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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救美 女子如何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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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救美 女子如何安身立命

甜沁每日去城外河畔搗衣, 繁重異常,她羸弱的體力難以為繼,渾身大小毛病如雨後春筍冒了出來。

對於窮苦人家來說腰酸腿疼不是病, 鎮上有醫者會針灸,幾針下去全身經絡通暢。但一針貴千金,是窮人家無法承受的。

豪紳張家是這一帶的地頭蛇, 張家的紈絝張夏看上了搗衣的甜沁,時常騷擾於她。

甜沁不從,張夏便指使搗衣婦聯合起來欺淩甜沁,剪破她洗好的衣裳,將她故意推進水中,弄得她渾身濕淋淋。

左鄰右舍都傳年輕貌美的小寡婦新搬到巷子裏,膚如凝脂, 腰如約素, 卻要嫁給那黑炭般矮醜的餑哥,白白暴殄了天物。

張夏性喜漁色, 被他糟蹋過的良家婦女不計其數, 對甜沁垂涎三尺。

甜沁哪裏肯屈服於這種貨色。

那日被欺負得慘了,她非但得不到工錢,反倒要賠一件價值不菲的孔雀裘,明明是那些搗衣婦故意弄壞的。

甜沁從河畔跑開獨自躲到了陰暗潮濕的巷子深處,抱膝蜷縮著哭泣——她不想回家, 嚴格意義上家不是她的“家”, 而是陳嬤嬤和餑哥的屋子,她這樣狼狽歸去定然要被盤問。

巷子荒僻狹窄,陽光照不見,無人路過, 甜沁借機嚎啕大哭一場。在垃圾簍中翻食的黑貓被她驚動,邁著貓步警惕逡巡,豎瞳綠亮的圓眼睽睽盯著甜沁。她淪落至此,連野t貓的處境也不如,野貓在嘲笑她。

甜沁發洩了會兒,淚水漸漸幹涸,鼓漲似球的抑郁情緒漏空後,整個人癟癟的,又緩了過來,並不敢沈溺於悲傷。

她狠狠擦了擦雙眼,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求仁得仁,眼下的生活是她從前夢寐以求的,餓死也比在謝府受精神虐待強。

她恢覆了理智,起身撣撣身上的塵土,絲毫瞧不出哭過的痕跡。

餑哥給的那盒手膏還揣在懷裏,甜沁指甲剜了一小點抹在鹽漚的臉頰淚痕上,免得待會兒去河畔幹活風皸裂了臉。膩膩的幽香轉入鼻竇,陽光射在身上暖曬,日子尚有希望。

她在街上走了會兒,喧囂的人間煙火愈發沖淡了悲傷。愈發思考,自己所遭遇的痛苦是否並不算痛苦,僅僅是一種人間常態,一種蕓蕓貧苦眾生的生存方式而已。

只因她長久活在溫室裏,溫水煮青蛙的富貴生活拔掉了她的爪子,使她失去了獨立生活的能力,才會如此不耐受。

不行。她已經打破樊籠了,要努力適應。

心口鈍鈍作痛,情蠱又在翻湧。

甜沁剛回到河畔,紈絝子弟張夏就帶人堵了過來。

“小娘子,去我家坐坐?保證你來了不想走。”

幾男子笑瞇瞇的,不懷好意朝甜沁逼近。他們是識貨的,這般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定然是富貴窩裏的金絲雀,調馴優良的妾婢。如今被主人丟棄了,他們正可以撿漏。

“只要娘子肯賞臉去我府喝杯茶,孔雀裘的事一筆勾銷,否則別怪我報官送衙門了。”

張夏無恥的嘴臉帶著些威脅意味,將甜沁堵死,躍躍欲試搓著手。

面對惡徒,甜沁剛要答“好啊”假意勾引,借機把斯人推下河裏去。

但這時,餑哥不知從哪個角落猝爾沖過來,一拳打在張夏臉上:

“混蛋!別碰她!”

餑哥又矮又壯,出其不意,竟將張夏打得踉蹌。張夏連連後退,血腥味流進嘴裏,竟然是流鼻血了。張夏又驚又暴怒,瞬間達到了狂躁的狀態,指揮道:“反了,反了,給我打!”

家丁頓時將甜沁和餑哥團團圍住,餑哥的斷腿剛痊愈,雙拳難敵四手,很快臉上掛了彩。

甜沁見勢不對,狠狠推了慌亂流鼻血的張夏一把,使斯人落水,制造混亂,領著餑哥便逃。

二人呼哧帶喘,餑哥賣餑的擔子都沒顧得拿,一路逃出了家中。

甜沁仔細觀察動靜,掩閉了門,方舒了口氣:“沒人跟來了。”

“好險。”

餑哥一瘸一拐,顯然方才的狂奔重新撕裂了傷口,額頭冒著豆大的冷汗。

甜沁攙著他,一步三趔趄。陳嬤嬤聞聲急匆匆掀簾出,大驚失色:“哎呦,這是怎麽了?”

甜沁顧不得細說事情的經過,進屋拿藥過來給餑哥包紮。陳嬤嬤氣怒交加,落淚道:“這些人有沒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欺辱人!”

餑哥忍著撕心裂肺的痛:“那些人都是無賴,覬覦甜小姐的美貌。”

陳嬤嬤連忙檢查甜沁有無受傷,憤懣道:“我們去報官。”

這話說出來陳嬤嬤自己都覺得荒謬,眼下這情況,有權有勢的張家不追究他們就是萬幸了,她們哪有能力反治張家?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貧家自古悲哀。

甜沁思忖著,冷靜道:“這樣,我和餑哥這幾日都不出門了,餑哥受傷了,正需要休息。之前我賣傘取得一些銀兩,先暫時周轉著。”

陳嬤嬤同意,張家那些牛鬼蛇神不是好惹的,先避避風頭。細想來難免傷心,張家僅僅是不入流的地痞,和謝氏比起來實在一根汗毛都不如。小姐虎落平陽被犬欺,竟受這些嘍啰雜碎的窩囊氣。

傍晚朝露和晚翠回來,聽說甜沁被欺負了,亦義憤填膺。幸好那些地痞不識得朝露和晚翠,餑還可以由她們去賣。

陳嬤嬤照料著掛彩的餑哥和甜沁,心情覆雜,百哀聚沈。被張家那群混帳地頭蛇盯上,除非離開京城,以後沒好日子過了。

甜沁一介孤女在外被人覬覦,原是名花無主的緣故。不單甜沁,這世道根本不容許女子拋頭露面,太危險也太容易出事,早些嫁人能斷了外人的覬覦之心。拋頭露面賺錢賣苦力的事交給男人,女人留在家裏撫育孩子,煮飯灑掃,這搭配是最合適的,普通人家皆是如此。

陳嬤嬤小心翼翼揭開餑哥衣襟,傷勢比想象中嚴重許多。

張家那群兇帶了刀,餑哥雖跑得快,肩膀傷了一條十寸來長的血口子,疼得人齜牙咧嘴。

“忍著些,不抹藥要化膿的。”

陳嬤嬤拿碘酒小心翼翼擦著,甜沁在旁拿著紗布,猙獰的傷痕觸目驚心。

餑哥赤膊,略有放不開,畢竟甜沁是姑娘,還是他奉為神女的姑娘。

陳嬤嬤會意,卻並沒主動支使甜沁出去。餑哥的傷畢竟為她而受,甜沁該知道知道。她願回避便回避,不回避,恰好借機撮合二人。

甜沁呆呆立在床頭,似悲似茫然。她想安身立命必須依附男人,餑哥是最佳選擇,肯對她好,為人勤奮踏實,母親又是她熟知的陳嬤嬤。

她自打被謝家趕出來,一直寄住在餑哥家,風雨同舟,沒有拒絕餑哥的道理。

“嬤嬤,把衣服給我吧,我縫縫。”她主動索要餑哥扯了大口子的血衣。

陳嬤嬤登時道:“你哪會這些活兒,我來縫就好。”

甜沁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小姐,她自己的衣服還補得歪歪扭扭。

說來也是,主君那會兒教她狩獵、騎射、下棋、垂釣、馬球……怎麽獨獨沒教女紅和女德呢?尋常女孩子家會的,小姐是一樣不會。

陳嬤嬤沒忘趁機更進一步:“甜兒,你若真心疼餑哥,就替我給他上藥,老婆子我先煎藥去,然後做飯給你們吃。”

餑哥聞此臉色憋紅,赤著半副手臂,如何能叫甜沁上藥,“不要……”二字險些出口,他寧願就這麽疼著。

陳嬤嬤一記眼色剜給餑哥,制止他的話,滿懷期待望向甜沁。

甜沁點頭,接過了碘酒。

陳嬤嬤喜色:“得嘞,勞煩。”

起身離開,留餑哥和甜沁獨處。

甜沁依陳嬤嬤吩咐上藥,餑哥簡直無地自容,將腦袋深深埋著。他精壯黝黑的肌肉粗糙,透著汗漬和鹽巴的味道。甜沁將紗布纏了好幾圈,牢牢系了個蝴蝶結。

“今日的事你受苦了。”她道。

餑哥嗓音低得幾乎融化,“為了保護你,吃再多苦我也心甘情願。”

甜沁道:“無以為報。”

餑哥打斷,倏然扭過頭來,激動道:“我不圖回報!”

甜沁嘆了聲。

“小心些,別撕裂了傷口。”

二人之間除了禮貌的寒暄,話少得可憐。餑哥是個忠厚嘴笨的人,不會主動逗女子歡心。他灼灼的目光躲避著甜沁,死死隱藏,險些把被褥灼出個洞。

陳嬤嬤悄悄在外聽二人動靜,恨鐵不成鋼,這餑哥是塊榆木疙瘩,若有主君十分之一的本事,甜沁早已心動了。

她來來回回逡巡,焦急這樁婚事,一來兒子年齡太大真得成家了,二來甜沁無依無靠,也需要個壯碩的男人庇護。

餑哥和甜沁之間疏離陌生,猶如隔著堵墻,婚事要成就怪了。難道還要她這老婆子親自去提親?

甜姐兒看似柔弱,性子倔強,陳嬤嬤怕自己催得太緊反惹甜沁厭煩。

又等了片刻,眼見屋裏唯一的蠟燭快要燃盡了,甜沁從餑哥屋裏離開,並將賣傘的錢留給他作為今日舍身相救的報酬。餑哥自不肯要,甜沁悻悻抱著銀兩出來,二人全無暧昧暖情的氛圍,反而似討價還價的商人。

待甜沁走後,陳嬤嬤進屋狠狠數落了餑哥一頓,半點有用的都沒說。

“你嘴笨,為娘都懶得說你了。從明日起你必須主動跟甜姐兒找話說,若她對你也有好感,速速將婚事提了!她被張家那些地頭蛇欺負多無辜,多委屈,你娶了她也好安她的心,省得旁人覬覦。”

餑哥很是為難,進退維谷,“您說的只是好情況,萬一甜姑娘不喜歡我呢?”

他冒然求親,甜沁定然感到被冒犯,說不定搬出去,到時他連甜沁的面都見不到了。

甜沁從前的夫婿是衣冠縉紳,世間頂尖的男兒,哪裏看得上他,他骨子裏深深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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