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昨日之事不可追 狗眼看人低!……

關燈
第19章 昨日之事不可追 狗眼看人低!……

以近乎龜爬的速度挪到書房外,甘憫看著門口拖拽而出的血跡,額角突突直跳,拉緊肩頭的鬥篷屏住呼吸。

她能理解褚歸雲逮內鬼之心急切,但是大晚上演鬼片就不要帶她玩了吧……

“王爺,夜色已深,您喚妾何事?”自進門起,甘憫的眼睛就沒從褚歸雲身上下去過,生怕自己一個錯眼就喜提噩夢大禮包。

燭光照亮整個書房,那張線條鋒利的臉被分割出明暗兩面,褚歸雲沒擡頭:“你說她何其蠢笨?”

餘光瞥見地上那團身影,甘憫帶著渾然一體的澄澈傻氣打哈哈:“殿下,您又在說誰?”

附著在地板上的人早已失去行動能力,四肢軟趴趴地掉在地上,側過臉看見一只繡鞋與鵝黃衣角上那段精致的繡紋,猛地嘔出一口血來。

若是殿下知曉這女人完全不認他,也不知究竟作何想。

甘憫側過身,拽了下褚歸雲的衣袖:“不是說好了別把我扯進來嗎?搞什麽?”

窗邊的白燭忽地熄滅,甘憫一眼看去,卻恰好看清那人的側臉。

早已幹涸的鮮血沾在臉上也不壓其容色,正是不久前險些被定王送給褚歸雲的蓉雪。

蓉雪沖著她笑了笑。

甘憫禮貌地回以微笑。

果真,高手在民間。

目睹全程的褚歸雲把甘憫拽到自己身邊,一聲不吭地朝身前的書桌揚了下下頜。

甘憫瞇著眼睛湊近看了半天,終於在相互黏連的粉墨中找出幾個勉勉強強能稱得上筆畫的部位:“殿下,您給我看桃花做什麽?”

“你是傻子嗎?”拉開甘憫又在偷偷摸自己右臂的手,褚歸雲搞不明白她動不動就這裏摸摸那裏碰碰的到底是為了什麽,“不識字?”

不是,大半夜把她叫過來就是為了挖苦她嗎!

甘憫一怒之下勃然大怒,左腳甫一挪動就被褚歸雲的腿結結實實地擋住,還沒來得及生氣耳側便擦過八個柔軟繾綣的字。

“唯情難舍,見之難忘。”

“妾現今見過的人唯有殿下最難忘了。”甘憫眨眨眼睛,左腿錯開。

書房內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褚歸雲的拇指微動,認命似的叩了下桌子。

“你說這東西怎麽會被送到你的屋裏?”

她是神探。

甘憫略加思索:“殿下,妾若是知曉,現如今該去做大理寺卿才對。”

接續不斷的嗬嗬聲裹著風穿堂入耳格外驚悚,原是不遠處的蓉雪在笑,一身血衣聳動。

姐你都快死了還笑啊!甘憫震撼而又欣慰地望向至少看起來四肢健全的蓉雪,生出純然的欽佩。

本在冷眼旁觀的褚歸雲忽地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想不想救她?”

蓉雪愈發囂張的笑聲消停了,哀婉淒厲的眼神直直落在屋內唯一的暖色上,掌根撐著地想要往前卻不得其力。

發病的時候能不能離她遠一點,甘憫半垂下眼眸不去看蓉雪的臉:“原來殿下從前都是演給妾看的。”

“本王演什麽了?”褚歸雲瞇起雙眼,屈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桌面。

“您若是真想留下她的命,留下便是,何故還要做戲折磨妾一番?”甘憫捂著臉假作哭泣,時不時透過指縫去瞅一眼褚歸雲的神情。

蓉雪維持著方才的姿勢面色古怪地左看右看,一時間有些摸不清楚現下究竟是什麽情況,只是下一刻褚歸雲手腕一擡,她便被人帶了下去。

“別演了。”褚歸雲抱臂。

“你是小孩子?”甘憫憋了半天實在是忍不住,憂心忡忡地坐在褚歸雲身側,“真是那個平定北疆的永王,不是哪來的孤魂野鬼吧?”

“……放肆。”說是這般說,臉上卻看不出生氣的意思,“此事明擺著是為你而來,也該由你來解。”

身側淡淡的藥香混著糕點的甜味,褚歸雲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不聲不響地看著甘憫執筆在那張繪著桃花的紙上一筆一劃地寫。

甘憫指著紙上的被描出來的紅字,微圓的眸中晃著冷光:“為我而來我就要接招?不理睬便是。”

螞蟻似的小字趴在紙上,本就不是什麽情真意切的情詩,反倒格外耐心地在問她與永王之間是否和睦,字裏行間流露出一種近乎瘋癲的柔情與憐惜。

甘憫把筆妥帖地擱回,撐著下巴嬉笑:“沒有你,我根本什麽事都不會有。”

“得寸進尺。”褚歸雲習以為常,眼皮子都不帶掀的。

“尺水丈波。”

“波——”皺眉嘖了一聲,褚歸雲看向桌上的信箋,“是太子?”

甘憫打了個哈欠,垂頭看向哼哧哼哧處理血跡的幾個鴉影,不置可否。

她認得那些字,自是知道出自誰手,只不過和她又有什麽關系。

“如此機密日後您便不必與我說了。”甘憫捂住自己的耳朵,眨眨眼,“我這個人不耐酷刑,萬一一個不小心把您賣了可就不好了。”

“你從前也是如此待他的?”

褚歸雲常在的屋中從來都不用碳火,寒氣一下下竄進屋內又積在地上,甘憫跺了跺腳:“您也知道是從前,是或不是,又有什麽意義?”

這就是不想提了。

褚歸雲不言,直至次日甘憫領著丫鬟出王府,二人都未曾說過一句話。

甘憫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換了便裝帶著帷帽趕去坊市,房屋鱗次櫛比,檐腳高翹,攤販互相擠著挨著占滿每一個口子,吆喝聲混雜這零落入耳。

甘憫揪著安秋的衣角默默尋找能夠下腳的地方,自覺好像一個初次下山的山頂洞人。

至於她為什麽要出門——

東西最好好不過禦賜之物,但再好都好不過坑褚歸雲的錢買來的。

甘憫拿著手中的糖人邁入奇珍閣,半掀帷帽看向櫃中琳瑯滿目的簪釵,指尖在快要碰到的時候,被一柄扇子攔在半空。

輕柔的白帕子落在手心,甘憫微微擡眼,本還鼻孔朝天的侍者微微一楞,沖天的眼黑險之又險地轉回正中央。

“這位小姐,小店在一樓展出的東西不可直接觸碰,若是磕到碰到,對你我都不好。”

甘憫左手一抖任由那帕子落地,眉目舒朗含笑:“這規矩是單對我的,還是一視同仁?”

她能理解店家對藏品的愛惜,若是身板夠硬,人人都不能碰倒也無所謂了。

不遠處的華服少女隨手拎起一圈珠光寶氣的瓔珞在手中晃了兩下又丟到一邊,有侍者手忙腳亂地上前接住,躬身賠笑把人哄上二樓。

“您慢些,慢些。哎喲早知您大駕光臨,這梯子就該好好地鋪上毯子才不臟了您的鞋。”

“促狹。”少女晃了晃腦袋,忽地頓足回頭看向甘憫的方向。

站在甘憫身側的侍者屁股一扭擋在甘憫面前,錯亂的五官終於找到自己的歸宿,顯出一派崇敬。

幕簾被重新放下,甘憫盯著腳尖,心臟砰砰直跳。

流年不利,出來花個錢先碰到個勢利眼,擡眼又見著了個人來瘋,真是有夠倒黴的。

偏偏是信陽公主。

侍者回頭,甘憫笑瞇瞇一腳踩上白帕,那本還有些像人的侍者登時又長成妖怪模樣。

“規矩是活的,有的人卻未必能一直得意。姑娘看著如此年輕貌美,還是加把勁入府,莫要在外頭撐面子了給主子惹事了。”他的聲音不低,大到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似有若無地往門邊看。

“算了安秋,直接動手吧。”甘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決定用最樸實的方法解決問題。

“放肆!”毫不留情的呵斥自頭頂傳來,才邁上二樓的少女倚在欄邊,微瞇起眼睛看向底下的鬧劇。

甘憫渾身一震,不得已想起許多痛苦的回憶,畏懼地往後挪了一步,拍拍安秋的手背。

今日出府門至今她才發覺自己想錯了。

與其說是不想活,不如說是再也不想見這些相看不識的故人。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你可知她身上穿的是什麽?”眉眼生得張揚一身亮色的信陽公主被簇擁著走到甘憫身側,好奇地看了一眼甘憫的帷帽。

“不久前才送進宮的月華錦,我都穿不上呢。”

甘憫只聽說過雲錦,思索了半晌也沒弄明白這月華錦是個什麽,最終只得總結為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她的眼界還是窄了。

身形滾圓的掌櫃姍姍來遲,手中還捧著放置著金杯玉盤的托盤,聞言險些一個跨步撲到眾人面前,左右看看發覺只剩下那麽幾個人,不由得苦著一張臉。

這是被人清了場子,今日算是撞上大事兒了!

擡腳往侍者腿窩處狠狠一踹,手裏的東西不忘招呼人送到信陽身邊,掌櫃的邁著小碎步氣喘籲籲走到甘憫面前:“這賊皮子有眼不識泰山開罪了貴人,今日,今日便把他轟出去,還請您先消消氣。”

甘憫為自己逝去的武打環節惋惜,伸出手擺了擺後對著信陽微微福身。

“多謝殿下仗義執言。”

聞言,信陽公主輕咳一聲放下已經遞到唇邊的酒杯:“今日就算是沒有本宮,這事兒也不會就這麽過去罷。只是你為何至今不願以真面目示人?”

帷帽晃動,隱約能看出是個搖頭的動作。

掌櫃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看清楚站在甘憫身後滿臉憂慮的女人的瞬間,渾身血液直直往上沖。

最終實在扛不住,兩眼一翻暈倒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

三次又被一些奇怪的人和事情創到了。orz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