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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和離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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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和離 和離

甜沁大而明亮的眼睛空蕩蕩瞧著他, 臉頰一陣火急火燎的劇痛,好像遭了一掌摑,盡管並無人摑她耳光。

顯而易見, 是謝探微治好了她的眼疾。莫名其妙接受仇人恩惠,使她遭摑般難堪。

幾日來他對她的麻痹,有了最骯臟的註腳——他在對她施行麻醉,t 以避免治眼中途的劇痛,合理,正當,乃至於是善意的。

她醒來之後非但無法指控他,還倒欠了他。

現在方明白他說的“不許流淚”,流淚會漚壞血肉模糊的傷口。

甜沁默了默,神情似失去一切的悵惘, 語氣點滿了冰冷炸藥, “我又欠了你。對嗎?”

“你不欠我。”

謝探微深邃地否決,如山間冽泉。

“可我就是欠了你。”她鎮定地算賬, “一雙眼睛, 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他省凈道:“你可以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甜沁發覺自己落入了陷阱。

他對她有了恩,從道德上講,似乎她就不能名正言順恨他了。

可情感上她仍然恨他,眼睛並非她主動要求他治的,是他強制贈與的。她寧願做個不道德的人, 也不想就此與他握手言和。

“這是哪裏?”良久, 甜沁把目光越過窗外的禁苑高墻。

“趙寧在京中買的一棟宅邸。”

甜沁哼了聲,涼涼諷道:“謝大人怕正室知道,連自己的宅邸都不敢用?”

謝探微飄然笑了笑,心閑氣定:“臨時住所哦, 怕咱們沾上幹系。”

他嘴上這樣說,實際做法於情於理都悖。

“那你會讓我走嗎?”

畢竟天各一方是最好的不沾關系。

她試探著,冷硬中帶著點期許。

這期許莫名刺痛了謝探微的雙眼,他搖頭斷然道:“不會。”

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你打算怎麽做,”甜沁涼了半截,蓄意往深裏刺痛他,“我倒是賤命一條,漂泊哪裏無所謂。但長久住在趙寧府邸,叫旁人見了,還以為我是趙寧的侍妾呢。”

“名號有什麽所謂,重要的是你只跟我好。”謝探微眼底燃起簇苗,眼觀鼻鼻觀心,輕易踏碎她的小伎倆。

他托著她下巴反覆摩挲的手,清晰浮泛的占有欲,糾正她話語的謬誤:“你的命不是賤命,是貴命。”

甜沁鄙夷地避開。

憑她說什麽,絕難調動他的情緒。

“那你可得把我藏好,畢竟我很容易破壞你們夫妻感情。”她學乖了很多,當硬則硬,當軟則軟,“姐姐看到我卷土重來,心情又會壞得一塌糊塗。”

謝探微明明冷淡異常,偏又笑吟吟的:“哦,可以理解為你只喜歡偷的嗎?”

睽別未見,他早已欲望滔天,唇在她鬢間若即若離,染上黏糊糊的色彩。

“是你只喜歡偷。”甜沁更冷淡地糾正。

“如果我再帶你回府,意味著放棄正妻,扶你上位。我將失去士大夫的美德,和一個懷恨在心隨時背後捅刀的你共度餘生,我該怎麽選,好難選,你說呢?”

他勾她說出某種特定的答案,欲擒故縱,游戲心態,那副神情可半點不像為難。

甜沁及時制止:“別,我可沒榮幸上位。”

謝探微捏過她悲喜無主的眸子,仔細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嫉妒、痛心、希冀的情緒,徒然無獲,有的只是傲慢。他輕輕的嘲笑,也不知嘲笑誰,如同癡了似的,五臟六腑都冷了,甚至對自己今生的感情有些絕望,這種絕望是他為官數年生涯中從未有過的。

她固然不想上位,他卻盼望她做妻子。

她要嫁給那個賣餑的人做妻子時,他在暗處洶湧的殺意,像個罩在影子中的人。

感情中先動心的人是輸家。盡管很難承認,實際上他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

妻子的事,他不想聽到否定答案,所以日後再談。

此刻,他存乎溫情合乎儀禮地表明:“你確實也沒那個機會上位,因為我並不愛你,就像你並不愛我。我為什麽留下你……你理解為折磨也好,蓄意報覆也罷,反正你要留下。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會一起度過的。別和我玩尋死那一套,你知道我是大夫。”

甜沁每次聽他的話都陷入更深的絕望。

“這次有期限嗎?”

起碼上回還有個“膩了”的說頭。

“沒有。”

他很快回答,篤定得可怕。

甜沁揉了揉隱痛的太陽穴,極度苦惱。謝探微將她埋進自己懷裏,抹除她那些令人掃興的神情,她在他懷裏便好,他很滿足。

至於她的傲骨,他會有專門的場所調馴。

……

謝府。

鹹秋在秋棠居焦躁不安地徘徊。

那個賤妾活過來了,主君親手救的。

鹹秋猝然處於臨戰的繃緊中,五臟六腑搖顫著,預備著餘甜沁登堂入室。

“主君呢?”鹹秋心神不寧問。

丫鬟許是怕了她的架勢,小聲道:“主君今晚要在宮裏看陛下做功課,很晚才能回來,臨走前叫您先睡的。”

鹹秋心思游離,加之丫鬟音量小,竟聽了三遍才明白。完全失聰的右耳如塞了厚厚的棉絮,左耳聽力亦時斷時續,加重了她的暴躁,命令道:“出去!”

丫鬟忙不疊離去。

鹹秋怔怔跌坐在榻邊,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油然而生。外面都傳他們佳兒佳婦恩愛無匹,實則長久以來,謝探微從未近過她的身,秋棠居也罕少踏足。

他像個徹頭徹尾冷漠禁欲的人,除了對餘甜沁有炙熱的欲望。鹹秋的石癥雖然治好了,於事無補,謝探微根本不會因為她能懷孕而動容半分。

莫說嫡長子了。

他的春..藥是權力和政事。鹹秋一直這樣安慰自己。

餘甜沁又出現了。

甜沁一出現,謝探微所有的原則皆改變。

鹹秋絕計不會出手相救這個害她失聰的女人的,可謝探微卻救了,不計前嫌,不求金錢,甚至隱匿了姓名,完全沒顧慮過她這妻子的意見。

為什麽甜沁一定要打破她安寧的生活?

人世間男人那樣多,甜沁一定要纏著親姐夫?

鹹秋生生等謝探微到夤夜。

原則性的道理,必須要厘清。

她作為妻子不是不能接受妾室,而是不能接受甜沁。她明白照直說出來,希望謝探微作為模範丈夫可以遷就她的感受。

謝探微很晚很晚才從宮裏歸來,手中還拿著一疊陛下未批紅的奏折。他素來有睡前飲茶賞月的習慣,今日卻免了,可以想見小陛下的教導令他心力交瘁。

他沒去別的地方偷香,和趙寧的談笑中還摻雜著“陛下很聰明,只是年紀太小沒開竅”的感嘆。

鹹秋若識趣,今夜不該打擾他歇息的,但餘甜沁的事十萬火急,讓她不得不冒著夫君審視疑惑的目光,徑直走進了物我同春的臥房——

“夫君,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謝探微正緩披襟帶臥在窗畔,握著卷書,對著紅燭,聞聲:“哦?”

鹹秋很反感這種滋味,明明他逼瘋她,還這樣一副風輕雲淡模樣,靜靜看著她發瘋,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仿佛所有事都是她臆想。

她咬緊牙關,衣袖在微微擺動,拳頭快要捏碎:

“甜沁病好了,是嗎?”

謝探微還以為什麽事,倒無不悅神色,“眼睛還差點事。”

說著,他將書卷翻了頁,稀疏平常。

眼睛還差點事。鹹秋咀嚼著這句話,他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談論晚膳一樣理所應當,他竟沒半分和她解釋的打算!

“夫君,你不能這麽對我。”

鹹秋內心塞滿黑暗和嫉妒,怨婦般悲觀威脅:“你若這樣的話,我真的會失望。”

謝探微聞此才來了點興致,但可惜她的失望無人在乎。

他的心是冰冷的,神色是漠然的。又或許,他早做好了正妻可能有的喜怒哀樂,提前寫好了一張信箋,此刻推至鹹秋面前:

“那我們好聚好散吧。”

拆開信箋,赫然是一封和離書。

剎那間,事情儼然被推到最惡劣的境地。

“我不欲用休妻那麽不體面的方式,畢竟多年來你無錯。既你對我失望,我放你自由,這封和離書成全我們兩人。如何?”

鹹秋眼慌心顫,信箋摔落在地,燙傷了她手。

遲來的和離書,在餘家倒臺那一剎就註定。

她淚腺徹底決堤,河水奔湧,真切感到了怕,興師問罪的是她,沒想到他的態度比她還決絕。

她苦苦央求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夫君誤會了,我求求你別休我,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

謝探微點頭微笑,靜靜聆聽,卻就是不改初衷。相互折磨的兩個人,分開或許真的是更好的選擇。

他自認從不是偏執的人,沒有死死揪住任何人不放。

鹹秋沒料到自己對甜沁的敵意導致了徹底崩塌的可怕後果,謝探微平日溫和是溫和,真決絕起來絲毫不容情。

為了保住婚姻,她將退讓,“不要……甜沁是我妹妹,妹妹不能失去姐姐,夫君你去把甜沁接回來吧,我會親自t照顧甜沁,夫君你不要與我和離!”

她早不是餘家貴女了,如果和謝探微和離,後果是災難性的。

這麽多年來,餘家敗落了,似乎一直靠著謝探微仁慈才能保住宗婦之位。

“夫君,你不要沖動,你想想我們夫妻在外的美名,驟然和離一定會對你的聲譽有損的,屆時外面的人會怎麽說我們?你不能為了一個妾室拋棄正妻,你是道德無瑕的士大夫!”

她期望這些能挽回謝探微。

斯人卻雅澹一笑,根本不在乎,嘆她傻。

“聲譽有什麽重要的,官場上的事說黑即黑,說白即白,清白的聲譽只掌握在強大的權力手中……”

“分開吧。所有的事都會有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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