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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私會 被姐夫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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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私會 被姐夫撞見

餘府,半夜,甜沁半信半疑地打開錦盒,秀眉擰得緊,看清裏面的物什,臉色驟變,“啊”地禁不住輕呼了聲,險些打翻在地。

陳嬤嬤急忙接住錦盒,提醒道:“小姐小心些,是謝大人特意夤夜送來的,千叮嚀萬囑咐的貴重物什,要親自送到您手中。”

甜沁死死咬著唇,面白如紙,連可惡二字都抖著牙關罵不出,心神被不安的情緒攪得混亂,仿佛錦盒裏不是精致的蝦須鐲,而是從水裏爬出來的毒蛇,索命的冤魂。

陳嬤嬤亦是疑惑,猜測道:“這只鐲您愛不釋手的,前幾日去謝宅還戴著,大概是落下了,謝大人給您送了來。”

甜沁大為惱火卻無法發作,似從窗前暗夜嗶嗶剝剝燭火中透見姐夫淡淡的冷笑。

他分明目睹了她丟蝦須鐲,刻意讓人撈起,挑半夜送回來,用心不可謂不惡毒。

他的意思,兩人心照不宣。他說話素來點到為止,聖人的皮囊,魔鬼的心腸。

月色散漫模糊,夜空晦冥,厚重的黑暗包裹著深閨,陰黃的橫雲籠罩著大地。

甜沁寒透了心,這蝦須鐲陰魂不散纏著自己,無法安眠。她發洩扔到妝臺一邊,摔了幾下,精致的蝦須鐲卻紋絲不動。

陳嬤嬤不解為何被一只美麗鐲子能嚇得她面色慘白,曾幾何時她摩挲寶愛,逢人誇讚“這是姐夫獨送我的禮物”。

夜風微微拂動她的滿頭秀發,月皎如白蓮,陳嬤嬤歸結於她困迷糊的緣故,勸道:“小姐,接著睡吧,今夜沒人打擾您了。”

甜沁餘悸未消地躺回被褥間,熄滅了燈火,片刻入睡,齒間發出模糊的聲音。

半夢半醒間,姐夫似又飄然而至,聲息一寸寸吹她脖頸,膝蓋迫開她蜷曲的雙膝。

她蓄起淺淺一汪清泓,欲反抗,卻被無形間化解了力道,渾身顫得像秋風枯葉。

夢中的他若即若離,一遍遍冰冷溫柔逼問她:“為什麽扔我的東西?”

“為什麽看我的時候不笑了?”

甜沁腳背繃成一條直線,齒關緊鎖,無法回答,無法反駁,甚至於夢中無法睜眼。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和冷靜,難受得緊,險些在唇舌間迷失,咬牙說:“你去找苦菊!她喜歡你,給你做妾,別纏著我!別!”

一陣白光刺破,甜沁倏地睜開眼睛。

窗明幾凈,天色大明。

鳥語唧唧,靜謐光亮。

又……夢魘了。

近來夢魘得實在頻繁,她被折磨得不輕,一張玉頰透著黑眼圈,精神衰弱。

她躺在枕頭汗痕和淚痕上,忍著微酸,視線緩緩挪向手腕,發現那只蝦須鐲竟驚悚地戴在自己手腕,折射冷光。

“小姐,您怎麽了?”朝露和晚翠都在,剛才甜沁喊苦菊時進來的。朝露愁眉撫了撫甜沁額頭,“小姐,您又魘著了。”

甜沁確信夢魘已經消散,靜靜癱在枕頭上,艱難啞聲:“這蝦須鐲……怎麽又戴我手上了?”

晚翠天真道:“見小姐扔在妝臺了,您睡著,奴婢給您戴上了,放別處積灰。”

小丫鬟並非僭越,甜沁之前確實把這蝦須鐲看得比眼珠子還珍惜。

甜沁合攏幹澀的雙唇,她已重生如隔世為人,晚翠和朝露不知情,不好怪罪她們。

她緩了會兒,腦袋恍恍惚惚還在發虛,冰冷地摘下蝦須鐲:“晚翠,立即丟到庫房最深處,別見天光,也別讓我看見。”

晚翠和朝露一頭霧水。

甜沁態度堅決,她們也無法反駁。

太奇怪了,姐夫送給小姐的東西,小姐怎麽忽然不珍惜了呢?

自從謝府回來,她好像完全變了。

……

甜沁昨日偷偷去私塾看晏哥兒,還與西席先生獨處,惹得何氏十分不悅。

作為當家主母,何氏有權力約束後宅女眷,禁止甜沁再與西席先生私相授受。

雖然,甜沁也不知和許君正簡簡單單說幾句話,怎麽就變成了“私相授受”。

陳嬤嬤勸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小姐是家中庶女,別和主母犟,將來您的婚事還賴主母挑揀呢。”

甜沁紅了眼圈:“我以後只檢查晏哥兒作業就是,她們管不著了。”

翻開晏哥兒的功課,見有許君正批註的痕跡,留下評語“握毛筆姿勢欠妥”,最後特意問甜小姐是否安好,答謝昨日的酥。

甜沁撫摸著未幹的墨跡,破涕為笑,許君正用這種方式聯絡自己,還挺聰明呢。

第二天甜沁越過了主母何氏,直接帶了酥餅拜見爹爹餘元,巧言令色,煞是溫柔可愛,懇求餘元答應她套車去城裏新開的書肆。

餘元見她柔媚的面容,驀然想起她早逝的勾欄歌姬親娘來,觸景生情,點頭答應。

“不可歸來太晚,你母親盯得緊。”

甜沁依依答應,又賠了餘元幾句好話,套車往書肆。

街衢人來人往,她到時,許君正已等候良久了。

他耳尖薄紅:“三小姐。”

甜沁點頭致意:“許先生。”

他們這樣,確實算私相授受。

許君正示意她往書肆深處,看看中意哪本書,邊走便輕聲:“今日借晏公子的功課約小姐出來,小姐莫見怪。”

甜沁微笑:“哪裏怪你了。”

這種方式挺好,以後他想找她就藏在晏哥兒的評語裏,神不知鬼不覺。

許君正望了望書肆門口凝露的山茶花樹,道:“開春了,不日朝廷將舉行對策,我可能會請辭。”

甜沁眼波凝固著不明的情緒,埋著頭:“和爹爹說啊,為什麽特意和我說。”

許君正望著她發髻間的貝殼在陽光下閃射珠光,心跳漏了一拍:“因為……你是晏公子的姐姐,怕耽誤了晏公子的功課。”

甜沁長睫閃了閃:“哦。”

對策,科舉考試之外另一種入仕方式,分奏對,策論,策問三項。

參與考試的學子都是各地的舉的賢良,若考試通過可直接入朝為官,主考官多是一方大儒,或由皇帝直接出題。

屆時許君正忙於自己的功課,恐怕沒時間教導晏哥兒,才先行報備。

氣氛怪怪的,仿佛他私下裏約她,只因為她是晏哥兒的姐姐,辦公事而已。

書肆旁邊的山茶花樹,隱隱傳來甜膩而沈悶的香氣,斑駁的樹葉遮擋日光一塊塊的。

半晌,許君正躊躇著,透著幾分羞憚,咬牙補充了句:“……其實跟三小姐說,也是因為別的。”

甜沁t隱含期待:“什麽別的?”

許君正被她逼得面紅耳赤,遲鈍道:“因為,不想讓甜姑娘不開心。”

甜沁佯裝:“你請辭,我為何不開心?晏哥兒的西席先生總會有人頂上的。剛才還叫三小姐,現在就‘甜姑娘’啦?”

許君正口才實在弗如遠甚,春日這瞬間似乎冰冷黯淡了,讓他以為她本對他無意。

“姑娘沒有不開心啊,”他默默恍然似的,難掩酸澀之意,“那,那很好。”

因為是她。他的事情,他的打算,他的未來的每一步路,他都想和她說。

甜沁心弦被攪動了,目光落在窗外山茶的花蕊上,柔聲道:“我二哥也要參加暮春的對策,你們是對手呢。”

許君正搖頭:“我肯定沒有二公子好。”

“我卻覺得你更好。”她輕描淡寫。

許君正怦然,“什麽?”

什麽更好,考試更好,還是人更好?

甜沁斂笑,未再放言。

二人又在成堆成堆的書肆中挪了片刻,許君正這樣板正的儒生也沒看四書五經,一顆心系在腔子之外,被嫩春的芳香幽味吸引,渾身每根神經都奇妙緊繃著。

他第一次和姑娘家私下會面。

他努力想找些善氣迎人的場面話,腦海中反覆滾動只是之乎者也。至於年輕姑娘家喜歡聽什麽話,他一片空白。

思索良久,他的話頭又繞回對策上:“說起來,這次對策的座師是謝大人呢。”

甜沁頓時噎了下,語氣比方才冷淡了許多:“嗯,是嗎。”

許君正根本不敢看她的臉,自然也不會註意到她漸漸蒼白的神色,依舊道:“謝師的標準就是儒家的標準,若在對策之前有機會拜訪謝師,幾輩子修不來的幸事。”

他眼睛中充滿了熠熠生輝的渴望,對理想的追逐,對文人的氣節風骨的執著。

後知後覺,這話好像有占甜沁便宜的嫌疑,畢竟謝師是甜沁的姐夫。

他連忙補充:“很多人買通關系,我沒錢,只是說說罷了。三小姐,你看那邊的書是新的,我們去看看吧。”

甜沁惜字如金嗯一聲,不知在想什麽。

許君正愈加後悔,暗罵自己蠢,惹了姑娘家不悅。

……

書肆對面,鋪滿琉璃瓦的畫閣之上。

謝探微臨近窗邊,風涼浸浸的,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落在樓下挽手的二人身上。

雖然人來人往,他還是一眼就揀出了她那身芰荷色落著梅痕的裙妝,是甜沁。

“……謝師考慮得如何,若犬子有幸在對策前得您指點一二,府上多少金錢美女都肯出的,若您有其他條件,也絕對遵從。”

對面的人落下黑子,有商有量。

謝探微淡淡應付了句,目光依舊掃著樓下的甜沁。

她身畔跟著個眼生的男子,對她低低說了什麽,惹得她面暈巧笑。

他將指間握的棋子落下,輕振衣襞,起身道:“失陪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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