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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文明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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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文明錨點

印加神廟內,地牢之中。地面上的血液開始快速地褪色,空氣中的血腥味逐漸被稀薄的黴味與潮氣所取代。冢中玩家們成堆的屍骨也開始粉碎,但並不像是落入了粉碎機,而像是有一塊無形的橡皮在將一切擦除。

只是橡皮擦過紙上,尚欠會留下淺淺的印痕,但是這些玩家的一切卻都憑空地消失了。一切爭奪、痛苦、榮譽、喜悅……全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消亡。

只是在這處空間內,時間的推移未必是往後,也可能是往前。

晦暗的牢籠之中,一個少女無聲無息地倒在那裏,她的脖頸上,有一道明顯的折痕,像是有人強行卡住了她的頭,生生擰斷了她的脖子。

而現在,那致命的傷痕卻在迅速地變淡。

本來已死去的少女動了動,先是手指,而後她睜開眼,緩緩坐起身。她並不像是在生死的界限間走了一遭,更像是一位公主從床榻上醒來,只是睡了簡單的一覺,做了一場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夢。

庫西有點想伸個懶腰,但時至今日,她仍然謹記著自己是印加帝國的公主,而作為受萬民敬仰的公主,是不能做出這樣失禮的動作的。

於是她只是站起身,耐心地撫平自己裙子上的褶皺。

無機制的聲音再次在她的耳畔響起,正是每次玩家的世界毀滅前,那最終宣判的聲音:“5230號文明錨點,庫西·阿萊格雷,感謝您再次作為地球所有權爭奪賽的審核官,設置並執行比賽進程。本次游戲共淘汰文明4個。請問您是否願意繼續擔任下一場游戲的審核官,繼續為地球文明篩選做出貢獻?”

庫西微微仰起頭。

雖然她只能看見地牢中昏暗的、爬滿了黴菌,還在不斷滴著水的大理石天花板,但她卻好像透過這陰暗、孤寂與絕望的囚籠,看見了其他的什麽。

她突然笑了:“我當然願意。開始吧,下一場游戲。”

她優雅地提起自己的裙擺,邁著公主所應有的步伐,緩緩走出地牢。

“不知道這一次,又會遇到怎樣的世界呢?”庫西低聲自言自語,想到什麽,她突然笑了,“原來在其他的世界,我們的國度與文明也存活了下來……哥哥,那是否就是你們所正在經歷的,又或者已經經歷過的未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道裏回響,卻始終得不到任何的回音。

庫西早已知曉這樣的結果。

但適才聽過了華蘭卡的描述,她的心情非常的好。她似乎已經看見了,自己所不曾見過的,印加帝國的未來——

從被殖民侵略者肆意看輕欺淩的“原始野蠻人”,變成屹立於世界頂峰的幾個強國之一。

原來他們並不是孤獨的幸存者,在其他世界,在地球人類文明的另一個可能性中,他們同樣存活了下來。

她是公主庫西,是曾經……地球所有權爭奪賽的玩家之一。

而現在,她是5230號人類文明的錨點,守著剩下的這世界一隅。

哥哥圖帕克已然帶領著印加的子民向著更輝煌璀璨的未來大步前進,而她則永遠困囿在了過去。

但沒有關系,她甘之如飴。

片刻後,三人再次回到了“窗口”上方。

越青屏同鶴素湍的目光從站在不遠處的指揮官們身上掃過。領頭的文森不在,他們跟這群做不了主的家夥說不了什麽。於是兩人都默契地移開了視線,裝作沒看見那群人。

就在剛剛,他們再次被迫體驗了數個世界的毀滅。

他們都有些悚然地發現,不知道是不是體驗過太多次,所感知到的沖擊力已經因為邊際效應而接近閾值。此刻再看見那些世界在他們面前崩毀,他們的心已然有幾分麻木。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對於世界的毀滅開始缺乏同情心與同理心,接下來,他們的人生觀、社會觀、價值觀,會不會也都被潛移默化地改寫?屆時,他們會不會變成一個披著人皮的野獸,冷眼旁觀著人類痛苦卻無濟於事地掙紮?

越青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而後,他猛地一旋身——

“砰!”

他的拳頭重重砸在了凱恩的臉上,竟然生生將這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大漢從“窗口”上砸了下去!

凱恩的大塊頭砸在地上,發出一聲不小的沈悶響聲。

他是第一次親歷世界的毀滅,還不能像越青屏與鶴素湍那樣維持鎮定。哪怕此刻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他依舊久久不能回神,只覺得那種痛苦與恐懼似乎也穿越了時間與空間,如附骨之疽一般黏著在他身上。

越青屏突然對他出手,更是讓他懵上加懵。

他楞楞地坐在地上,片刻才反應過來。

“F**k!”他罵出一句臟話,扭頭向地上吐出一口血水,“你打我做什麽?!”

然而,越青屏卻緊跟著從“窗口”上躍下,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接近凱恩。

他的臉上掛著些看似漫不經心的笑,但是額角的青筋卻實實在在地說明,他此刻是被氣笑的:“凱恩,在游戲裏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吧——等從那倒黴地方出來,我就要揍你一頓,往死裏揍的那種。”

說到最後,他的尾音已經帶上了幾分狠厲。

凱恩連忙站起來,做出防禦的架勢,但越青屏卻更快一步地沖到他面前,拳頭精準無誤地落在了他的另一邊臉上。

“挺好,一邊一下,這樣對稱了。”越青屏森然一笑,“繼續。”

今天文森指揮官並沒有來,來的是他的副手泰伊。

“越青屏!你在做什麽?!”泰伊已經看不下去了,“基地規定,不能毆打同事!你這樣是要挨處分的——”

“毆打同事?”站在一旁的鶴素湍依舊是一派的平靜端和,“我們勘探者之間經常進行格鬥訓練,這是非常友好且友善的交流。”

泰伊:“……”

他很想問問鶴素湍,你在一本正經說什麽瞎話。

就在說話的檔口,越青屏已經一拳頭打在了凱恩的臉上。雖然這大塊頭躲閃及時沒有被打斷鼻梁骨,但是兩道鼻血卻已經流了下來。

越青屏是打不過鶴素湍,但他打凱恩還是綽綽有餘的。此刻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逮著凱恩的臉使勁招呼。

他的手上也有一道刀傷,是適才為了過關放血時自己劃的。

此刻動作一用力,勉強不再流血的傷口頓時再次崩裂,每一拳砸下來都會留下一個血色的印子,看著場面頗有幾分慘烈的意思了。

泰伊:“……友好的交流?你自己看看這算哪門子的友好?!”

“好吧,我剛剛的描述可能不夠準確。”鶴素湍很淡定地說了個黑色幽默,“但也不算錯,至少‘有力’。”

泰伊頭疼了:“再不停手的話,後果自負!”

然而,他眼見著自己都說到這份上了,越青屏還沒有任何收手的意思,他趕忙轉頭命令其他在場的勘探者:“快去把他們拉開!”

過來迎接他們的,不僅僅是他們三個各自帶領的三支隊伍,還有左賽爾所帶領的五隊。

八隊本來就要維護他們隊長,得了準許就要撩袖子上前。而五隊也在指揮官下令後,準備過去幫忙。

然而,一隊和二隊的成員同時上前一步,與五隊和八隊面對面地對峙著。他們組成了兩道人墻,楞是將身後的空間變成了一片“擂臺”,方便越青屏暴揍,不是,同凱恩進行“友好且有力的交流”。

眼見著一隊和二隊如此不聽指揮,泰伊的眉頭都擰了起來:“你們在這打什麽?都是同事和戰友,有必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嗯,說得有道理。”有些出乎意外的,鶴素湍似乎松口了。

泰伊的面色稍霽。

他本以為鶴素湍會上前去勸一勸。畢竟其他人去勸很明顯正在氣頭上的越青屏可能會被誤傷,但鶴素湍絕對是安全的。

然而,鶴素湍扭頭看了一眼正把凱恩按著暴揍的越青屏,開口卻喚道:“可成。”

雀可成立即出列:“在!”

鶴素湍淡定道:“越隊的手受傷了,他還這麽,嗯,堅強地要和凱恩進行格鬥技術交流,實在是很令人欽佩。你一會兒幫他包紮醫治一下。”

雀可成:“是。”

泰伊:“……”

如果不是實力不允許,他很想拽著鶴素湍的衣領讓這家夥睜大眼睛看看。

需要醫治的人是越青屏嗎?!是嗎?!難道不該是鼻子、牙齦、手掌都在流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凱恩嗎?!

……

需要醫治的人到底是誰,已經沒有太大爭論的必要了。

越青屏把凱恩痛揍一頓後,他爽了,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氣也通暢了,也就願意乖乖去接受治療了。

畢竟凱恩雖然是個豬隊友,但算不上是個惡徒——畢竟他岌岌可危的智商並不足以讓他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壞人。

他只不過是個習慣於用暴力和殺戮解決問題,放棄了思考只懂得執行命令的雇傭兵。外加上身為白人的那股子來由不明的傲慢,視其他世界的玩家為草芥,這才變成一個愚不可及的殺人機器。

但真正需要一頓痛揍的,另有其人。

勘探者們有個專門的醫務室,一點小傷都在這裏處理,並不是非得去醫院。

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沒有醫師在崗。但雀可成作為前軍醫,雖然不善打鬥,但在處理傷口方面很是擅長。

他拿來醫療箱,正準備替越青屏包紮——

越青屏把滿是血的手背到了身後。

雀可成:“越隊,你……”

“先給你們鶴隊包紮,”越青屏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鶴素湍,“他的手也受傷了,你們應該看到了。”

聞言,雀可成拿著紗布,轉向了自家隊長。

鶴素湍:“先給越隊處理傷口,他的傷口又裂開了,情況比我嚴重。”

於是雀可成只好再次轉向越青屏。

越青屏眉頭一挑:“先幫你們鶴隊處理,我沒事。”

鶴素湍神色淡淡:“先幫越隊,這是命令。”

“先幫他。”

“先幫他。”

兩人一來一往,卻始終看著彼此,完全沒給雀可成分一個眼神。

“……兩位隊長。”雀可成終於忍不住開口,他一臉的難以言喻,“你們是在秀恩愛嗎?”

“不可以?”越青屏終於瞥了他一眼,“我可是你們鶴隊在全世界,哦不對,在多個全世界面前親口承認的對象。你有問題?”

雀可成:“……沒有。”

鶴素湍輕輕笑了下:“先給越隊包紮吧,別推脫了。看他這一手血,我也是會心疼的。”

【作者有話說】

嘿嘿,再次揭秘了一點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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