,輕輕落在她的肩頭,迅速消融。

她看目光落在陳光微還有些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那片蔚藍如洗的天空。

“雪停了,”她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這風……很舒服。”

陳光微也擡起頭,望向無垠的晴空。他仿佛能感覺到,在那無形的氣流中,在那陽光的溫度裏,在那未來每一滴雨、每一片雪的落點裏,有一個寧靜而廣袤的新生意志,正在默默守護著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所有的生命。

它不再是誰的囚徒,也不再尋求獨占的軀殼。

它成了守護本身,成了自由本身。

“是啊,”許明來也望著天際,低聲道,“很舒服。”他握緊陳光微的手,“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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