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都死了[VIP]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章 都死了[VIP]
滕郗很順利就走進了隔壁的樓棟, 門口沒有保安，只有幾名醫生進進出出，看了她一眼便匆匆離去, 沒有一個人阻止。
她表面淡定地推著自己的輪椅，對於周圍看來的目光視而不見, 朝著電梯口前進。
等待電梯下降的時間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隨著電梯井裏傳來的哐哐聲，滕郗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從來沒有這麽期待過什麽，她只想快點見到解錦冰。
走進電梯，門漸漸合上, 露出門上粘貼的紅色房子標記，格外醒目。
“等一下！等一下！”電梯門在合上的瞬間被一只手給攔住, 縫隙後傳來“嗷”的一聲痛呼，感應到物品的電梯門又自動打開。
門後是一群醫生拖著一輛小車，上面擺放著滕郗看不懂的儀器設備。
她推著輪椅向後退到角落，給她們讓出一個位置。
當全部人都進來後, 空間一下就變得有些擁擠，但醫生們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滕郗, 還是友好地給她讓出一塊空地。
“你去幾樓？”
聲音從樓層按鈕的方向傳來, 滕郗這才反應過來, 她還沒來得及按樓層就被擠到角落來了。
“九樓, 謝謝。”
滕郗的聲音夾在電梯門關閉聲中，不小, 足以讓電梯裏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而聽清滕郗話的醫生們，毫無例外地扭頭看向她。
“九樓？”有人疑惑地出聲。
滕郗疑惑回望, 又聽見有人接著說。
“那請把你ID卡給我，我可沒有九樓的權限。”
滕郗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腦海中仔細回憶著施蕓帶她坐電梯時的一舉一動，可無論她怎麽回憶都沒有刷卡這一步。
“小姐？”醫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
電梯開始緩緩上升，幾秒鐘後停在了三樓，醫生見她們的樓層已經到了，又問了滕郗一遍：“小姐，需要我們幫忙按樓層嗎？”
已經有人開始推動小車，將它艱難地移出電梯廂。
“不用了，謝謝，你們先忙，我自己可以的。”滕郗微笑地仰頭看著醫生，露出毫無破綻可言的微笑。
站在她面前的醫生皺眉，就在滕郗以為她要懷疑自己時，隨即點點頭，給她指了指面板最下面的按鈕：“這是呼叫鈴，有需要的話可以按。”
直到電梯門再次關上，滕郗才呼出一口氣，她推著輪椅來到電梯按鍵前，手指按上“9”。
“請刷卡，請刷卡。”機械音無情地響起。
無奈，滕郗掏出自己兜裏的ID卡，貼在面板最下面一塊方形凸起，隨即聽到“滴”的一聲。
她再次向著數字“9”按去。
“無權限進入！”
滕郗皺眉，目光向四處望了望，視線晃過電梯廂頂角上的攝像頭。
她按向‘8’，這一次沒再出現機械音，電梯緩緩上行。
來到八樓，電梯門開啟，滕郗推著輪椅緩緩出去。
八樓人很少，每一個都行色匆匆，對突然出現的滕郗一點興趣都沒有，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
她緩緩推著輪椅在八樓逛著，試圖找到安全通道，可越走眉毛皺得越緊。
第一圈，沒有找到樓梯。
第二圈，在不易察覺的角落發現了下行的樓梯。
第三圈，她十分確定已經將這裏都搜了個遍，可依舊沒有找到上行樓梯。
好像它壓根不存在一樣。
倒是找到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看著那個倚靠在分診臺前專心看手中資料的人，滕郗覺得不如說是她找到了自己。
“這一層沒有向上的樓梯。”那個人見滕郗站起身推著輪椅走向自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資料，淡淡地開口陳述這一事實。
“施醫生這是路過此地，還是神通廣大到我剛到便來抓我回病房裏啊。”滕郗看著施蕓，其中的諷刺意味十足。
施蕓卻不惱，表情淡定，話語直白地說道：“我就是專門來找你的，你現在還沒好徹底，不宜出來這麽久。”
說著她便伸手將滕郗按在輪椅上，而滕郗也沒有掙紮，順勢就坐了下去，感受著施蕓推著她向電梯走去。
“你很早就知道我在這裏了。”兩人在等電梯，滕郗無比肯定地開口。
在這裏，她就像只誤入私人領地的老鼠，被貓領主隨意逗弄著。
施蕓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湊到滕郗耳邊說道：“這裏到處都是監控，你以為我是怎麽上九樓的，當然是刷臉。”
濕熱的氣息灑在耳邊，滕郗皺著眉躲開，和她隔開一定距離，瞪了她一眼：“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施醫生還是別靠我這麽近。”
說起這個，施蕓的眼神變了變，又要靠近滕郗，滕郗脖子後仰直躲，直到被施蕓從後掐住了頸動脈。
她清晰地感覺到鋒利的針尖抵在命脈，危險在心底叫囂著，激發著被困在內心牢籠的野獸。
兩道互相敵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閃著熊熊火焰。
此時，電梯到達，門緩緩開啟。
施蕓收回了手中的針，眼底的仇視也漸漸消散，出口的聲音卻是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寒冷：“幸好你沒有對解醫生完全標記，否則我會殺了你，然後親自給她做手術。”
森寒的語調任誰聽了都會恐懼，可滕郗像是沒聽到一樣，臉上的表情快速轉換，最終換上一副虛偽到極致的笑：“是嗎？但是我想你應該沒有這個機會。”
施蕓嗤笑一聲，起身推著滕郗進電梯，嫌棄地說道：“Alpha的信息素果然又臭又難聞。”
滕郗：……這人對Alpha的敵意是有多大？還是單純對我的敵意大？
走出大樓，施蕓並沒有立馬將她帶回病房，雖然嘴上說著討厭滕郗，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但還是沒有怨言地推著她向居民區外走去。
即使是在初春，正午時分的陽光依舊有些強烈，混著潮濕的海風，讓人昏昏欲睡。
醫院外面便是居民區和集市，或者說這三者並沒被分開。
商販的叫賣聲和小孩的嬉戲聲傳進滕郗耳中，明明是歲月靜好的場景，但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特別是推著她前進的人還是施蕓，這個對她敵意頗深的女人。
“我們去哪？”滕郗看著陌生的街道，忍不住問道。
本沒指望施蕓會回答，她卻說了：“去海邊。”
“海邊？”
海岸線很美，水面閃著粼粼波光，像是上帝無聊時隨意投擲的寶石，無序卻又異常美麗地鋪在海面上，隨著層層浪起伏，引誘著人們不顧一切地沖下去。
施蕓將她推到道路盡頭便自顧自地走向沙灘，似乎篤定滕郗會跟上來。
而滕郗確實會，她很想沖施蕓的背影翻個白眼，吐個口水，然後瀟灑離開，但是她不能。
在這個陌生小島上，她還需要施蕓的幫助。
滕郗嘆了口氣，在周圍人震驚的眼神中站起身，走向施蕓。
洶湧的海浪拍打著沙灘，送上沙石和生命，沖上岸的貝類又努力伸出舌頭，將自己埋藏在沙石裏。
滕郗用腳碰了碰路過的螃蟹，讓它翻了個身，四腳朝天掙紮著。
“來海邊幹嘛？別告訴我你要在這裏和我表白，我對你真的沒興趣。”
施蕓：“你們Alpha都是這麽自作多情的嗎？”
“也不是。”
“？”
“我就是比較自信。”
“……”
過了良久，施蕓都沒有再說話，身體本就剛恢覆的滕郗站得有些累了，動了動因為久戰而僵硬的身體，說道：“沒事兒我就先回去了，你不餓我還餓呢。”
“這裏到處都是監控。”施蕓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讓離開的滕郗停住了腳步。
“？”
“這裏到處都是監控，只要你還在島上，就一定處於被監視的狀態，不過這一塊的監控區很遠，只能模糊看到個人影。”
滕郗下意識心頭一跳，謹慎地撇了一眼四周，果然見到不遠處的燈下安裝著監控。
她又重新走回施蕓身邊：“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麽？幫你們打喪屍？還是救人？還是幫你們去某個地方拿某樣東西？像個雇傭兵一樣。”
施蕓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需要你幹什麽？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你是紅房子精神病院處突三隊的人，既然我是精神病院的負責人，我就應該對你負責，我不希望你出事，你也最好別給我出事。”
最後一句話似是警告般。
“這就是你救我和解姐姐的原因？”
施蕓點點頭，看向滕郗的眼神似乎在說“不要講什麽我愛上你了這種白癡話”。
“那外面世界呢？我們就這麽躲在這個偏僻的小島上？還有和我一起來的姚之她們呢？”
這三天施蕓沒有提過姚之三人的情況，她也沒有主動問過，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死了。”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意外，施蕓沒有回答前面兩個問題，而是直接道。
那句話極為冷淡，就像是在說今天打的魚死了一樣，整個人都透著無情的冷血。
“死？！”滕郗大吼質問，一把抓住施蕓的衣領，肉眼可見的怒氣湧上來。
“嗯，三個都死了，兩個骯臟的Alpha死了有什麽好憤怒的，可惜那個beta了，被打了過量的麻醉，沒有解醫生那種喪屍化的身體根本就扛不住。”
滕郗攥緊了拳頭，努力壓制自己的怒火，卻在看見施蕓臉上毫無憐憫的平靜表情後終於忍不住，一拳頭揮了上去。
這一拳很用力，直接將施蕓打倒在地，自然卷的長發遮住臉頰，她擡手摸了摸嘴角，緩緩擡頭看向滕郗。
嘴角已經滲出鮮血，臉頰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但她臉上沒有多少憤怒，反而是笑，不達眼底的笑。
施蕓：“你有什麽資格憤怒，不是你先殺了我的人嗎？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那個被你一槍爆頭的孩子，他才二十出頭，你知道他從喪屍堆裏救了多少人嗎？可還沒找到自己的妹妹和母親，就被你殺死了，他本可以挺過末世，卻因為你那一槍，死在了黑暗的時代，你那兩個Alpha就是被他的朋友折磨死的。”
滕郗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可很快反應過來：“不對！你說的都是屁話，是你們先開槍的！難不成我還要等著你們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那我們可有傷到你們任何一個人？可有劃傷你們任何一塊皮膚？我們只是想確認你們有沒有被感染，反倒是你拿著刀劃傷了我的人，還殺了那個孩子，”施蕓繼續說著，見滕郗神色終於開始動搖，最後放出底牌，“解醫生可知道你手沾活人鮮血？”
解錦冰成了擊垮滕郗內心的最後一粒石子，她似乎有些崩潰地後退半步。
“你這種人就不配和解醫生在一起，還是說，你殺人，她救人，當真天下第一絕配？”施蕓低笑出聲，笑得顫抖。
明明是個溫暖的天氣，卻讓滕郗無端覺得渾身發寒，她最終敵不過施蕓陰森的笑，轉身離開，可那笑聲仍從身後傳來，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最終小跑起來，連輪椅都顧不上便向醫院跑去。
看著背影略顯慌亂的滕郗，施蕓漸漸勾起了唇角，她喃喃道：“你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愛人，置之死地才有可能後生啊。”
隨即，她的臉上又恢覆到平靜不起波瀾的表情，只在起身發現衣服沾上沙石後有些煩惱地皺眉。
中午發午餐的時候，護士抱怨著滕郗晚歸，卻在看見她陰沈的臉後漸漸止住了。
在護士收起推車出門時，滕郗叫住了她。
“你認識解醫生嗎？解錦冰。”
***
下午，小護士依照約定在值班結束後到滕郗病房中來。
不得不說，施蕓除了說話難聽，態度差外，在醫療方面對滕郗的照顧是極好的，不僅有二十四小時醫護，還給她安排的單人間。
小護士拖了把椅子坐到滕郗床邊，從自己的隨身包裏翻出好幾本雜志。
“這是十九歲跟隨導師做項目，但不小心地得出重大科研結論的解醫生，這是二十一歲論文投刊的解醫生，這是二十五歲本碩博畢業時的解醫生……”
看著小護士不斷從包裏翻出的大大小小雜志，坐實了她身為解醫生狂粉的身份。
“解醫生，這麽有名嗎？”
“廢話，”小護士翻了個白眼，“解醫生人美心善，她之前在島上工作過一年，我們還朝夕相處過呢。”
說到這裏，小護士驕傲地挺起胸脯：“她第一次上島的時候，在船上救治了一名因為船搖晃而摔倒，胸口插進了鋼筋的病人，那時她剛畢業，在船上用很標準的手法處理了傷口，到島上時，本來有更好的醫生，但是齊醫生卻讓剛畢業的解醫生來動手術。結果很順利，我現在都還記得，她就是像是小說裏的女主角，擁有強大的金手指，一個剛畢業的小丫頭就能完美地做好那種級別的手術，”
“因為那次手術，齊醫生將解醫生帶在身邊親自培養，一年後，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派到分部去了，然後便再也沒見過解醫生。”
小護士失望地低下頭，不過又突然想起什麽：“對了，解醫生不是從去年開始就在紅房子精神病院工作嗎？你應該見過吧。”
在小護士殷切動目光中，滕郗點點頭：“見過。”
“她人很好吧，解醫生可是人美心善的轉世華佗啊。”
小護士又和她聊了很多，聊解錦冰那數不勝數的英雄事跡和經典案例，聊她是如何有一顆慈悲救人的心，是如何一個善良天真的小女孩。
可滕郗越聽越覺得無地自容，解錦冰就像是天上的明月，清冷皎潔，照亮著黑夜旅人前進的道路，而她不過是泥潭裏沾染上鮮血的塵埃，渾身汙垢又嗜血。
縱使她再不喜歡施蕓，也覺得她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她，滕郗，配不上解錦冰。
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初在房間中扣動扳機時，是身體的條件反射，對準敵人的致命弱點，毫不留情，子彈才能穿過那頭顱。
她也明白施蕓中午說的那番話是故意要激怒她，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小護士已經離去，留下滕郗一個人，安靜地坐在窗邊。
天空漸黑，這裏的黑夜要來得晚些，鹹濕的海風已經穿過街巷到達島上的每一寸土地，蟲鳴四起，擾人心智。
病房的窗戶面向街巷，她能看見樓下悠閑散步的人群，一派祥和。
夜晚最終還是會來臨，將世間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可人類很聰明，發明了照明設備，無論是煤燈還是電燈，最終都驅散了黑暗。
滕郗迎著燈光走出大樓，直到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另一棟樓下了，她茫然地擡頭向上看去。
分明是透明的玻璃，卻怎麽都無法讓她看穿，她無法從眾多窗戶中分辨出解錦冰的那間，好像自己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一樣，一切都是徒勞罷了。
九樓某個窗戶後，身材高挑的女人慢慢挪動到窗邊，將雙手搭在窗沿上用以支撐自己的身體重量。
“錦冰，你該好好休息。”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隨之響起的是關門聲。
有那麽一瞬間，解錦冰的脊背僵硬了，又很快恢覆自然，她諷刺地笑笑，出口的是軟糯的嗓音：“那你應該給施蕓說，下次可別給我註射那麽多麻醉劑了。”
作者有話說:
施蕓：你配不上解醫生。
滕郗：我呸，閉嘴吧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滕郗很順利就走進了隔壁的樓棟, 門口沒有保安，只有幾名醫生進進出出，看了她一眼便匆匆離去, 沒有一個人阻止。
她表面淡定地推著自己的輪椅，對於周圍看來的目光視而不見, 朝著電梯口前進。
等待電梯下降的時間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隨著電梯井裏傳來的哐哐聲，滕郗的心跳越來越快, 她從來沒有這麽期待過什麽，她只想快點見到解錦冰。
走進電梯，門漸漸合上, 露出門上粘貼的紅色房子標記，格外醒目。
“等一下！等一下！”電梯門在合上的瞬間被一只手給攔住, 縫隙後傳來“嗷”的一聲痛呼，感應到物品的電梯門又自動打開。
門後是一群醫生拖著一輛小車，上面擺放著滕郗看不懂的儀器設備。
她推著輪椅向後退到角落，給她們讓出一個位置。
當全部人都進來後, 空間一下就變得有些擁擠，但醫生們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滕郗, 還是友好地給她讓出一塊空地。
“你去幾樓？”
聲音從樓層按鈕的方向傳來, 滕郗這才反應過來, 她還沒來得及按樓層就被擠到角落來了。
“九樓, 謝謝。”
滕郗的聲音夾在電梯門關閉聲中，不小, 足以讓電梯裏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而聽清滕郗話的醫生們，毫無例外地扭頭看向她。
“九樓？”有人疑惑地出聲。
滕郗疑惑回望, 又聽見有人接著說。
“那請把你ID卡給我，我可沒有九樓的權限。”
滕郗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腦海中仔細回憶著施蕓帶她坐電梯時的一舉一動，可無論她怎麽回憶都沒有刷卡這一步。
“小姐？”醫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
電梯開始緩緩上升，幾秒鐘後停在了三樓，醫生見她們的樓層已經到了，又問了滕郗一遍：“小姐，需要我們幫忙按樓層嗎？”
已經有人開始推動小車，將它艱難地移出電梯廂。
“不用了，謝謝，你們先忙，我自己可以的。”滕郗微笑地仰頭看著醫生，露出毫無破綻可言的微笑。
站在她面前的醫生皺眉，就在滕郗以為她要懷疑自己時，隨即點點頭，給她指了指面板最下面的按鈕：“這是呼叫鈴，有需要的話可以按。”
直到電梯門再次關上，滕郗才呼出一口氣，她推著輪椅來到電梯按鍵前，手指按上“9”。
“請刷卡，請刷卡。”機械音無情地響起。
無奈，滕郗掏出自己兜裏的ID卡，貼在面板最下面一塊方形凸起，隨即聽到“滴”的一聲。
她再次向著數字“9”按去。
“無權限進入！”
滕郗皺眉，目光向四處望了望，視線晃過電梯廂頂角上的攝像頭。
她按向‘8’，這一次沒再出現機械音，電梯緩緩上行。
來到八樓，電梯門開啟，滕郗推著輪椅緩緩出去。
八樓人很少，每一個都行色匆匆，對突然出現的滕郗一點興趣都沒有，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
她緩緩推著輪椅在八樓逛著，試圖找到安全通道，可越走眉毛皺得越緊。
第一圈，沒有找到樓梯。
第二圈，在不易察覺的角落發現了下行的樓梯。
第三圈，她十分確定已經將這裏都搜了個遍，可依舊沒有找到上行樓梯。
好像它壓根不存在一樣。
倒是找到了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看著那個倚靠在分診臺前專心看手中資料的人，滕郗覺得不如說是她找到了自己。
“這一層沒有向上的樓梯。”那個人見滕郗站起身推著輪椅走向自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資料，淡淡地開口陳述這一事實。
“施醫生這是路過此地，還是神通廣大到我剛到便來抓我回病房裏啊。”滕郗看著施蕓，其中的諷刺意味十足。
施蕓卻不惱，表情淡定，話語直白地說道：“我就是專門來找你的，你現在還沒好徹底，不宜出來這麽久。”
說著她便伸手將滕郗按在輪椅上，而滕郗也沒有掙紮，順勢就坐了下去，感受著施蕓推著她向電梯走去。
“你很早就知道我在這裏了。”兩人在等電梯，滕郗無比肯定地開口。
在這裏，她就像只誤入私人領地的老鼠，被貓領主隨意逗弄著。
施蕓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湊到滕郗耳邊說道：“這裏到處都是監控，你以為我是怎麽上九樓的，當然是刷臉。”
濕熱的氣息灑在耳邊，滕郗皺著眉躲開，和她隔開一定距離，瞪了她一眼：“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施醫生還是別靠我這麽近。”
說起這個，施蕓的眼神變了變，又要靠近滕郗，滕郗脖子後仰直躲，直到被施蕓從後掐住了頸動脈。
她清晰地感覺到鋒利的針尖抵在命脈，危險在心底叫囂著，激發著被困在內心牢籠的野獸。
兩道互相敵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閃著熊熊火焰。
此時，電梯到達，門緩緩開啟。
施蕓收回了手中的針，眼底的仇視也漸漸消散，出口的聲音卻是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寒冷：“幸好你沒有對解醫生完全標記，否則我會殺了你，然後親自給她做手術。”
森寒的語調任誰聽了都會恐懼，可滕郗像是沒聽到一樣，臉上的表情快速轉換，最終換上一副虛偽到極致的笑：“是嗎？但是我想你應該沒有這個機會。”
施蕓嗤笑一聲，起身推著滕郗進電梯，嫌棄地說道：“Alpha的信息素果然又臭又難聞。”
滕郗：……這人對Alpha的敵意是有多大？還是單純對我的敵意大？
走出大樓，施蕓並沒有立馬將她帶回病房，雖然嘴上說著討厭滕郗，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但還是沒有怨言地推著她向居民區外走去。
即使是在初春，正午時分的陽光依舊有些強烈，混著潮濕的海風，讓人昏昏欲睡。
醫院外面便是居民區和集市，或者說這三者並沒被分開。
商販的叫賣聲和小孩的嬉戲聲傳進滕郗耳中，明明是歲月靜好的場景，但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特別是推著她前進的人還是施蕓，這個對她敵意頗深的女人。
“我們去哪？”滕郗看著陌生的街道，忍不住問道。
本沒指望施蕓會回答，她卻說了：“去海邊。”
“海邊？”
海岸線很美，水面閃著粼粼波光，像是上帝無聊時隨意投擲的寶石，無序卻又異常美麗地鋪在海面上，隨著層層浪起伏，引誘著人們不顧一切地沖下去。
施蕓將她推到道路盡頭便自顧自地走向沙灘，似乎篤定滕郗會跟上來。
而滕郗確實會，她很想沖施蕓的背影翻個白眼，吐個口水，然後瀟灑離開，但是她不能。
在這個陌生小島上，她還需要施蕓的幫助。
滕郗嘆了口氣，在周圍人震驚的眼神中站起身，走向施蕓。
洶湧的海浪拍打著沙灘，送上沙石和生命，沖上岸的貝類又努力伸出舌頭，將自己埋藏在沙石裏。
滕郗用腳碰了碰路過的螃蟹，讓它翻了個身，四腳朝天掙紮著。
“來海邊幹嘛？別告訴我你要在這裏和我表白，我對你真的沒興趣。”
施蕓：“你們Alpha都是這麽自作多情的嗎？”
“也不是。”
“？”
“我就是比較自信。”
“……”
過了良久，施蕓都沒有再說話，身體本就剛恢覆的滕郗站得有些累了，動了動因為久戰而僵硬的身體，說道：“沒事兒我就先回去了，你不餓我還餓呢。”
“這裏到處都是監控。”施蕓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讓離開的滕郗停住了腳步。
“？”
“這裏到處都是監控，只要你還在島上，就一定處於被監視的狀態，不過這一塊的監控區很遠，只能模糊看到個人影。”
滕郗下意識心頭一跳，謹慎地撇了一眼四周，果然見到不遠處的燈下安裝著監控。
她又重新走回施蕓身邊：“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麽？幫你們打喪屍？還是救人？還是幫你們去某個地方拿某樣東西？像個雇傭兵一樣。”
施蕓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需要你幹什麽？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你是紅房子精神病院處突三隊的人，既然我是精神病院的負責人，我就應該對你負責，我不希望你出事，你也最好別給我出事。”
最後一句話似是警告般。
“這就是你救我和解姐姐的原因？”
施蕓點點頭，看向滕郗的眼神似乎在說“不要講什麽我愛上你了這種白癡話”。
“那外面世界呢？我們就這麽躲在這個偏僻的小島上？還有和我一起來的姚之她們呢？”
這三天施蕓沒有提過姚之三人的情況，她也沒有主動問過，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死了。”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意外，施蕓沒有回答前面兩個問題，而是直接道。
那句話極為冷淡，就像是在說今天打的魚死了一樣，整個人都透著無情的冷血。
“死？！”滕郗大吼質問，一把抓住施蕓的衣領，肉眼可見的怒氣湧上來。
“嗯，三個都死了，兩個骯臟的Alpha死了有什麽好憤怒的，可惜那個beta了，被打了過量的麻醉，沒有解醫生那種喪屍化的身體根本就扛不住。”
滕郗攥緊了拳頭，努力壓制自己的怒火，卻在看見施蕓臉上毫無憐憫的平靜表情後終於忍不住，一拳頭揮了上去。
這一拳很用力，直接將施蕓打倒在地，自然卷的長發遮住臉頰，她擡手摸了摸嘴角，緩緩擡頭看向滕郗。
嘴角已經滲出鮮血，臉頰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但她臉上沒有多少憤怒，反而是笑，不達眼底的笑。
施蕓：“你有什麽資格憤怒，不是你先殺了我的人嗎？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那個被你一槍爆頭的孩子，他才二十出頭，你知道他從喪屍堆裏救了多少人嗎？可還沒找到自己的妹妹和母親，就被你殺死了，他本可以挺過末世，卻因為你那一槍，死在了黑暗的時代，你那兩個Alpha就是被他的朋友折磨死的。”
滕郗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可很快反應過來：“不對！你說的都是屁話，是你們先開槍的！難不成我還要等著你們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那我們可有傷到你們任何一個人？可有劃傷你們任何一塊皮膚？我們只是想確認你們有沒有被感染，反倒是你拿著刀劃傷了我的人，還殺了那個孩子，”施蕓繼續說著，見滕郗神色終於開始動搖，最後放出底牌，“解醫生可知道你手沾活人鮮血？”
解錦冰成了擊垮滕郗內心的最後一粒石子，她似乎有些崩潰地後退半步。
“你這種人就不配和解醫生在一起，還是說，你殺人，她救人，當真天下第一絕配？”施蕓低笑出聲，笑得顫抖。
明明是個溫暖的天氣，卻讓滕郗無端覺得渾身發寒，她最終敵不過施蕓陰森的笑，轉身離開，可那笑聲仍從身後傳來，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最終小跑起來，連輪椅都顧不上便向醫院跑去。
看著背影略顯慌亂的滕郗，施蕓漸漸勾起了唇角，她喃喃道：“你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愛人，置之死地才有可能後生啊。”
隨即，她的臉上又恢覆到平靜不起波瀾的表情，只在起身發現衣服沾上沙石後有些煩惱地皺眉。
中午發午餐的時候，護士抱怨著滕郗晚歸，卻在看見她陰沈的臉後漸漸止住了。
在護士收起推車出門時，滕郗叫住了她。
“你認識解醫生嗎？解錦冰。”
***
下午，小護士依照約定在值班結束後到滕郗病房中來。
不得不說，施蕓除了說話難聽，態度差外，在醫療方面對滕郗的照顧是極好的，不僅有二十四小時醫護，還給她安排的單人間。
小護士拖了把椅子坐到滕郗床邊，從自己的隨身包裏翻出好幾本雜志。
“這是十九歲跟隨導師做項目，但不小心地得出重大科研結論的解醫生，這是二十一歲論文投刊的解醫生，這是二十五歲本碩博畢業時的解醫生……”
看著小護士不斷從包裏翻出的大大小小雜志，坐實了她身為解醫生狂粉的身份。
“解醫生，這麽有名嗎？”
“廢話，”小護士翻了個白眼，“解醫生人美心善，她之前在島上工作過一年，我們還朝夕相處過呢。”
說到這裏，小護士驕傲地挺起胸脯：“她第一次上島的時候，在船上救治了一名因為船搖晃而摔倒，胸口插進了鋼筋的病人，那時她剛畢業，在船上用很標準的手法處理了傷口，到島上時，本來有更好的醫生，但是齊醫生卻讓剛畢業的解醫生來動手術。結果很順利，我現在都還記得，她就是像是小說裏的女主角，擁有強大的金手指，一個剛畢業的小丫頭就能完美地做好那種級別的手術，”
“因為那次手術，齊醫生將解醫生帶在身邊親自培養，一年後，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派到分部去了，然後便再也沒見過解醫生。”
小護士失望地低下頭，不過又突然想起什麽：“對了，解醫生不是從去年開始就在紅房子精神病院工作嗎？你應該見過吧。”
在小護士殷切動目光中，滕郗點點頭：“見過。”
“她人很好吧，解醫生可是人美心善的轉世華佗啊。”
小護士又和她聊了很多，聊解錦冰那數不勝數的英雄事跡和經典案例，聊她是如何有一顆慈悲救人的心，是如何一個善良天真的小女孩。
可滕郗越聽越覺得無地自容，解錦冰就像是天上的明月，清冷皎潔，照亮著黑夜旅人前進的道路，而她不過是泥潭裏沾染上鮮血的塵埃，渾身汙垢又嗜血。
縱使她再不喜歡施蕓，也覺得她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她，滕郗，配不上解錦冰。
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初在房間中扣動扳機時，是身體的條件反射，對準敵人的致命弱點，毫不留情，子彈才能穿過那頭顱。
她也明白施蕓中午說的那番話是故意要激怒她，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小護士已經離去，留下滕郗一個人，安靜地坐在窗邊。
天空漸黑，這裏的黑夜要來得晚些，鹹濕的海風已經穿過街巷到達島上的每一寸土地，蟲鳴四起，擾人心智。
病房的窗戶面向街巷，她能看見樓下悠閑散步的人群，一派祥和。
夜晚最終還是會來臨，將世間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可人類很聰明，發明了照明設備，無論是煤燈還是電燈，最終都驅散了黑暗。
滕郗迎著燈光走出大樓，直到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另一棟樓下了，她茫然地擡頭向上看去。
分明是透明的玻璃，卻怎麽都無法讓她看穿，她無法從眾多窗戶中分辨出解錦冰的那間，好像自己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裏一樣，一切都是徒勞罷了。
九樓某個窗戶後，身材高挑的女人慢慢挪動到窗邊，將雙手搭在窗沿上用以支撐自己的身體重量。
“錦冰，你該好好休息。”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隨之響起的是關門聲。
有那麽一瞬間，解錦冰的脊背僵硬了，又很快恢覆自然，她諷刺地笑笑，出口的是軟糯的嗓音：“那你應該給施蕓說，下次可別給我註射那麽多麻醉劑了。”
作者有話說:
施蕓：你配不上解醫生。
滕郗：我呸，閉嘴吧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