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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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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程

午飯是請了昨晚的那個來島民做,吃飽後休息了半個小時,幾人坐上快艇離開了塵島,大概緊張的神經徹底放松了下來,船上的人除了許明來外,都東倒西歪地睡了過去。

可能陳光微也是例外,他雖然閉著眼睛,但是身體是緊繃著的,並不是真正進入了睡眠狀態的樣子。

許明來餘光一直在註意陳光微,生怕他真的睡著後身體磕到哪裏。

快艇破開海水,靠近了許明來在山頂看到的那塊礁石,他回頭看,一碧如洗的藍天下,塵島在遠去,氣象模擬臺像一個燈塔孤獨地矗立在這個小島的最高點,卻沒有任何指引作用。

因為不會有人會循著這個人造的白色巨構前進。

直到靠岸,陳光微的身體都保持一個姿勢。許明來暗自松了一口氣。

班車看起來在港口的停車場等候多時,一行人坐上班車沿著來路返回公司,許明來還是和陳光微坐在一起。

綠城迎來了闊別已久的晴天,雖然霧氣彌漫,但是陽光正好,從車窗往外看去,鋼筋水泥構建的城市像虛幻的海市蜃樓。

陳光微上車後一坐穩就拉下置物板,戴上眼鏡打開自己的隨身終端開始工作。

這也是許明來第一次在那麽近的位置看陳光微工作的樣子,他覺得很新奇。

工作的陳光微臉上的表情很認真,透明的眼鏡倒映著屏幕的冷光,他思考時淺色的唇會抿起,解決問題後又微微張開,許明來能瞥見他露出的一點點肉色的舌尖和牙齒。

或許是因為他面對的也是浩浩湯湯的數據海洋,一雙眼睛只需要平靜地審視字母和數字,那樣的眼神讓許明來在溫暖的陽光之中,平白感到悵然若失。

前面傳來黃和海的驚呼:“看,有彩虹誒!”

許明來扭頭看向窗外,一條小小的彩虹掛在樓宇的玻璃幕墻之間,脆弱的美麗。

沈浸在工作中的陳光微也擡起了頭,他默不作聲地拿出自己的手機,拍下了那道虛弱的彩虹。

“很喜歡拍照嗎?”許明來問,他記得登島時和在陽臺上時,陳光微都拍了照片。

陳光微動作很快地收起了手機,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說:“為了記住而已。”

飛車跟著導航往前走,很快就看不見了那道彩虹。

陳光微笑笑說:“現在它不見了,但是它又還在這裏。”他得意地朝許明來揚揚自己的手機。

收好手機,他又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許明來回味著他說的那句話,陷入了沈思。

遠在天邊的東西,即使用這種方法留下,又有什麽意義呢?與其用取景框把它的一瞬間記住,不如用肉眼、用身體,真切的感受它當下的存在。

許明來搖搖頭,或許陳光微只是喜歡用可以觸碰觀看的方式,記住美好的事物而已。

到了公司園區,下車後幾人走到大廳,許明來才知道他和陳光微的部門距離並不算近,幾乎是位於大樓的兩端,艾行他們先上去了,陳光微在自動販賣機前買咖啡,許明來在一旁等他,忍不住說:“少攝入點咖啡因吧,對睡眠不好。”

看到他點的是冰的,許明來沒忍住插手換成了熱的,嘆了口氣說:“冷的也對身體不好,你先喝些熱的吧。還有,晚餐記得去吃。”說完他流露出一絲懊惱,“對不起,我管太多了。”

陳光微連連擺手,忙不疊說:“沒有的事,是我讓你擔心了……我會註意的。”

臨分開前,他又囑咐陳光微:“記得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陳光微喝了幾口熱咖啡,回到了熟悉的環境之中,他整個人都松弛了,在公司的明亮的燈光下,許明來看到他露如釋重負的微笑,聲音也變得輕松,說:“嗯,我會的。”

許明來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麽樣一種感覺,遲了幾秒才應道:“好,再見。”

走回部門辦公室,坐到自己的工位裏,許明來卻沒有放松下來,他回味著剛才陳光微的那個微笑,又想起在自己懷裏哭泣的陳光微,哽咽著讓自己活下去的陳光微……一切似乎都隨著塵島的遠去而遠去。

他沒有問陳光微為什麽要到到這邊的茶水間來,一個裝滿了不良情緒的氣球在他的胸膛裏膨脹。

他突然理解了陳光微說的“記住”,人的大腦有極限,如果不一直回憶,終有一天關於塵島的那些記憶也會逐漸淡化,但如果用錄像、照片記錄下來,就能夠記住。

想要牢記的東西和想要遺忘的東西人類似乎都沒辦法自己決定。

可是為什麽要記住呢?

揉揉自己的太陽穴,許明來打開電腦,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方玉發給他的通知。

夕陽斜斜從窗外落在桌面上,他點開那條通知,也是預料之中的內容:

看到消息後請在下班前到頂樓的會議室。

查看後這條通知消失在了消息列表之中,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許明來坐了很久,在最後一縷陽光消失之際,起身走進封閉的電梯裏,沒有工卡,他直接刷了虹膜,按下頂樓的按鍵。

頂樓的會議室電梯直入,偌大的空間空蕩蕩的,只有方玉一個人坐在寬大的會議桌旁,面前放著一個一起,她臉上凝著冰霜。

“你來了。”

“是。”

許明來在她對面坐下,方玉旁邊的座位出現了另一個人的全息投影,眼神銳利地在審視許明來。

“情況我們都了解了。”方玉不緊不慢地說,“所有的消息都上報給了集團的安全委員會,相信他們會做出正確的判斷。”

許明來點點頭:“希望如此。”

“我是安全委員會的詢問員成星,麻煩您將您的手放到‘賽可帕斯’上,我們將使用心理測量系統對您的心理衛生情況進行評估。”全息投影的人指了指方玉面前的儀器,“沒有異議的話,現在開始對您進行一個口頭詢問,全程有錄音和監控,希望您配合。”

“我會的。”許明來的臉色很平靜,不疾不徐地說,“但是,我也希望你們能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

方玉冷靜地擡擡手,阻止了身旁男人的反駁,認真道:“我希望您能信任我們,您的問題我會在我的權限範圍內給您回答。”

許明來不置可否,斬釘截鐵地問:“你們知道綠源在模擬氣象臺上使用了仿生人。”

“是的,但是他們並未通知我們僅有仿生人在維持運維。”

“你們了解仿生人存在危險性。”

“綠源公司給我們的報告說明仿生人存在的危險性為29%,並不是十分高的一個概率。”

“你們存在內部鬥爭。”

方玉的臉色沒有變化,說出的回答卻並不幹脆:“……抱歉,我無法回答。”

無法回答也是一個答案,許明來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他冷冷的目光看向全息投影的人,“你可以繼續了。”

對方吞了口唾沫,權當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輕咳一聲正色執行自己的工作:“我是玉集團安全委員會的詢問員成星,現在謹代表安全委員會對您進行一個口頭詢問,全程有錄音和監控,我們會盡全力保護您的隱私安全,希望您配合……首先請您宣讀這一份保證說明:您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黑夜在玻璃窗外悄無聲息地鋪開,許明來腹部正在愈合的傷口傳來細微的癢意。

陳光微把工作收了尾,關了電腦,工位上的照明燈熄滅,他起身邊走邊打開了手機裏的某個APP,原圖標是黑底白線的一只眼睛,窺視的意味,他不喜歡,開發了破解版後他把圖標換成了漆黑的一片。

唯一的窗口顯示是NO Sigh。

他咬了咬嘴唇,退出了APP。

可能太累了,直接休息了。

夜色濃重,他叫了網約飛車,上車後飛車浮空,向著B區駛去。

陳光微頭靠在窗戶上,外面的霓虹在他眼睛裏流過,沒有下雨,霧氣也散盡了,空氣裏的雜質稀少,大廈上射燈的光線失去了朦朧的美感,彩色點陣組成的巨大投影在高樓之間播放:純潔的少女多情的眼睛,性感的女人嫵媚地半張著唇;爽朗的少年露出羞澀的微笑,健碩的男人充滿誘惑地展示肌肉……

“我喜歡你……”

“你寂寞嗎?”

“我會陪著你的……”

“今天過得怎麽樣?”

最後他們走回在黑夜裏發這光的屏幕裏,所有的聲音匯作一句廣告詞:AIPA,想您所想,做您所做,您的最佳愛侶。

讓人無處躲避的廣告。

陳光微失神地想:許明來也是看到這樣的廣告預定了AIPA嗎?

許明來離開頂樓會議室時,整座大樓已經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盞燈,外面是被光蒙上一層白紗的夜空,偶爾有尾燈絢麗的飛車掠過。

他沒有回辦公室,直接坐電梯到一樓,慢慢地走回住的公寓。

沒有雨水的柔化,眼見的一切清晰冷硬,摩天大樓外面布置的燈帶和懸浮著的照明無人機幾乎要把黑夜照成虛假的白日。

但黑夜還是黑夜。

他在樓下的無人便利店買了一份簡餐,回到住所後洗了澡,坐在沙發上慢慢地吃那份溫熱的食物,沒有開燈,黑暗和寂寥沈重地壓在他肩膀上。

此時已是午夜,耳畔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和心跳,以及惱人的咀嚼聲音,沒有了前兩天晚上身旁另一個人穩定的呼吸聲和細微的鼾聲。

他拿過手機,卻不知道要做什麽,打開通訊APP,山茶花頭像的聯系人是灰色的,他看看天花板上那個漆黑的水晶球,它似乎在等待有人向它許願。

許明來打開了AIPA。

淡淡的熒光在黑暗中像螢火蟲飛來,女孩對他微笑,聲音溫柔地問候:“明來,今天過得怎麽樣?”

然而許明來心中那厚重的孤獨沒有一絲要消散的跡象,他的心臟在安靜地跳動。

小薇那清越的聲音也和愛麗絲的太像了,許明來大腦不受控制地浮現陳光微倒在地上的畫面,耳邊似乎響起了另外一個人虛弱遲緩的呼吸聲。

他沒有回答AIPA的問題,沈默地打開APP,隨機更換了一個聲庫。手指懸停在屏幕上,不知不覺地問出了氣象模擬臺操作間裏,陳光微醒來時問他的問題:“你在想什麽?”

他的AIPA向他眨眼,嬌憨又挑逗,說:“我在想:好久不見,歡迎回來,明來,我想你了。”

它的聲音變了,音調有些高,是一個可愛又會撒嬌的女孩會有的聲音,和清秀冷靜的臉極其違和。

許明來審視著AIPA,它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似乎會像水一樣,無限包容他的一切。

這是最適合他的伴侶。

他冷靜地吃完最後一口食物。

明天白天會在綠城見到太陽嗎?

【作者有話說】

賽可帕斯a了phycho pass,心理測量者;

AIPA廣告參考銀翼殺手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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