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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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晚安
收到包裹後，陳光微先洗了澡，許明來看到他出來，回臥室拿了自己的睡衣，進了浴室。
陳光微把水溫調得太高了，許明來一進去，就感受到了浴室裏還有沒有消散的潮濕熱氣，水分子包裹著他不著片縷的身體，宛如身處盛夏的熱帶雨林之中。
太熱了。
許明來把水溫調得比以往更低，站在了花灑下。
陳光微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書櫃前，尋找那個他熟悉的東西，他想要親眼看看，如果許明來還沒有出來，他可以偷偷碰碰它。
一層兩層三層，應該是在與視線平行的位置，然而原本放著勳章的地方空蕩蕩的。陳光微楞住了，上下找尋起來，然而整個書櫃上只有一些書和碟片。
大概是被收起來了。
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視線轉移到書和碟片上——一些風光攝影集和自然紀錄片，陳光微意識到什麽，扭頭看到幕墻上紀錄片的一幕：壯大的角馬群穿過草原上奔湧的河流前往另一個棲息地，解說在講述這是一種遷徙行為……
這是許明來的愛好嗎？
陳光微站在書櫃前沈思，但是在生態環境可以說十分原始的塵島上，他並沒有發現許明來表現出特別的熱情，甚至看到海洋的興奮程度還不如他。
又或許是許明來的餘裕？那些熱愛和欣喜都深藏在心中，不讓任何人有窺見的機會。
理應如此，他們的關系還沒那麽親密。
陳光微有點兒失落，他拿出自己專門用來拍照的手機，將書架上突兀空下去的地方拍了下來。這臺手機沒有聯過網，除了他以外沒有人知道這裏面有什麽。
手機看起來使用痕跡不明顯，卻能看出很舊了。邊框的棱角微微掉漆發白。
陳光微滑動屏幕，看到了上一張照片——一片彩色塑料似的彩虹；再上一張，在塵島氣象模擬臺上拍的全景照片……
許明來出來，看到站在書櫃前的陳光微，走過去問：“在看什麽？”
沈浸在自己隨手拍的浮光掠影裏的陳光微被他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息屏把手機收了起來，說：“這些書和碟片……好像都是關於自然的，也很覆古。”
“是的。”許明來問的不是這個，他動態視力很好，看到了剛才陳光微手機屏幕上的人，但他沒有追問，順著這個話題，他拿下一本攝影集，隨意翻了翻，“是心理醫生給我的，他說進入古老、原始的自然風光，會讓人心情沈靜。”
“看來價值不菲。”陳光微瞥了一眼許明來翻開的冊子，色彩生動鮮艷的銅版紙上，蝴蝶展翅欲飛。
“真的嗎？看來我要找個時間還給他才行。”許明來把攝影集放回原位。
陳光微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說：“看來他是個很好的醫生……你喜歡嗎？”
看到陳光微泛白的嘴唇，許明啦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恢覆了正常的溫度，“還行，它們確實會讓我感到平靜。雖然你不發燒了，但是保守起見，明天還是再請一天假吧。”
他用雖然是建議的語氣，但卻是很強硬的口吻。額頭上的手收回了，還有一絲涼意殘留。陳光微點點頭，他有些後悔剛才問了那個問題，比認識他更早認識的心理醫生，許明來可以坦誠自己傷痛的人，他嫉妒了。
他垂下頭到茶幾上拿起另一臺手機，在工作APP上遞交了病假申請。
好聽話。
許明來兀自想，下意識產生的念頭讓他感覺十分不妙，他走到窗戶前，看著外面明滅的窗戶，吹了吹風後把窗戶關上，說：“該睡覺了。”
陳光微點點頭，作勢要打開原本疊放的棉被，說：“晚安。”
許明來皺起眉，問：“你打算睡這裏嗎？”
陳光微茫然地看看許明來，又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是沒有發現客房，笑笑說：“沒事，我在哪都能睡。”
一股郁氣堵在許明來心口，他走過去說：“我是那種會讓病號睡沙發的人嗎？你去我房間睡。”
陳光微連連擺手拒絕，臉頰因為著急染上了草莓一樣的紅色：“這是你家，我怎麽能讓你睡沙發，自己睡你的床……”
“你都這樣說了，就沒想過你睡沙發我在房間裏是什麽心情嗎？”他笑出聲，。
“我……”陳光微說不出反駁的話，嚅囁著不知道該說什麽，“我現在就下單一張簡易折疊床……”
“折疊床比沙發還難受。”許明來嘆了口氣，調笑似的說，“我讓你和我住本意是讓你把身體調理好，怎麽還能讓你睡沙發？這樣吧，我們一起睡，我的床還挺大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和我一個男人一起睡。”
陳光微猛地擡頭，看到他面前背光站著的許明來，那雙眼睛像最純凈的黑夜，安靜專註地註視著他，讓他感覺自己的想法無所遁形。
因為他實際上是開心的。
潛藏的恐懼又一點點將他拽下。
他低頭，很久之後才說：“……不、不介意，我們都是男的，沒什麽介意的。”
他沒有看到，許明來有些挫敗地撓了撓自己的後頸。
難道是因為自己太高了？被俯視的感覺讓人感到不安和害怕？
“那睡覺吧。”
“好。”
兩人在床上躺好，許明來關了燈，陳光微一時覺得有些安靜過頭了，沒有電腦主機風扇呼呼的聲音，只有另一個人沈穩的呼吸聲。
他閉上眼睛，輕輕地又說了一句：“晚安。”
“晚安。”
這是許明來熟悉的空間，他在這個房間裏度過了幾百個夜晚，他的呼吸聲、心跳聲，在墻壁之間回蕩，消失，又重新從他的身體裏發出。
但是現在，那些孤獨的聲音如往常一樣產生，在空氣中和另一個人發出的、代表生命的聲音交織。
被冷水澆滅的熱又覆燃了，棉被下蓋著的另一個人，許明來莫名擔憂自己的熱順著纖維蔓延到陳光微身上，再次嚇到他。
他總是會嚇到陳光微。
明明在去往塵島的船上還會和他分享耳機……
許明來有些難以入眠，他一點一點回溯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似乎都是因為遇到了仿生人……會在他懷裏哭泣的陳光微，是真的害怕他嗎？還是……害怕他知道某些事情？關於仿生人？還是人工智能？
他抓住了毛線團的線頭嗎？
那麽了解他的陳光微，那麽合他心意的陳光微，會有什麽事情瞞著他。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沒有人會對另一個人毫無保留。
他看著天花板，睡意突然褪盡了。
他似乎忘記了最重要的問題：為什麽陳光微會了解他？目的是什麽？
疑慮的種子埋下，許明來無聲地笑了，他現在是毫無價值的普通人。
他將自己的疑慮歸結為職業病。
如果當初沒有和陳光微提起AIPA，那麽他們是不是會一直保持著點頭之交的舒適距離？但，如果那樣的話，此時這個空間裏仍然是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回響。
一旦嘗過陪伴的甜頭，就難以再適應孤獨。
許明來萌生了隱秘的自私情緒。
如果陳光微能一直這樣在他身邊就好了。
陪伴型人工智能交流論壇>AIPA板塊>日常交流>
標題：我的AIPA好像有點奇怪
樓主：我的AIPA感覺更奇怪了。前陣子我出了一趟差，有幾天不在家而已，回來的時候我覺得它的聲音太古怪了，就換掉了。然後我感覺它變得好奇怪，難以形容的感覺。它好像不是我認識的那個AIPA了，變得沒那麽靈動了，好像更加笨了。我朋友說可能出差期間沒有得到充分訓練導致的，有人的AIPA出現了這種情況嗎？
1樓：是不是沒升級固件？
2樓：又是你富哥，我猜是醒悟了，濾鏡掉了，發現AIPA終究還是虛擬的啊！~
3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富哥樓主來這個破論壇發貼然後被盯上了什麽的
4樓：樓上是不是想到那個了
5樓：最近的大新聞……新版AIPA被發現留有後門，被職業騙子發現入侵扮演AIPA套了很多使用者的信息直接轉賬了，樓主沒看到這條hot嗎？
6樓：樓主要不要檢查一下自己的資產？最好讓GS上門服務一下
回覆：沒有發現資產有變化
回覆：我再問問我朋友，他很了解AIPA，他的AIPA很聰明，代碼都被他優化過了
7樓：我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想……本來我就覺得奇怪樓主對AIPA的形容……確實太像人了
8樓：樓主你見過你朋友的AIPA嗎？不對你見過你朋友嗎？
回覆：他是我同事，他的AIPA和他年齡相仿
9樓：富哥很信任你朋友啊
回覆：他現在暫住在我家
10樓：我懷疑……
11樓：你們都在瞎腦補什麽？？？？本論壇的專業精神呢？？？
12樓：這裏情感區，要專業出門左轉
許明來笑了笑，這個小論壇裏的人都很有意思，他坐在餐桌前支著頭，等待陳光微起床。
他找到那條新聞看了看，全球服務公司已經做出了回應：已經向所有用戶發送安全許可檢查通知。
他打開APP，看到了彈窗：檢測到您的AIPA存在問題，請盡快與相關工作人員聯系。
臥室的門打開，陳光微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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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熱了。
許明來把水溫調得比以往更低，站在了花灑下。
陳光微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書櫃前，尋找那個他熟悉的東西，他想要親眼看看，如果許明來還沒有出來，他可以偷偷碰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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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被收起來了。
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視線轉移到書和碟片上——一些風光攝影集和自然紀錄片，陳光微意識到什麽，扭頭看到幕墻上紀錄片的一幕：壯大的角馬群穿過草原上奔湧的河流前往另一個棲息地，解說在講述這是一種遷徙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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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微站在書櫃前沈思，但是在生態環境可以說十分原始的塵島上，他並沒有發現許明來表現出特別的熱情，甚至看到海洋的興奮程度還不如他。
又或許是許明來的餘裕？那些熱愛和欣喜都深藏在心中，不讓任何人有窺見的機會。
理應如此，他們的關系還沒那麽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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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來出來，看到站在書櫃前的陳光微，走過去問：“在看什麽？”
沈浸在自己隨手拍的浮光掠影裏的陳光微被他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息屏把手機收了起來，說：“這些書和碟片……好像都是關於自然的，也很覆古。”
“是的。”許明來問的不是這個，他動態視力很好，看到了剛才陳光微手機屏幕上的人，但他沒有追問，順著這個話題，他拿下一本攝影集，隨意翻了翻，“是心理醫生給我的，他說進入古老、原始的自然風光，會讓人心情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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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來皺起眉，問：“你打算睡這裏嗎？”
陳光微茫然地看看許明來，又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是沒有發現客房，笑笑說：“沒事，我在哪都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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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疊床比沙發還難受。”許明來嘆了口氣，調笑似的說，“我讓你和我住本意是讓你把身體調理好，怎麽還能讓你睡沙發？這樣吧，我們一起睡，我的床還挺大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和我一個男人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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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很久之後才說：“……不、不介意，我們都是男的，沒什麽介意的。”
他沒有看到，許明來有些挫敗地撓了撓自己的後頸。
難道是因為自己太高了？被俯視的感覺讓人感到不安和害怕？
“那睡覺吧。”
“好。”
兩人在床上躺好，許明來關了燈，陳光微一時覺得有些安靜過頭了，沒有電腦主機風扇呼呼的聲音，只有另一個人沈穩的呼吸聲。
他閉上眼睛，輕輕地又說了一句：“晚安。”
“晚安。”
這是許明來熟悉的空間，他在這個房間裏度過了幾百個夜晚，他的呼吸聲、心跳聲，在墻壁之間回蕩，消失，又重新從他的身體裏發出。
但是現在，那些孤獨的聲音如往常一樣產生，在空氣中和另一個人發出的、代表生命的聲音交織。
被冷水澆滅的熱又覆燃了，棉被下蓋著的另一個人，許明來莫名擔憂自己的熱順著纖維蔓延到陳光微身上，再次嚇到他。
他總是會嚇到陳光微。
明明在去往塵島的船上還會和他分享耳機……
許明來有些難以入眠，他一點一點回溯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似乎都是因為遇到了仿生人……會在他懷裏哭泣的陳光微，是真的害怕他嗎？還是……害怕他知道某些事情？關於仿生人？還是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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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了解他的陳光微，那麽合他心意的陳光微，會有什麽事情瞞著他。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沒有人會對另一個人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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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忘記了最重要的問題：為什麽陳光微會了解他？目的是什麽？
疑慮的種子埋下，許明來無聲地笑了，他現在是毫無價值的普通人。
他將自己的疑慮歸結為職業病。
如果當初沒有和陳光微提起AIPA，那麽他們是不是會一直保持著點頭之交的舒適距離？但，如果那樣的話，此時這個空間裏仍然是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回響。
一旦嘗過陪伴的甜頭，就難以再適應孤獨。
許明來萌生了隱秘的自私情緒。
如果陳光微能一直這樣在他身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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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我的AIPA好像有點奇怪
樓主：我的AIPA感覺更奇怪了。前陣子我出了一趟差，有幾天不在家而已，回來的時候我覺得它的聲音太古怪了，就換掉了。然後我感覺它變得好奇怪，難以形容的感覺。它好像不是我認識的那個AIPA了，變得沒那麽靈動了，好像更加笨了。我朋友說可能出差期間沒有得到充分訓練導致的，有人的AIPA出現了這種情況嗎？
1樓：是不是沒升級固件？
2樓：又是你富哥，我猜是醒悟了，濾鏡掉了，發現AIPA終究還是虛擬的啊！~
3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富哥樓主來這個破論壇發貼然後被盯上了什麽的
4樓：樓上是不是想到那個了
5樓：最近的大新聞……新版AIPA被發現留有後門，被職業騙子發現入侵扮演AIPA套了很多使用者的信息直接轉賬了，樓主沒看到這條hot嗎？
6樓：樓主要不要檢查一下自己的資產？最好讓GS上門服務一下
回覆：沒有發現資產有變化
回覆：我再問問我朋友，他很了解AIPA，他的AIPA很聰明，代碼都被他優化過了
7樓：我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想……本來我就覺得奇怪樓主對AIPA的形容……確實太像人了
8樓：樓主你見過你朋友的AIPA嗎？不對你見過你朋友嗎？
回覆：他是我同事，他的AIPA和他年齡相仿
9樓：富哥很信任你朋友啊
回覆：他現在暫住在我家
10樓：我懷疑……
11樓：你們都在瞎腦補什麽？？？？本論壇的專業精神呢？？？
12樓：這裏情感區，要專業出門左轉
許明來笑了笑，這個小論壇裏的人都很有意思，他坐在餐桌前支著頭，等待陳光微起床。
他找到那條新聞看了看，全球服務公司已經做出了回應：已經向所有用戶發送安全許可檢查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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