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蒙眼 蒙住她的眼睛。

關燈
第94章 蒙眼 蒙住她的眼睛。

甜沁剛止了嘔吐, 氣若游絲靠在拔步床喘氣,心口處的情蠱便開始作祟,像被射入一記麻痹劑, 鈍痛愈來愈強烈,忙不疊捂住了心口,秀眉彎彎。

這是他在“摩挲”她, 隔空的,不受時間與空間的藩籬。每當他摩挲時她便會痛,力道重她疼得也重些,力道輕她疼得也輕些。

那一對情蠱是窺視她內心的眼睛,時時刻刻向它們的主子稟告情況。

同樣的情蠱,在他那裏的名字是操縱和權力,在她這裏卻是馴從與圈禁。

胃裏仍舊翻江倒海, 甜沁盡力喝了些溫水止住, 免得被心有靈犀的他發現,施予更嚴苛殘酷的制裁。

陳嬤嬤擔憂著, 扶甜沁躺下。

晚翠與朝露亦面面相覷, 近日來主母竭力求子,主君必定與其同房,即便行不了房事也得多親近一番,小姐或許能歇歇了。

剛有這念頭,美夢還沒焐熱, 室外便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

是趙寧。

“甜小姐, 主君有請。”

隔門,對方恭敬但毋庸置疑地說道。

一記重錘擊碎了所有僥幸。

陳嬤嬤暗暗詈罵了趙寧幾句,但無法改變事實。甜沁拖著病懨懨的身軀,被迫踏上通往物我同春園的石徑。

對於甜沁來說, 躺在姐姐的榻上和姐夫睡實在不是什麽新鮮事。

可她再度被圈在旖旎而不詳的氛圍中,膝蓋的跪淤還青腫著時,忽然開始上氣不接下氣地急遽抽泣,遭遇了心靈的雪崩,哀懇之色:“求你,今晚饒過我吧。”

她撕心裂肺的,惶恐而後退。

“情蠱的範圍是這間房室,在其中,你舒服,平安無事。踏出半步,情蠱立即蘇醒,你痛得趴地上。”

謝探微近乎殘酷跟她講規則,似乎絕對尊重,給足了她選擇的餘地。

“相信你是聰明人,知道怎麽選。”

甜沁猶如風中的殘蠟忽閃,淚睫翕動著。

他罕見的有耐心,神態輕松,俯首,將她不合時宜的淚水一顆顆清理掉,愉悅的情緒在蕩漾。

他篤定她不會選擇兩敗俱傷的結局,留在這裏,和他一起舒服。

無論情願還是不情願,只要她選擇了他,他就願意多給她些愛護。

甜沁戰戰兢兢,升起一絲不信任的氣息。

他的溫柔和耐心都建立在她絕對順從的基礎上,向她拋出糖塊。一旦她燃起反叛,他會一下子從聖人跌落為魔鬼嘴臉。

甜沁擋在身前撐櫃的手漸漸喪失了力道,不再提姐姐,亦不再找其他借口,被卸了力的木偶。

謝探微感到了她的屈服,吻吻她哆嗦的眼皮,對此表示感謝。畢竟他也不想鬧得人仰馬翻,白白叫下人們看笑話。

甜沁委頓著,雙手耷拉,仿佛人生也被攔腰截斷。

“姐夫……”她嘴裏空蕩蕩,恨潮洶湧。

“別叫我姐夫。”

他將她摁住,報之以同樣的冰冷。

“謝探微。”她嚼爛這個名字,早已爛進骨髓,掐緊他,“……謝探微!”

謝探微幽然的笑聲,冷暖自知,從懷t中抽出一條極其光滑柔軟的綢緞,蜻蜓藍的顏色,細長剛好覆蓋眉眼的寬度。

他依次從她的壓襟,下裳,腰帶,交領右衽,墨發,力道越發得重,不許她動彈半分,只讓她乖乖躺著充當一個懂事的容器。

拘束又浪漫的禁令下,蠟光在跳躍,他將那條綢緞蒙在了她的眉眼上,後腦勺紮緊。

視力的遽然喪失使甜沁分外緊張,如繃緊的弦。謝探微身上那月溉寒泉的沈水香翩翩鉆入她鼻竇,她的嗅覺、聽覺被加倍放大,忍不住伸手去扯那綢緞。

謝探微並未阻止,靜靜凝著,有意考量物品的順從程度。

果然,甜沁未避免遭更大的制裁,手指剛觸及到了綢緞,便頹然滑了下來。

她不是怕綢緞,而是怕情蠱。

在他的統治下賞罰任意,流露半點不情願,恐怕情蠱會將她的抵抗撕成粉碎。

謝探微有意使昏暗的光線更黑些,掩上拔步床的簾幕,使二人困在不大不小的空間中,四角飄蕩著細淡的菱角幽香。

甜沁輾轉著,試圖奪回被剝奪的視力,卻被他溫存地按住雙腕,比絲滑的綢緞還柔軟,柔軟得可怕。

“我發現你沒了眼睛會更乖。”

謝探微伏在她耳畔,毛骨悚然的話流淌得很慢。

甜沁絕對有理由懷疑這不是綢緞裹蒙下一句玩笑話,而是他切切實實想令她“失去”眼睛。

“怕黑?”謝探微喉嚨裏溢出絲絲縷縷的笑,指節剮著絲綢凹陷下去,使她瞳孔感受到了壓力,像極了要剜出她的眼睛。

甜沁緘默,失明放大的恐懼,往他身畔湊了湊,如若在黑暗海洋中抓住浮木。

謝探微順手將她攏住。

她順從的舉動贏得了他的好感。

待她完全適應了床榻和絲綢,他將她翻過身來,攻勢如摧枯拉朽。

甜沁模糊了幾聲,失去感官後特別的脆弱。

昏亂之中,她強行止住他,厲聲要求他避子。她不要生下畸形控制下的畸形孩子,她要和他的關系涇渭分明。

謝探微吻了吻她,輕輕答應下。

……

那日過後,謝探微數日不曾找過甜沁。

甜沁求之不得,躲在畫園中樂得清閑。

陳嬤嬤去打探,原來謝探微不來她這兒是被鹹秋纏住了。這位常年失寵的主母下定決心要討丈夫歡心,每日親自下廚,新鮮玩意兒不重樣兒。

每日謝探微一下朝,鹹秋親自領人在垂花門等,說等是好聽的,完全就是堵,苦肉計,軟硬兼施,放下身段,半推半拽請謝探微。

謝探微固然有強硬手腕,難以用在一片好心的妻子身上。他對鹹秋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眼,底線是晚上不留宿。當然,這是為鹹秋的身子骨考慮,即便謝探微想留宿,鹹秋的病也不容許。

甜沁不屑理會那對夫妻如何,每日只在院子裏曬冬陽。

這月葵水錯後,害她膽戰心驚了數日,擔心自己有孕。後葵水又至,她才放下心。

那日陳嬤嬤領炭回來,帶回一封信:“給小姐的。”

畫園閉塞,什麽信能送到她手裏。

甜沁懶懶拆開,發現是蘇迢迢的請帖。

久違了。

甜沁幾乎怔忡,盯著請帖瞧了良久良久。

那年在千金堂分別未久,蘇迢迢便遵父母之命成婚了,嫁給一個戶部的侍郎。而今她孩子辦滿月宴,邀甜沁前去。

蘇迢迢知甜沁家中情況,特意叮囑莫有壓力,若實在來不了便罷。

蘇迢迢算甜沁艱窘局勢下的唯一友人。

甜沁拿不準謝探微是否允許她去,尤其最近他對她的管束日趨嚴格,光是提出府的事,已足夠令她頭皮發麻了。

況且謝探微不喜蘇迢迢,不喜她私底下有比他更親近的人,女子也不行,無疑加劇了她赴宴的難度。

她心灰意懶把信丟在一邊,受人挾制,毫無自由,這樣煎熬的日子蔓延整個今生今世,莫如當初死在海中,死也死得痛快。

她是他養的寵物,枯守著園子,一次次等他召喚。沒有他的允許,情蠱似一道無形的鎖,牢牢將她鎖在畫園。

陳嬤嬤也替甜沁著急,勸道:“小姐還是去問問主君吧,萬一讓去了呢?若失敗了,不去就不去,咱們呆著就是,反正也沒虧吃,主君總不至於因為這點事責罰您。況且老奴覺得這信能通過宅邸重重大門,到達小姐手中,主君本來是默許的。”

甜沁覺得陳嬤嬤說的有道理,謝探微那種人機關算盡,算無遺策,一封信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絕非巧合。

他似乎一直想彌補她墜海的事。

她鼓起勇氣至書房,莫名的戰栗和躑躅襲來,輕扣了兩下門,見謝探微正與一身著禽鳥繡紋官服的大人交談,場面甚是莊嚴肅穆。

甜沁忽然闖進來,二人俱是一滯。

尤其那官員,四十歲上下,看起來是古板的酸儒,對後宅女眷像逛花園一樣闖入機關密地的書房極度震驚,堆褶的老眼幾乎瞪直。

甜沁攥著請帖直出汗,無視那官員,徑直對謝探微低聲道:“……姐夫,蘇家辦滿月宴發來請帖,我想去看看。”

謝探微淡淡緩緩地頷首。

“叫趙寧送你去。”

“知道。”她悶悶答應。

後宅結納宴飲之事不找主母而找主君,使“姐夫”二字充滿了燙人的暧然溫度。

細看,謝探微脖頸被衣裳似掩非掩之處還殘餘著一枚咬痕,猶然胭紅的顏色。

那官員看得目瞪口呆,結合京中近來流傳的謠言,隱約猜出這夫妹之間有非同尋常的關系,心中驚駭,險些被杯中茶水嗆到。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謝探微漫不經心將方才被打斷的話頭拉回正軌,沒有半分解釋的意思,仿佛甜沁來書房理所當然。那官員迷惑詫異,小妾這般無法無天,家中正妻如何忍得了。

甜沁速速離開,臨走前他謝探微下的最後一道命令是“太陽落山前回來”,意味著她至少用過午膳便動身,耽擱近一個時辰在車程。

如此,甜沁已獲得勝利了,結果比她預想的好太多,報備過程也很短暫。

馮嬤嬤說得對,他肯定知道信的事,不把口袋紮太緊,故意放她出去透氣的。

他一開始就默許,她還疑神疑鬼。是怕了情蠱的折磨,還是她在這窠臼中被困太久,潛意識裏順應囚禁的日子了?

她回想起方才在謝探微面前小心翼翼搖尾乞憐的姿態,嗤之以鼻,真是作嘔,生了嚴重的自厭,恨不得將這具骯臟的皮囊換掉,內心膩乎乎的難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